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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雪嘴角抽抽着,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这家伙怎么伤这么惨,师父在哪捡到这个活死人的?”
“师父七年前去嬴丹县郊的迷途寺,拜访老友了悟和尚时,恰巧了悟大师在山崖下捡到这个伤者,也是她命不该绝。从那么高的悬崖上坠落下来,怀中还紧紧护着一个人,居然没有粉身碎骨,还这么凑巧为医术高明的师父出手相救,不知道该说她运气,还是上天安排。”
晓雪心中一动,追问了句:“嬴丹县是不是在卢法迭山区?老和尚是不是在卢法迭山的山崖下,救到这个女子的?这个女子紧紧护着的是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长得很俊美的男子?那个男子现在怎么样了?”但愿,如她所希望的那样……
正在摆弄着钻石卡,想着如何在同僚面前显摆的任丞相,和那个一直笑盈盈地望着这对小儿女的施潇墨,很奇怪地看着晓雪焦急的样子,她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药斋里的那个活死人呀?
听晓雪说过她的身世的任君轶,马上联想到那个七年前卢法迭山脉发生的惨案,也不由得有些动容了:“不错,嬴丹县就坐落在卢法迭山脉中的一个小山坳里,师父说了悟禅师选择那座小寺庙修行的原因之一,便是那里清静有助于悟道。至于活死人护着的男子,除了一些皮外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由于惊吓发了几天烧,被师父几副药一吃,便恢复如常了。”
晓雪的神情似哭又笑,虽然对这个没有见过面的便宜爹爹,没有什么印象,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是从风哥哥每次想家时的絮絮叨叨的回忆中,可以看出这个温和善良的男子,对女儿的入骨的疼爱。听风哥哥说的多了,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的形象,也渐渐在晓雪的脑海中丰满起来。或许是风哥哥的记忆影响,或许是血浓于水的骨肉之情,让听闻到这个消息的晓雪,心中如骇浪汹涌,起伏不定。
任君轶从未看到过开朗乐观的晓雪露出这样复杂的表情,他悄悄来到坐着的晓雪面前,轻轻揽住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慢慢地拭去晓雪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泪水,温柔地安慰着她:“晓雪,你的爹爹或许仍在人世,得知这个消息,你该开心才是。”
晓雪抽抽鼻子,胡乱地抹了两把眼泪,带着鼻音道:“我这是喜极而泣——大师兄,你再给我仔细说说这个活死人的事情,我好怕这一切不是真的,好怕承受再一次的噩耗。”
任丞相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将一个女子揽入怀中,还如此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头,这,这成何体统她刚想发作,被自己的夫君拦下,半推半拽着强迫她离开了会客厅,将空间交给两个孩子。
任君轶坐在晓雪的身边,拉着她的手给她默默的支持,他缓缓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晓雪:
了悟大师跟“武医双绝”胡晓蝶,乃是青梅竹马的邻居,两个人年轻的时候,互相之间也是有些朦胧的情愫的,可是由于某些原因,两个人没能在一起。后来,了悟大师看破红尘,出家做了和尚,胡晓蝶跟他的感情也转化为朋友间的友谊。
隐居在迷途寺中的了悟大师,受胡晓蝶的影响,学了些粗浅的医术,经常帮山中小镇中的贫苦人家看些小病小痛的。这一天,他带着一位徒弟上山采药,回来的途中,由于天色晚了,便从山崖下的一条捷径回寺院。
那条小路极为隐蔽,两边生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背着药篓在小路上匆匆行走的了悟大师,突然听到不远处的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以为是提早出来觅食的小兽,便没放在心上。
当他离那声音越来越近的时候,那想动依然持续着。了悟大师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般小兽觉察到人的脚步声,要么隐匿不懂,要不飞快逃窜,而这声音却是不断的传来。他停下脚步,仔细侧耳倾听,有草叶摩擦声,间或石子的碰撞声……小徒弟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便对师父说:“师父,那边似乎有人爬行哦,要不……徒儿去看看?”
慈悲为怀的了悟大师深以为然,他担心别是什么猛兽,伤了徒儿,便跟他一起前去查看。等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他大吃一惊:
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用她那骨骼变形的双臂,支撑着向前蠕动。冒着血沫的嘴里,牙齿紧紧咬着一条长长的带子,带子的另一端是一位昏迷不醒的男子。她的左腿,森白的腿骨穿透大腿,刺了出来,不停地摩擦着地上的小石块,发出嗒嗒的声音……她伤得如此严重,自己爬行已是不易,却不舍弃昏迷的男子。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往前蠕动一步,便梗着脖子咬紧带子,将男子拖行一步。她不知爬了多长时间,也不知爬行了多远的距离,她的身后一条长长的血迹,蔓延至草丛深处……
那女子坚持着,直到眼前出现一双僧人的鞋子,她用几乎没有焦距的眼睛,抬眼看了了悟大师一眼,血迹斑斑的脸上,露出一抹安心的微笑,终于容许自己昏了过去,直到现在也没有醒来。
了悟大师忙蹲下身子,检查女子的伤势,这让他更为惊心。一般人如果伤得这么严重的话,早就因疼痛而昏迷不醒,甚至死去。她居然拖着残破的身子,拖着一个成年男子,爬行了这么远的距离,这简直是非人类所能达到的。他看到女子气息微弱,随时有断气的可能,便将药篓一扔,让徒弟背起昏迷的男子,自己小心地背起伤者,快步地回到了寺院。
无巧不成书,在附近帮一户人家看病的胡晓蝶,一时心血来潮,前来探望老友,听闻他上山采药,便在寺院附近的农家借宿,准备明儿再到寺院,蹭老友亲手做的素斋。
得知胡晓蝶来访的了悟大师,心中暗自一松,赶忙让小沙弥,去请胡晓蝶。胡晓蝶一见这伤者,马上咋咋呼呼地乱叫:“你怎么弄个死人让我医?我医术再好,也不能起死回生呀”
了悟大师打断她的废话,道:“她还有呼吸,你不是自诩医术天下第一吗?证明给老衲看,别耽误时间了,再耽误就真变成死人了”
胡晓蝶被他一激,好胜的性子上来了,她马上取出药箱,帮伤者清洗伤口,缝合、接骨、服药……几次,那女子都几乎没了呼吸脉搏,被她硬生生用内力灵药给救回来。也是那女子心中有所牵挂,不愿意咽下那口气,就这样一次次进入弥留之态,又一次次挺过来,直到任君轶用稀世珍宝“灵禅丹”,才真正救回了她的一条命,却成为一个没有知觉的活死人。任君轶在她情况稳定之后,将她带回了家,拿她当试药练医术的试验品,不过成效颇为显著,很快她便能脱离活死人的状态了。
晓雪听到她为了自己的爹爹,居然忍受着那么严重的伤势,承受着那么大的痛苦,仍然不肯放弃保护主子,这样的忠烈怎能不令人动容。当大师兄讲完这一段的时候,晓雪已经泪湿前襟,哭得不能自己:风哥哥要是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了她们家承受了如此的伤痛,心会有多痛?谷化雨那个死小孩,一定会恨不得咬上她的一口肉吧……
正文 一百六十四章母子相逢
“小夕,你骑马快速回府,把风哥哥和小雨找来,让他们家人团聚……”晓雪抹了把眼泪,揉揉红通通的眼睛,吩咐贴身丫头,“很多昏迷中的病人,都是在至亲之人的呼唤中苏醒的。谷姨承受着非人的苦痛,也要挺下去,很大一方面是放心不下我……爹,和逃出去的我们。大师兄,你带我去看看谷姨吧,说不定一高兴,谷姨就醒来了呢。你不是也说,谷姨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只差一个醒来的机缘了吗?”
“等小风和他弟弟来了一起去吧”清冷如月的任君轶,看着晓雪失去明媚笑颜的脸蛋儿,心中仿佛被石头压上了似的。他温柔地拍着晓雪的肩膀,动作虽然有些生硬,却给晓雪带来如风哥哥般的安心和抚慰。晓雪不自觉地依偎在大师兄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脸贴在他柔细的缎子长衫上,一如她心情不好时在风哥哥身边的动作。
任君轶的身子一僵,自从五岁以后,便从未跟人这么亲近的他,很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好一会儿,他见晓雪没有其他的动作,便渐渐领悟到,原来晓雪是在撒娇,寻求安慰呢。他不觉得晓雪这动作行为有什么不妥,反觉得这才是真性情的晓雪能做出来的,便微微一笑,抚着晓雪的手愈加温柔。许久,他们就这样相互偎依着,谁也没说话,彼此都在享受着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默契。
“晓雪任公子,小夕说的都是真的吗?我娘……我娘她还活着??”冲进客厅的是一阵风似的谷化雨,后面跟着满脸焦急和希冀的谷化风。
“风哥哥”晓雪松开了大师兄的胳膊,迎着谷化风走过去,拉着他的胳膊,希望在这重要的时刻,给予他最需要的安慰。
任君轶望着还残留这晓雪体温的右臂,心中因胳膊上突然消失的重量,而感到空落落的。他默默吸了一口气,调整下自己的心态,对迫切地看着自己的两兄弟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你们的母亲。不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你们母亲伤得很重,到现在还未曾醒来。好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希望你们见了不要太激动,多跟她说些感性的话,或许能将她从昏睡中唤醒。”任君轶也觉得晓雪说的方法可行,便如此交待他们兄弟俩。
谷化雨一把抓住任君轶的肩膀,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激动万分地用颤抖的声音道:“我娘在哪儿,快带我们去见她”
谷化风倒是比他镇定多了,晓雪从自己臂弯中他颤抖的手臂,能够感受到他极力控制自己内心的激动和喜悦。谷化风目中含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呵斥弟弟:“小雨,放开任公子。任公子,失礼了,我们兄弟一听母亲还健在,惊喜得难以自已,见谅。”
任君轶见他在如此迫切的心情中,还能礼节周全,彬彬有礼,便对他更增加了几分好感,他淡然一笑,道:“人之常情,谷公子不用客气。请随我来”任君轶不给他客气的机会,领头向花园深处走去。
任君轶的药斋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墙外的曼陀罗和夹竹桃开的正旺,仿佛比美般的争奇斗艳,围墙上爬满了何首乌,和一些藤类药材。进入院内,小径的两边都无一例外的栽种着药材,仿佛一个小药园子。
一个正在打理药园的小厮,听到脚步声望过来,见刚离开不久的小公子,领着一队人过来,忙站起身子行礼问好。
任君轶淡淡地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那小厮知道自家公子的脾气,虽然看起来一副淡漠的性子,待下人们却很好,从未打骂动怒过。看着一行人过去,他又蹲下身来伺候公子的宝贝们。
“咦?公子怎么又回来了?”说话的是一个比小涵要大一两岁的男仆,梳着已婚夫郎的发冠,一副老实稳重的模样。这便是自小跟在任君轶身边照顾,从自家公子身上学到不少药理的药童——小斌。
“伤患的亲人来了,让他们见见面。”任君轶在别人面前,话语比较精炼。小斌一听,眼中闪过惊异的神色,却没有多言,将众人让至室内。
药斋的环境布置得十分清雅,一如任君轶淡雅如菊的性子。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一面墙那么大的架子,架子上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是任君轶潜心研制出的药品,有外伤的,有内伤的,有良药,也有毒药……满满当当,不下于千百瓶。晓雪看了,心中咋舌不已,这么多的药品,要是急用的话,翻找个半天,岂不误事?她不知道,她的大师兄对这药架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他需要的药。
左手边一个楠木碎冰格子门,进去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个因常年见不得太阳,而皮肤白皙,年岁不到四十岁的女病人。她身上盖着紫色菊花缎面儿的被子,神态安详地静静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呼唤便能睁开眼睛一般。
谷化风浑身战抖,泪水弥漫了眼眶,他使劲地眨掉,生怕躺在眼前的娘亲,只是幻影。他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手心中传来的疼痛,才让他清楚地感受到这不是梦境。眼泪恣意的奔流,嘴角扯出一抹真心的微笑,他的心里在狂喊:是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