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笑着道:“妈妈,依小念看也不用见了,你看着行就行。”
我愣了愣,不禁道:“这怎么听起来就像是我要娶媳妇儿似的。”
他“呵呵”一笑:“小念是相信妈妈的眼光……妈,那我就先忙去了。”
“小念……”话到嘴边却忽然说不出口,只有点了点头道,“……去吧。”
第二天,我便去了园子里。
“我想还是早些给小念定下亲事。”我对着刚搁下笔的某人道。
他抬眼看向我,笑着道:“怎么忽然改主意了?”
我在他身边坐下,不觉叹了口气:“唉,不可说啊。”你让我怎么跟你说呢,总不可能对你如实相告吧,那还不得白白让你生气担心。
他想了想道:“小念这孩子行事稳重,只是脾气有时候太倔,最好给他找一个沉稳识大体的姑娘。”
我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情,便道:“对了,还是从汉家女儿中选吧,你们所谓的血统纯洁的官宦女子不是要参加选秀么?”
“什么你们、我们?”他揽住我的肩,想了想,一本正经的道,“用铃兰的话说,就是你伤害了我幼小纯洁的心灵……”
我一个没撑住“扑哧”笑出声来,再看看他郁闷的表情,直接笑倒在他怀里。
“哈哈哈……四同学啊,你怎么能开这样……哈哈哈……不负责任的玩笑……”我捂住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有这么好笑吗?”他一头雾水满脸迷惑的看着我。
我平息了一下心情,努力正色的对着他点头道:“真的很好笑!”
“傻丫头。”他点着我的鼻尖勾了勾唇角。
“到底谁傻?”我拿下他的手道,“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你们皇帝不是三年选一次秀女吗?怎么我听说后年也要选呢?”
“咳”他掩饰着咳嗽了一声,目光闪了闪讪笑道:“那个,这事儿也不定非要按规矩来,这规矩还不是人定的?当然,”忙又认真的看着我道,“后年主要是给皇子们栓婚,以及为亲郡王或其子指婚的,你可别多想。唉,我都将要年过半百了,”他搂我在怀里,道,“咱们老夫老妻的将就着过完后半辈子就行了……”
心里有一处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只是用手指戳了戳他:“什么叫‘将就’?”
他一笑:“就是互相凑合着过呗。”
我嗔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出来,道:“嗯,那小念的事就这么跟你说定了,先找几家合适的姑娘画像来让他看看。还有,最好不要官宦家的,世代书香家的更好。主要是性情好的就成。”
他点头:“此言甚善。”
我正在屋中看胤禛让人送来的画像,就有丫头进来道:“主子,少爷来了。”
“进来。”
“妈妈。”小念进屋唤了一声。
我看着他笑了笑:“儿子,过来看看,”他走到书案前,我便将一幅画像递到他手里,道,“这些是我和你爸爸商量过的,你看看,有没有对上眼的。”
“哦。”
他接过展开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幅,就这样看了几幅过去,拿着一幅道:“这个看着挺舒服。”
我接过一看:“这个连同另外两幅我也觉得不错,不过,”我不觉笑出声,“看来啊,咱们家同画画的还真是有缘分呢。”这画上的姑娘,正是当朝画师冷枚的三女,闺名叫做雅岚。冷枚正是焦秉贞的弟子,字吉臣,记得从前办画展的时候与他们师徒二人还有过一面之缘。
“你爸爸说她看起来端庄娴静,家教也必是不错的。不过,你可看好了,若真觉着满意,妈妈可要托媒提亲了。”
他点点头,看着我扬唇道:“就是她了。”
我拿着画去了圆明园,到了他书房的暖阁外,陈福打千行礼低声道:“主子,万岁爷正在批奏折呢。”
“知道了。”
随手打了赏,便上前轻轻推门,刚打开一条缝,就瞅见屋内的他搁下笔,我的手不觉一顿。
他下了炕,想要站起来,忽然“闷哼”一声又坐下,手握拳捶了捶腿。
我心头一惊,慌忙推门进去,他看过来,见是我,停了手笑道:“你来了。”
“怎么了这是?”我蹲在他身旁,帮他按摩双腿,“腿疼吗?”
他握住我的手笑起来:“没事,就是有点酸,不要紧,瞧你急得。”
我的眼角酸涩,起身拿了靠枕放好,道:“你在炕上靠着,我帮你按一按。”说着便要扶他。
他“呵呵”一笑,但还是依了我,道:“说了没事,别担心,只不过是坐久了。”
我一边为他按着,一边道:“闲了我陪你散散步,多走走。”
他笑着应了一声。
一会儿,他便道:“好了,可以了。”
“还酸吗?”
“不了。你的手怕是酸了。”他握住我的手说道。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傻瓜。”
“小念选了?”
“嗯,”我点头,把刚才随手放在炕桌上的画拿过来,“冷枚家的女儿。”
他展开画瞧了一眼,放下笑着道:“那小子眼光不错。我下一道诏书就行了,就算给他们赐婚了。”
我摇摇头:“还是托媒提亲吧,赐婚牵扯的事情太多,我们的身份又不过是布衣百姓而已,动静还是不要太大的好。”
他神色微动,紧握住我的手,似有话要说,可终是轻叹一声。
我一笑:“你呀,又多想了不是?你知道我最怕麻烦、喜欢清静的。”
他坐正身体将我拥住,半晌才道:“……都依你。”
我想了想,抿嘴笑着道:“那小念成亲那天你可得去。”
“我当然要去。”
“那你可得微服哦。冷家应该不知道小念的身份吧。”
“我过两天召见冷枚,该嘱咐的都会跟他说。嗯,看来是得微服。”
“其实,我还在想这女孩儿会不会愿意嫁给小念。”
“你多想了不是?她无论嫁给谁都会经过这样的过程,念儿这么出色,怎会有不愿意一说?我知你不喜欢强制,可是规矩到这儿了,你也得照办不是?”
我舒了口气,点点头。
小念的婚事定在了来年春天三月份。
十二月份的时候胤禛又忙了许多。年羹尧案结;再革隆科多;革去老八亲王一爵;还有直隶营田水利一事;到了腊月底,又有外藩进贡等等诸多事情。总之是不得半点空闲。
自从他那次腿上觉得酸疼以来,帮他经常按摩才好一些,太医又开了药,服了几回,幸好没有再犯了。我的心才终于放了放。
转眼便是除夕,过了年就是雍正四年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强烈的感觉到时间的真实存在。夜深独自一人的时候,听着更漏在耳边有节奏的声响,总会在提示着我时光的分秒流逝。后来,便被我让人撤走了,我也才终于觉得好眠一些。
回首又见他(清穿) 第113章 俗人
除夕这天,宅子里外已经挂起了大红灯笼,入眼皆是一片喜庆色彩。
“妈妈,等爸爸和铃兰来了,咱们就放烟火!”小念一边包着饺子一边笑着说。
家里虽然有胤禛派的厨子,可是过年就图个热闹,吃自己包的饺子才香,便让厨子和宅子里其他的人一处乐去了。
我笑着道:“你爸爸和铃兰还不定什么时候来呢,宫里过年得有多少规矩,哪能那么容易就脱身的。”
“这会儿也有八、九点了吧,说不定就快来了。”
“你等着吧,我看啊,怕是得等过了零点再说,宫里到了零点还有吃饺子的习惯呢。小念饿了吗?”我一边擀着饺子皮,一边道。
“没有,晚膳吃撑了,这会儿还没感觉呢。”
“那咱们就等你爸爸和铃兰来了再吃饺子……”
“妈妈!哥哥!”铃兰的声音传来。
“妈妈,瞧我说什么来着。”小念笑起来。
我们忙迎了出去,就见胤禛牵着铃兰的手走过来,身后跟着陈福和另一个太监。走上前拉着铃兰对他笑道:“怎么这会儿就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
他扬起唇:“好不容易散了,我说想歇一会儿,就悄悄过来了。”又四面看了看道,“今儿这园子怎么反而冷清了?”
我挽着他往屋里走:“给他们发了红包,我就让他们自己乐去了,好不容易过个年,他们也该吃酒赌钱好好乐一乐了。”
说话间已经进了屋,他一看屋里:“都跟这儿包起饺子来了。”又看了我一眼,“哪有你这种专门让丫头们消极怠工的。”说着便在桌边坐下,看了看小念手里正在包的饺子,笑道,“嗯,让我也试试。”
“铃兰也要包饺子!”铃兰钻进小念怀里说道。
“小念,给你爸爸演示一个。”我也坐下道。
“老爸,”胤禛听见这称呼嘴角似乎抽了抽,不过还是专注的看着小念手上的动作,小念看了他一眼,道,“你看好了没?就这样的……然后一捏,就好了。”
他似乎是琢磨了一下,认真的点点头,我忍住笑递给他一张饺子皮。就见他笨手笨脚的舀了馅儿在饺子皮上,又看了看小念的手中,想了想,终于捏出来了一个饺子,只是那形状,怎么就那么难看呢?
他讪笑一声,脸微微红了:“这个就这样了,唉,还是你们来包吧。”
“饿了没?”
“有点。”
“爸,你在宫里吃着山珍海味的还饿?”小念怀疑的看了看他。
“也不过做做样子,没意思。”
“妈妈,铃兰也饿了!”铃兰嘟着嘴道。
我抿嘴一笑:“小念,咱们下饺子了。”
“厨房有师傅还守着呢,小念这就去。”
没过多久,一家人就围坐在桌旁吃起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嗯,好吃,比宫里的味道香多了。”胤禛尝了一个,笑着点头。
“嗯嗯,妈妈做的最好吃……”铃兰一边大口嚼着一边还不忘了说话。
“吃了饺子,咱们放烟火吧。”
“嘭”的一声,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让院中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了五彩斑斓的光芒。
胤禛揽着我的肩,小念拉着铃兰,一齐把目光投向苍穹中的转瞬华光。
“我得走了。”他看了看怀表,吻上我的额头,“铃兰留下陪你……每到逢年过节,这宫里的事儿就没完。”
我点点头,笑着道:“我送你。”
出了宅子,到了马车旁,他抬手抚上我的发,微笑着道:“真想安安心心的同你一起过个年,看来是不能够了……回去吧,外面冷。”
我扬了扬唇,在他的脸颊亲了一口,笑道:“我看你上车。”
他握了握我的手:“那我就回宫了……”
我点点头。
他笑了笑,才转身上了马车。又撩起窗帘看着我道:“回去吧,别冻着了。”
马车往宫里的方向缓缓而去,他一直看过来,唇角溢出柔和笑意。我向他挥了挥手,看着马车行远,才回了屋去。
过完年,已是一个崭新气象,满园渐渐显出欣欣向荣的情景,地上冒出的嫩草宣布着春天的终于降临。
“妈妈,”小念微蹙了眉,“爸爸他把三哥交于十二叔了,还革了三哥的黄带子。”
手上一顿,笔下的线条就重了些,只道:“他最近一段时间已经开始准备对你八叔九叔他们釜底抽薪了。”
“爸爸这么做……”他叹了口气,“虽说站在他的角度看没什么错,也是必然,可是对八叔九叔他们而言也残忍过了些。或许三哥就是因此看不过去吧。”
“我印象中的弘时一直是儒雅诚实的。”
“三哥其实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他那样的性格最容易走进死胡同。”
我放下笔,叹道:“只希望你爸爸他不会对弘时怎么样。”
“虎毒不食子。爸爸应该会放过三哥的吧。”
他答应过我的,我亦不希望多年之后会有人为他的生平事迹因此多添一笔阴影。
“你爸的脾气你也知道,他决定了的事,任谁也是劝不动的。”
“我觉得爸爸是一个太较真的人,这样的人容易伤到别人,也容易伤到自己。”
我瞅了他一眼:“你说的不错,他呀,有时候就是个孩子,孩子的脾气、孩子的做事方法,经常凭直觉行事。”
小念“呵呵”的笑出声:“这话要是让老爸听见了,估计又得自己在那儿憋闷半天了……”
“我就说从早晨起来我这耳朵就一直发烧着,原来还真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一个悠然的声音传来,随即画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我和小念同时看向门口,他面无表情的慢慢踱过来。到了近前,负手看着我们道:“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说的挺高兴的么?”
“小念,刚才我们说什么来着?”
小念做思考状,道:“似乎是说今年已经开始春耕了,那地里的耕牛啊都一个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