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场豪雨劈头盖脸让两个夜行人辩不清前路这样的雷雨天气赶路是有危险的陈操之大声道:“小盛我们先觅地避雨等雨小一些再赶路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延陵季子庙我们可到那里避雨。”摸了摸缚在后鞍上的包袱心里暗赞小婵心细包袱外还有一层桐油布裹着梧油布防水。
又行了半里地见左边有条岔路陈操之喜道:“就是这里了。”牵马走上岔路约行百余步就见雨幕中透出灯火的光亮正是延陵季子庙。
岩盛赞道:“阿兄记性真是好竟记得这里还有座庙。”
陈操之将马牵到庙檐下说道:“来时张墨先生指点给我看当时并未入内参拜延陵季子。”
延陵季子就是春秋时吴王寿梦的第四个儿子季札因不愿继承王位而隐居于丹阳延陵季子高风亮节才华出众精于音乐和舞蹈成语“叹为观止”说的就是他这里还有所说是孔子手书的碑铭——“呜呼有吴延陵君子之墓”。
季子庙里的香火道人见到大雨中出现的陈操之和冉盛一个俊美绝伦、一个雄壮无比把个香火道人惊的呆了。
陈操之参拜季延陵季子像之后向香火道人讨热茶喝喝了一杯热茶问孔子手书的碑铭何在?
道人答道:“就在庙后天黑不便观览这里有一新拓的碑帖公子要不要看一看?”便去取碑帖来。
陈操之一看那纸张是6氏华亭墅舍独有的上品黄麻纸拓工亦精墨色独新问:“这是道人所拓?”
那道人道:“午后来了一队车马说是吴郡6氏的人去庙后观看十字碑这帖子便是一个年轻的6氏女郎亲手拓下的留赠小庙一幅。”
陈操之大喜原来葳蕤也到过这里。这碑帖竟是葳蕤所拓想着葳蕤之父6使君好碑帖成痴四处重金收罗碑简和书帖有些碑记因为是庙堂之宝无法搬取回来6使君就坐卧碑下用手一笔一划地扪摩一遍然后亲手拓取帖本葳蕤真是大有父风啊。
看着葳蕤拓下的这十个篆字仿佛身边有清泉漱石流过陈操之一直不宁的心奇妙地沉静下来:葳蕤受了那么多委屈不改其爱美求知之心和葳蕤在一起总让他感受到生活的甜美和可贵——
陈操之恳请道人将这幅拓帖送给他。收好在包袱里负手在檐下看夜雨潇潇见雨一时停不了这时就算赶到曲阿县城6葳蕤也已歇下了便向道人借宿。
道人道:“小庙无卧具两位可以从小庙往东行半里有一村落那里可借宿。”
陈操之谢过道人披戴上雨具。与冉盛牵马往东在村中一富户家求宿了一晚次日天蒙蒙亮便离了延陵村向曲阿县城快马而来。
昨夜大雨道路泥泞纵马驰过一路蹄印。
入秋草木青黄曲阿县多赤杨赤杨虽不如枫树那般颜色红火但远远望去也如暗红色的火焰团团簇簇。
马行虽疾但陈操之的心却不会像昨日那般焦虑和激愤他是去赴一个美好的约会啊!
……
6氏一行住在曲阿县城的万善客栈客栈都是先一日就派人预订好、清理干净的6葳蕤住在客栈的二楼窗外便是九曲河。
下了一夜的雨6葳蕤又有些认床是以半梦半醒睡不安宁临到清晨时方沉沉睡去。
短锄、簪花这两个贴身侍婢天一亮便起身了见小娘子还甜甜地睡着便蹑手蹑脚去洗漱。
清晨的睡眠多梦6葳蕤便进入了一个美妙的梦境仿佛置身牛车上。窗外青山绿水忽然就到了陈家坞。见到了陈母李氏陈母李氏慈各地让丁氏嫂嫂带她去寻陈操之。丁氏嫂嫂与她走到九曜山下对她说陈操之就在山上让她自己去寻。她便觅路上山却是怎么走也走不到山顶不知陈操之在哪里?正有些着急听得一缕箫声从山巅飘荡下来不禁心下一喜提着裙子奋力登山——
这时忽然醒了6葳蕤知道自己又梦见陈郎君了可惜这回还没相见就醒了正有些惆怅却听那梦中的箫声依然在枕边缭绕。
6葳蕤瞪大了眼睛倾听片刻猛地坐起身来赤足下榻碎步奔到窗前去起窗扇不见九曲河岸边、赤杨树下那吹竖笛的颀长男子不就是她日思夜想的陈郎君吗!
6葳蕤快活得想要跳起来不知道陈操之怎么会一早出现在这里。昨夜可是大雨不断啊真是神奇。她见陈操之还未看到她便也不出声凝眸盈盈注视、静静地听陈操之一曲吹完这支曲子三年前她在九曜山巅听陈操之吹过一次缠绵往复、一往情深那是陈郎君专为她吹奏的——
冉盛早就注意到客栈二楼推开的那扇窗看到了6小娘子娇美的脸。便提醒道:“阿兄6小娘子在看你。”
陈操之抬眼看去与6葳蕤目光相接柔情蜜意欢喜不尽。
6葳蕤示意陈操之在九曲河下游一些等她她匆匆梳洗毕下楼对从兄6俶说要到客栈后的九曲河散步一会方才在楼上望见岸边秋葵很美。
6俶道:“我陪蕤妹去吧。”
6葳蕤道:“谢谢五兄我想独自漫步一会。”
6俶道:“那好蕤妹早些回来我们辰时启程。”
六、直面土断
6葳蕤带了短锄、簪花二婢绕到万善客栈后面的九曲河畔见有四名6氏私兵跟了过来6葳蕤吩咐道:“不用跟着我就在这河畔赏看秋葵。”那四名6氏私兵便站住了脚未再跟随。
短锄见6葳蕤步履匆匆、神情欢娱还真以为河岸真有名品秋葵心道:“小娘子自那日与彤云娘子分别时哭得伤心这几日未再哭泣但常一个人怔话也很少说真让人担心啊好在小娘子依然爱花花可以分忧。”
短锄与簪花对视一眼心里都是暗暗欢喜。
九曲河转折多弯6葳蕤三人沿河岸往下游走去转过一个弯见一株赤杨下系着两匹马高大的冉盛从树后转出来却不见陈操之的身影。
短锄看到冉盛又惊又喜忙问:“小盛你怎么在这里陈郎君呢?”
冉盛施了一礼微笑着转头看着九曲河示意6葳蕤主婢三人朝那边看——
河边泊着一艘两丈多长的竹篷舟陈操之立在舟头招呼道:“葳蕤这里。”
短锄与簪花看看陈操之又看看6葳蕤面面相觑这才明白小娘子为什么这么欣喜了原来陈郎君在这里等着啊!
6葳蕤容光焕七分快活、三分羞涩问:“陈郎君你怎么来的?”
陈操之道:“我昨日回到建康很想见你就来了。”
6葳蕤看着船头临风的陈操之似与往日颇有不同以前的陈郎君总是衣不染尘如濯濯春柳而今日衣袍下摆却尽是泥点漆纱小冠露出散乱的丝但依然神明清朗、精神奕奕——
6葳蕤觉得与陈郎君相识相恋三年有余此时的陈郎君最动人。
陈操之道:“葳蕤上船来。”
6葳蕤提着裙角小心翼翼下到河岸边陈操之伸手拉她上船。
短锄、簪花唤道:“小娘子——”
陈操之道:“短锄也上来簪花在岸边等着有人问起就说葳蕤小娘子会船游玩一会。”
操舟的是个老艄公看着璧人一般的陈操之和6葳蕤觉得这二人真是般配老艄公含笑摇着橹逆水而上。
短锄坐在船头陈操之与6葳蕤在竹篷里面对面跪坐陈操之将粗苎布帘拉起隔出二人天地。
6葳蕤盈盈妙目凝视陈操之柔声问:“陈郎君昨夜淋到雨了吗?”
陈操之执着6葳蕤的左手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说道:“备了雨具后来在延陵季子庙避雨有幸得到一样宝物。”说着将那幅拓帖取出。
6葳蕤见了笑得极甜伸手触摸了一下陈操之的脸颊说道:“陈郎君从建康赶到曲阿好生劳累吧——我真是欢喜真没想到今日能看到你。”
陈操之道:“你回吴郡我有机缘就会去看望你谁也拦不住我们。”
6葳蕤用力点了一下头说道:“是。”
6操之解开身边的包袱取出两幅画都是他在西府闲暇时画的一幅是《东园图》说道:“这是陈氏在秦淮河畔建的宅第明年底可建成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6葳蕤望着画上精美的亭台楼阁低声道:“只要能和陈郎在一起哪里在都可以。”
另一幅画的是新亭菊花台用小写意笔法点染各色菊花一对年轻男女携手而立观览山川风景——
陈操之道:“葳蕤我没有别的礼物好送给你就画了这两幅画还有——”陈操之从颈间解下一块小小的玉珮托在掌中说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送给你。”便给6葳蕤系上将那块小玉珮轻轻放入6葳蕤衣领里、滑入隆起的双乳间——
6葳苴满面通红身子一倾伏在陈操之胸前紧紧地抱了一会仰头寻找陈操之的嘴唇双唇相接晕眩袭来——
听得短锄在船头扬声道:“小娘子在舱中。”又低声道:“蔡管事在岸上问话呢。”
6葳蕤离开陈操之火热的唇理了理髻摸摸脸颊烫的羞涩一笑弯腰走到船头朝岸上的蔡管事说道:“我坐般玩一会很快就回来。”又回到舱中与陈操之亲密简直不想分开。
老艄公慢慢地摇着撸那竹篷船逆水行舟不进亦不退。
过了大约一刻时蔡管事又唤道:“小娘子要用早餐了用罢早餐还要赶路呢。”
6葳蕤与陈操之耳鬃厮磨坐直身子定定地看着陈操之忽然满眼是泪说道:“真不想与陈郎分开——”
陈操之使劲吻了她一下说道:“我也是我们一定能在一起的三年之约绝不相负。”
才艄公将船驾回下游河岸平坦处陈操之扶着6葳蕤上岸蔡管事和几名6氏私兵看到陈操之目瞪口呆他们都认得陈操之也知葳蕤小娘子常与陈操之私会没想到陈操之竟出现在这里。6葳蕤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相见时难别亦难。
6氏车队启行陈操之骑在马背上望着车队迤逦远去这才带转马头与冉盛返程傍晚时分回到建康顾府陈尚已等候多时要陈操之去见会稽王。
顾恺之问知陈操之在曲阿见到了6葳蕤他也很高兴又道:“昨日午后谢幼度与祝英台来访我就说你去追赶6小娘子去了。”
陈尚对陈操之道:“我昨日对会稽王说起你不能赴宴会稽王问何故我别无托辞也直说了——”
顾恺之道:“子重与6小娘子之事尽人皆知说子重去追赶相见又何妨这正是子重有情有义之举。”
陈尚又道:“会稽王听罢就说今日单请大6尚书和十六弟看能否说服大6尚书允婚。”
顾恺之喜道:“会稽王肯出面那子重与6小娘子婚姻有望了。”
陈操之笑了笑心知没这么容易匆匆沐浴后便随三兄陈尚去司徒府也不用通报径直去雅言茶室却见6始已先至——
6始见到陈操之脸色登时就变了傲然不睬对会稽王司马昱道:“大王无他事仆告辞。”振衣而起便即离去。
司马昱见6始这般态度心知无法劝说对陈操之道:“操之你与6氏女郎之事本王亦无能为力爱莫能助啊。”
陈操之躬身道:“足感大王盛情操之感激不尽。”
司马昱也就不再提陈操之的私事就土断检籍及并官省职二事与陈操之密谈良久又道:“操之明年回朝中任职如何?或是太子洗马或是中书舍人——”
太子洗马和中书舍人都是七品官属清贵之职。
陈操之道:“大王操之还想在军府历练几年在军府更能为朝廷效力。”
司马昱明白陈操之的意思微笑点头:“那就过几年再回朝中从县、郡长吏做起。”
陈操之道:“此番土断还要大王鼎力支持土断检籍成功财阜国丰可保江东三十年太平。”
司马昱总内外众务常感国库空虚台城宫阙年久失修想重建朝堂大殿都有些捉襟见肘若土断能增加国家赋税收入自是乐见其成而且这是由桓温起的大土断且看桓温如何与三吴士族较量当即道:“朝廷此次赋予土断司极大的权力对犯禁的无论王侯贵戚可即申请廷尉查办。”
陈操之离开司徒府时已是亥夜时分与三兄陈尚和冉盛回顾府顾恺之道:“子重我叔父要见你张侍中也在等候你多时了。”
陈操之便去拜见顾恺之的叔父顾悯之又向张凭张长宗见礼这二人分别代表吴郡顾氏和张氏两大家族又任侍中和御史中丞这高官见庚戌土断制令甚是严厉为家庭计自然要趋利避害陈操之现在可以说是桓温的心腹又是土断司左监二人是要向陈操之问个底。
陈操之心里有数顾氏与6氏和好之后吴郡四大家庭顾、6、朱、张关系变得更为密切顾悯之与张凭在见他之前定然已经先与6始商议过顾悯之、张凭虽然都很赏识他但家庭利益至上对于土断检籍之事顾氏、张氏都是与6始同气连枝共进退的6始又是土断司长吏顾悯之与张凭自然以6始马是瞻深夜请他来问话未始没有代6始来探听他口风之意因为他背后是桓温不然的话6始根本就对他不屑一顾。
顾悯之从顾恺之那里得知陈操之连夜追赶6葳蕤只求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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