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兰害羞道:“我很美丽吗?你肯定又再讽刺我了。”
蒋堂倒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么有闲情的在看风景。”
“我睡不着。”宛兰脱口答道。
“唉——”蒋堂却点破她的心思,说道:“肯定又是在想那谏大夫吧?你说实话吧,我不会怪你的。”
宛兰心里咯噔一跳,本能的微微的点点头,但马上又后悔了,心里开始慌了。
即使是很微弱的点头,蒋堂也分辨得一清二楚,说道:“就知道会是这样。那你能告诉我,这个谏大夫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想念,甚至超过了这个夫君。你实话实说吧,我要的是一句实话。”
见着蒋堂走过来,巴着窗,任晚风吹着。看着他那被月色照的发白发光的侧脸,微笑着,如他的内心。不知为何,宛兰原先紧张的心,开始慢慢平缓,然后看着远处的高山,也微笑道:“我也不知道,或许这是重感情的人,的一种诅咒吧——第一眼见到的,便是缘分。之后便是展开奇妙之旅的时候,虽然只有短暂的一天,但是却是生命里最璀璨的时刻。”
“那你还没说,为什么想他,甚至超过了我这个夫君。”蒋堂问道——居然没有恼怒成羞。
“我依然还是不知道,或许那段时光,对我的意义非凡吧。我真没有想过真的会嫁到蒋府,然后遇到夫君你。我也知道你对我很好,只是你出现得——有点晚了。但我也不能否认,跟你相处这一年来,真的发生了很多有趣或者悲伤的事情,都是我们手拉着手,一起度过的。但我却很难平衡这两段缘分,我的天平总是不自觉的朝那谏大夫摆去而忽略了你的感受,这一点,我虽然承认但却无法摆正自己的内心。”
“看来我的重要性,唉——”蒋堂唉叹道,似乎有一颗泪,挂在他的眼角,偏偏被月光照耀的晶莹无比,美丽,却伤痛,刺痛大家的心灵。
宛兰急了,“倒不是这么说。这种缘分,是非常奇妙的,犹如天上的星辰在各自的轨道运行,结果都撞在了一起,产生了爆炸。我不敢忘记这两段碰撞出星火的缘分,只是要做出比较,就想左手重要还是右手重要的问题,根本无法取舍,但你还是习惯用右手吃饭,左手虽然不经常使用但却不敢剁掉。我来到这个奇妙的世界,本无依无靠,除父母之外,那谏大夫给我带来了很多美妙的机遇,再之后,嫁过来便是和你走在一起。重感情的人,都逃脱不了诅咒。”
“那你爱过我吗?”蒋堂侧过脸,抓着宛兰的肩膀,突然正色说道。
宛兰受了一惊,但还是正色的回答:“我爱你。我本来就是你的妻子。至于那——谏大夫,那一段美好的过去,只能珍藏心中,而他,只是我特别渴望见到的老朋友,看到他在我身边或者安好,我也就知足了。”
*
同样的月色,同样的夜晚,只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但是在遥远的太空看去,不过两个相互靠近的小点,却犹如电波,隔着空间遥遥发射着情思。
远在四会县的一个府衙里,千亿也在房间,打开窗户,看着那缺了一角的月光。
他这段时间一直呆在四会县,一直没去其他地方好好逛,倒不是不愿意出来,而是出来之后,又该何去何从呢?总觉得身边少了个人,少了那个活泼,善良,很重感情的人,而这四会县,人虽多,是桂林郡的首府,只是却独缺这样一个女子。
打开那两份竹简,上面还清晰篆刻着那个女子给他的诗歌。那时千亿落入狱中,无依无靠,每天受着非人的折磨,多次想着要自杀于监狱——只是苦于没有好的工具——如果没有那蒋府少夫人的鼓励和支持,恐怕千亿他真会横死在监狱里,就算死去,也依然是无人理会的一条狗。
上面竹简的诗歌清秀大方——虽然不是她本人刻的,内容却鼓舞人心。《不愿你见到我含泪的眼》、《喜欢你的笑容胜过一切》,宛如狱中之花,虽然受着压迫,吸收着肮脏的空气和水,却依然崭露头角。
思绪又飞到和那少夫人离别的时候,少夫人误以为他已经离去,摔在泥泞的水里,甚是凄凉。他依然万分感激,只有她一人来给他送行。在雨中,千亿撑着伞,拥抱着她,放佛这个世界就剩下他们三人,时光永远镌刻着这令人难忘的时刻。但时光并没有停留,该要离去的,还依然得离去。
为了感谢这段美好时光,他那时鼓起勇气做了一首诗送给少夫人——
思美人兮,揽涕乎不可诒(yí)。
雨霏霏兮,弃逐而临视旧居。
悲回风兮,忆汝而载言笑。
困缧(léi)绁(xiè)兮,戎殇而内欣欣。
摅(shū)飞虹兮,绝氛而长舒情。
时不可兮,终昔自是有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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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首《思美人》,承载着他太多的思念,以至于到了掩涕长哭的地步。然而少夫人最后一句承诺吧,让千亿万分的暖心——
“那些回忆犹如拼图一般,现在终于凑齐了,你却要离去,在这孤独的时代抛下孤单的我。我不要一个片刻的温存,我不要像个路人一直跟在你的左右,悲情的等候概率极低的邂逅,在某个街头用力握紧你的手。”
“那你……”
“我要做你人生的女主角!千亿————你给我记住————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就算你在天涯海角——我苏素——也要——千山万水,跨省跨市——一定要找到你啊————”
虽然大胆,却真情实录啊!千亿开始期待,少夫人能到四会县,哪怕只是一天。虽然妄想,但有这种盼头,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寻大人在吗?”门外传来砰砰的声音。
千亿打开门,原来是送信的。叫好信件,千亿迫不及待的打开,然后眉头大皱——“怎么会这样,娘亲的病居然——居然这样严重啊——”
千亿心急如焚,开始悔恨自己的不孝,都没有好好的看看自己的老母亲!
猛然间,千亿似乎突然觉得——一种奇妙的情感正在向他靠近,宛如星星之火,一瞬寂灭,但一碰到干柴就能燃烧。而这样的星星之火,似乎正在靠近。千亿心中一动,想出一个办法,拿出竹简和刻刀,在上面刻刻画画。
“或许我很傻吧,不知道少夫人能不能看到这样的信件呢?又或许我想太多了。”千亿自嘲的说道。
*
不管远在天边的千亿在思念着什么,是对少夫人的浓浓思意,还是对老母亲的深深歉意,此时的蒋家正在休整,准备第三天在从石门起航,前往千亿所在的四会县。
到了第三天,大家都休整得差不多了,检查好东西,装好物资。马车一响,开始咕噜咕噜的超前远去。
自从那晚上宛兰和蒋堂交心之后,两人便产生了微妙的感觉,似乎想要靠近就又产生点顾及的错觉。所以一路上,他们又有点羞于开口。
突然,马车猛然停下,里面的人被由于惯性撞得不轻,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你干嘛挡住我的车啊!你这个不长眼睛的——”
马夫不停呵斥道,大家也拥挤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却见一个老人家躺倒在地上,**不断,看着他们。宛兰有一种不好的错觉——又是扶老人挨敲诈的事件。莫非这个老人家借此机会说是马车撞到了他,然后索要一大笔钱。唉——劳斯莱斯变单车的趋势了。
而这时几个恶汉冲过来,对着老人一阵拳打脚踢。只听得那人惨叫倒地,几乎爬不起了。众人很快围拢过来,再旁指指点点的,喋喋不休。
“看毛看,没见过打人吗?”一壮汉驱赶众人,众人急忙往旁边闪去。
“叫你欠钱不还!这个老不死的,就是犯贱!都快死了还借钱!”
另外几个壮汉也围拢过去,拳脚霍霍如冰雹扑地,灰尘满天飞,**哀嚎不绝于耳,许多人都闭下眼睛,不忍直视。
“你们要打,到别处去,别挡住我们。”大夫人大声喊道。
“要你多管闲事!”壮汉挥拳吓唬大夫人。可是还没出拳呢,突然一阵脆骨咯吱咯吱响,然后那人不停求饶。
蒋权轻轻一捏,那人便疼的跪在地上,再轻轻一摔,那人便像破布一样扔在路边。几个壮汉见了,先吓了一下,然后鼓着胆子围拢过去,将蒋权围在中间。只听大喝一声,然后几个壮汉如同雄壮的大熊,扑向中间的猎物,放佛要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路人。
宛兰大惊——惊的是这壮汉没命了。果不其然下一秒钟,几个壮汉都飞了出去,中间的蒋权只是拍拍衣服,然后直接跨过那些疼得打滚的壮汉。
那个被打得不轻的老人爬过去,磕着头,大呼感谢。老爷则扶他起来,那人形容枯槁,似乎折磨的不轻。
“好了,老爷,我们赶路吧。”大夫人淡淡的说道。
那老人惊呆了,看着大夫人,放佛从没有见过却又似曾相识。大呼道:“你——莫非你是那蒋府的夫人?”
”是啊——”大夫人懒洋洋的说道。
那老人立马扑过去,大家万分惊讶,连蒋权都要拔刀阻拦。但那人却在大夫人跟前磕头,“夫人啊——感谢夫人的再次救命之恩啊——我找寻你找寻了好久啦——没想到居然让我碰见——”
大夫人惊讶道:“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吗?当然咯,这么多年了夫人当然不记得我了。”老人哭道,心里万分激动,“十多年前,在仁化,夫人的善行真是无人不知啊!我就是其中一个受到捐助的,你不记得了吗?十多年前,你每个月都会给穷人一笔善款的。仁化当地,无人不记得夫人你的恩情啊!要是没有夫人你,我这性命早就在十多年前死去了。”
众人立马后退一步,在大夫人身边立马出现两米见宽的真空——大家放佛像看着怪物一样,上下打量这个大夫人,放佛第一天才认识她似的。大家死都不相信,这个站在他们面前,平时趾高气扬、清高腹黑的大夫人,居然是个大善人!
“这太颠覆我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了吧……”宛兰嗫嚅不清的说道。大夫人以前什么样,大家都不是十分的清楚,只是从上次的吵架当中知道她以前多么多么的苦逼,可是也不至于善行传遍天下吧,须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这么说大夫人在当时可真是风行一时的大慈大悲女菩萨了。
大夫人见这哭哭啼啼的老人家,突然放低自己的姿态——在宛兰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大夫人都是披着刺猬的铠甲,高傲蛮狠,从没有对别人真诚过——她搀扶起这个老人家,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冷淡恶毒,而是一改往昔,柔和的说道:“我倒是想起你来了,十多年前,我的确救济过很多的穷人。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你当时饿的不行,身边还有一个一两岁的小女婴,眼看都快奄奄一息了。”
“夫人的恩情怎么能不报呢。”老人家挣脱大夫人的手,跪了下来,在她面前郑重其事的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如果不是夫人你赏我一口饭吃,我早饿死街头了。然后夫人好心收留了那女娃子,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老人家便开始偷偷张望他们,似乎在寻找当年那个女婴——可是十多年了,当时的女婴早就亭亭玉立了吧。
“你不用看了,她没有跟出来,还在番禹的府上做事。”大夫人劝道,“她现在过的很好,小小年纪,现在都开始做着管教下人的事了。”
“都是我不好啊,没有能力养活她。”老人家万分伤心,“她是我堂弟的女儿,只可惜死的早,之后又跟着我到处流浪乞讨。幸好承蒙夫人的收留,才幸免于难,那她现在叫什么名——我保证不再去看她。”
“这何必呢?”大夫人摇摇头,笑道:“她叫红灵。”
“啊?”大家立刻再后退两步,大吃一惊,放佛看到超级赛亚人一般盯着大夫人,嘴里倒吸寒气说不出话来——这也太不找边际了吧!
宛兰立刻觉得头上眩晕靠在蒋堂的肩上,蒋堂抱着她说道:“你别晕啊——我也是不知情啊,如果你不晕,我也要晕倒了。这天下也太乱来了吧,红灵这刁钻古怪爱耍小聪明的丫头,居然是大夫人发善心带回来并一手带大的。难怪我一直觉得为什么这丫头跟谁都不亲近,怎么会和大夫人这疯婆子混在一起。”
宛兰心中的世界一点点的崩塌,宛如天天爱消除这款游戏一样,消除到后面都会听到玻璃卡擦卡擦的碎掉。她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红灵这么恶毒腹黑,偏偏还爱装清纯装无辜,居然她之前是捡来的,被大夫人一手带大。红灵变成这样,大夫人对她到底进行了多凶残的改造啊!
大夫人赶忙扶起老人,“不必行此厚礼,让别人看到影响不好。那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