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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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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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碰上了好运气,天气不错,还可以参加草原甸子上赛马会。
  那是邦达草原最好的日子,青草长的旺旺的,阳光照的暖暖的,草原上最盛大最隆重的节日就在这时举行。
  湛蓝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碧青的草地上也飘着云朵一样数不清的帐篷。从附近各地各部落涌来的马队人群扎满了整个草原,他们大都是逐水草而居,以帐篷为家的牧民,他们的节日盛会自然也在草原上和帐篷里进行。最好的食物,都在自家帐篷里摆了出来,热情地邀请亲友们品尝。显然,大家不仅仅是来看赛马的,这些几个月,甚至一整年没有见过陌生面孔的孤独人们看够了起起落落的日月星辰,厌倦了整日围着牛马羊打转,赛马会是他们最好的相会和交流的日子。
  他们穿上了最漂亮的衣衫,戴上最贵重的首饰,男的英气逼人,腰插漂亮的银鞘长刀,貂皮豹皮满身;女的端庄华贵,满头的发辫上缀满绿松石,有的前胸后背,腰上都挂满了各种图案的金片银块。大家摩肩接踵你来我往,比赛炫耀着彼此的财富,以此为荣。
  进入赛马会,阿奴被逼着换上了一大堆首饰,连阿宝也打扮的珠光宝气。纳达岩失踪,刘仲他们情绪低落提不起兴致,阿奴甩甩沉重异常的头,有些意兴阑珊。
  云丹穿的富贵逼人,手上巨大的红宝石戒指衬的他鸡爪一样的手,看着很怪异。他走过来和阿奴站在一起,这些天他一直躲着众人,阿奴好几天没有看见他了。见他胡子中间露出来的小块脸色铁青铁青的,阿奴说道:“你不多休息一会儿?”
  云丹摇摇头:“你阿爸要带我认识几个人。”
  “谁?”
  “有几个寺院的大喇嘛,都是你阿爸的师兄弟。”
  “你以前不是仁达寺的学僧?”阿奴记得以前他马帮里的喇嘛是云丹的师傅,穿白裙的,那是噶玛派白教的喇嘛,那仁达寺是白教的寺院。罗桑是宁玛派也就是红教的。
  “我师父西绕被他们害死了,我大娘的哥哥达西就是仁达寺的‘挫钦吉瓦’(大管家)。”云丹苦笑,心事重重。
  阿奴吃惊,这就上升到教派斗争啦?
  见阿奴瞪圆了眼睛,像只猫儿般可爱,云丹忍不住去扯她的辫子,阿奴拔回头发,怒瞪了他一眼带着阿宝走了,还以为这人改性了呢,跟以前一样的讨厌。
  罗桑在后面咳嗽一声,欺负人家的女儿被当场发现,云丹狼狈的回头行礼打招呼。罗桑忽然伸手在他身上捏了一遍,甚至像检查牲口似的看了看他的牙,云丹促不及防,来不及躲避,罗桑已经检查完了,最后很感兴趣地问道:“做我的徒弟怎样?”云丹这些日子戒毒的倔强狠劲让他很欣赏,身体可以慢慢养好,这个性子却是天生的。
  云丹有些欣喜又有些迟疑,罗桑一脸怀念:“你的师父我也认识,当年他跟我一起在萨迦寺学习过。”吐蕃的僧人常常是学完红教,学白教,学完白教,学花教,有的人几个教派都学过,最后选择一种教义修行,换师父是很正常,不过他很信赖自己原来的师父西绕。
  罗桑许下好处:“你身手太差,需要学习,至于佛典,你自己看着办吧。”听得罗桑教他武艺,云丹喜得当下答应。
  罗桑又说:“那几个汉人的功夫不错,身体养好后,有时间你可以跟刘仲说,向他们讨教一二,想来他们不会拒绝。”
  云丹奇怪:“他们不是要跟阿奴去白玛岗?”
  罗桑笑眯眯的像只老狐狸:“阿奴会跟着我去洛隆宗见她爷爷奶奶,他们当然跟着阿奴。”
  云丹心下窃喜,罗桑觑了他一眼,警告:“毛还没长齐,少打阿奴的主意。”
  云丹因为幼年久病脾气怪异,跟寻常的吐蕃汉子的豪爽不同,为人别扭脸皮薄,被点破心事,不由得大囧。
  罗桑却心情很好,附近他的几个师兄弟接到信都来了,他们好多年没见了。
  阿奴找到刘仲,见他跟十九兴致勃勃挤在人群里看祭神山,完全没有了早上忧国忧民的悲情,阿奴不由得小小鄙夷了他一下。
  赛马前,还要举行盛大庄严的祭山仪式,骑手们驰向神山,由大喇嘛讲述神山的来历及法力,祈求山神保佑吉祥平安、人畜兴旺。人们诵咏经文,在山顶垒好嘛尼堆,挂起金字塔般的经幡柱,然后争先恐后驰向赛马场。这时,各地各寺各派喇嘛都赶来,他们最先进场,轮番吹响雄浑粗犷的法号,敲响庄严的法鼓和清脆的法铃,披挂着各式各样的袈裟,佩戴着各种各色狰狞恐怖的面具,手持法器凛然而过,使赛马盛会平添了神秘超然的气氛。太多的喇嘛让阿奴头皮发麻。
  赛马一开始,人们就叫啊喊啊笑啊,还伴着震天价响的唿哨。有的骑手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有的马跑出了场地,乱窜乱跳,全场顿时一阵骚乱,这些意外似乎使他们更为高兴。
  精彩的比赛一项接着一项:跑马射箭、赤膊摔胶、在狂奔的马上俯身拔杆,抱巨石扛到肩上直到没有第二个人能抱动你抱起的石头……
  刘仲跟着人群呼喝叫好,阿奴却有些心神不宁,她一直看着远处的帐篷,罗桑他们进去后久久没有出来。
  帐篷里会发生什么?阿奴一个劲的猜想。这个是她在深山里无聊时玩的游戏,为当前发生的事情设想出种种可能的未来,可是再怎么瞎猜也比不上偷窥来的有趣。她此时老毛病又犯了,坐立难安,想想还是去偷看一下。还没有靠近帐篷,一个红衣小喇嘛挡着了她和阿宝的去路,他见阿奴衣饰华丽,还带着侍女,不敢莽撞呵斥,恭敬地施礼,把手往旁边一伸,示意阿奴离开。还有人看守?阿奴很意外,这时才发现因为有人靠近,附近的草丛里隐隐绰绰露出一些红红的氆氇僧衣。这么森严,难道来了什么大人物吗?阿奴无法,只好跺跺脚走开。
  沈嘉木带着狗娃子正在指指点点,最近几个学生病的病,受伤的受伤,只剩下一个求知欲旺盛的狗娃子,不过不能叫狗娃子了,沈嘉木给他起了个大名叫李长风,字思归,俱出自李白的《关山月》: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阿奴见他写道‘思归多苦颜’时,沈家一干人面露恻然。不由得一声嗟叹,心想自己当初救刘仲不过是看在他天潢贵胄,自己日后有利可图的份上,后来再伸手也是为着个‘利’字,再后来见他们走投无路,这些人素质又比那些奴隶高多了,想干脆将人骗回寨子,此后千山万水,沈谦本事再大,吐蕃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他也没辙。阿奴也没想将人长留下来,留个五年十年也就够了,到时候他们要走要留再说。只是‘人心’二字是最难猜的,这一路上共患难,刘仲憨厚,沈谦练达,沈嘉木迂阔,沈青娘可亲,老七木纳,十二机灵,十七稳重,十九淘气,还有跟着沈谦走的老十,十一和十五,人若是有了感情,就无法像陌生人那样算计,从刘仲受伤频死开始,阿奴就后悔了。之后纳达岩失踪,阿奴更是茫然,她也想过万一阿岩不在了,阿依寨对她就没什么意义了,自己为他们着想未来,也没什么人领情,万一美蒂这胎生了女儿,自己地位尴尬,对他们而言就跟鸡肋差不多,还不如跟着阿爸去洛隆宗看看。
  沈嘉木见阿奴过来,忙招呼她过来讲解。见沈嘉木一脸兴奋,阿奴好笑,先生怎么跟刘仲一个德性,才一会儿,离愁别绪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过她实在错怪他们了,高原民族的热情好客,开朗奔放是极富感染力的,更何况在这种节日盛会上,他们不过是不知不觉融入其中罢了。
  沈青娘见他们在赛马会上不止念经拜佛跳大神,赛马射箭扛大石,居然还有四面八方赶来做生意的,跟中原的庙会似的,心想天下的集会原来都是一样,怎么热闹怎么来。她跟着卓玛兴味盎然走过一个又一个摊子。
  分散生活在广袤雪域草原上的农牧民们需要出售自己的劳动所得,从商人那里买到自己及家人一年里必需的物品,于是,拉萨,日喀则,青海,四川,大理,西夏,于阗、西州回鹖,商人们不远万里,带着各种物品云集在邦达草原,在赛马场旁摆成了一圈又一圈摊子,与转来转去,手里捏着出售蓄牧产品换来大把票子的农牧民做成大笔大笔的生意。
  注解
  1经幡(风马旗):。印有经文的“风马”经幡,称为“隆达”,也有人称之为“祭马”、“禄马”、“经幡”、“祈愿幡”,不过,人们更习惯称它为“风马旗”,因为“隆”在藏语中是风的意思,“达”是马的意思。据说最早出现于噶举教派寺院的旗绳上,是由吐蕃人家立在门前的旗幡演变来的,那时一根杆表示一户人家。在元朝‘八思巴’的时候盛行。藏传佛教主张信徒循环往复地诵念经文,特别是六字箴言(即观音神咒“嗡、嘛、呢、叭、咪、哞”),因为这六个字被认为是一切经典的根源,只要反复诵念,便可以积累功德,功德圆满时就能够得到解脱。当印有六字箴言的“风马”经幡被风吹起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仿佛在诵念经文,所以无论寺庙还是村寨,都会在空地上插立高达数米的经幡柱,将“风马”经幡高高悬挂于风口。其中最大、最著名的当数耸立于神山“冈仁波齐”峰色雄滩上的经幡柱,它高达24米,顶端缠有五颜六色的风马。
  2。赛马会:赛马会上很大的篇幅摘自李旭写的《藏客—茶马古道马帮生涯》:,原来也想自己消化着写,改了一遍又一遍,总是不如大作家写的,干脆先无耻盗用,以后再改。这本书写的很好,这个作者一年有三分之一以上的时间投身于艰苦的田野考察工作,有丰厚的学术根底和材料积累,实在是咱们这种宅女不能比的,偶像,佩服敬礼先。还写有《滇藏川大三角文化探秘》、《写真西藏·遥远的地平线》、《西藏珞巴族家庭实录》、《云南布朗族家庭实录》、《海南黎族家庭实录》、《黑龙江赫哲族家庭实录》、《聆听西藏·以图片的方式》、《滇藏文化带考察》、《普洱茶的故乡》等著作和摄影画册。很棒的作者,感兴趣的可以去找来看看。
  

第二十七节 和尚娶妻
更新时间2010…3…25 21:31:53  字数:5005

 罗桑见过了几个师兄弟,神神秘秘的又不见了踪影。阿奴等不到他,云丹的嘴硬的像千年老蚌壳,见自己来回打磨也不松口,阿奴终于发现了这人的坏心眼,撅着嘴走人。见将人气跑了,云丹又觉得无聊,卓玛嗔怪:“你要是真喜欢阿奴,就跟外面对歌的男人们学学怎么讨好女孩子,老这么吵架,就是佛爷帮忙也凑不到一块。”云丹伸长脖子看着外面若有所思。
  夜幕降临了,人们点燃起堆堆牛粪火,弹起‘扎木聂’(藏族六弦琴),午后便开始了的〃果谐〃舞会方兴未艾。阿奴心情郁结,打发阿宝去找阿蕾,自己漫无目的乱走,捡了个没人的地方坐在长草后面。她看见到处都是一群群的姑娘小伙子唱着跳着,热闹非凡,只有自己形单影只,悲从心来,趴在地上抠着草根放声恸哭。哭了半晌,她忽觉旁边有人,吓得一抖,跳了起来。那人见吓着了她,连忙出声:“阿奴小姐,是我,阿宝姑娘要我来陪着你。”
  原来是索朗旺堆,阿奴松口气。索朗旺堆劝道:“别当心,罗桑老爷想办法了,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阿奴抹了抹眼泪,吸吸鼻子,心情慢慢恢复过来。看见索朗旺堆,她又想起他讨厌的主子,阿奴问道:“你知道云丹和我阿爸今天见谁了?”
  索朗旺堆说:“没有,我被赶出来了。”
  阿奴愤愤,眼珠一转说道:“逃出云层的太阳光明,逃出地主家的奴隶聪明,索朗旺堆,你跟我走吧。”打听不到,挖挖云丹的墙角也好,他肯定气死。
  索朗旺堆苦笑:“要是多吉老爷在,我就能走啦,他曾经答应放我自由。可是现在他去天国啦,他求我照顾云丹小主人,我答应了他就不能反悔。”
  阿奴很意外,她看索朗旺堆对白玛岗那么向往,还以为他一定肯去。她问道:“遵守诺言也要看对谁,云丹对你又不好,他不是一个好主人。”
  索朗旺堆叹口气:“我家以前也有一点土地,只是那年大旱,颗粒无收,我阿爸只有卖了土地给拉格头人,全家做了农奴,后来我的妻子曲品给我生了女儿,因为太饿,她没有奶水,我偷了主人家的牦牛肉干,没想到被抓了,本来要被处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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