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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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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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一下沈嘉木的伤情,就告辞了。
  马奎受雇于大商号‘德恒’,他想想路上的事情,还是告诉老板李志芳比较好。
  李志芳是个六十多岁一脸慈和的胖子,听了马奎的话,良久,才赞了马奎一声:“你做的很对。”
  马奎听了,心里很是高兴,道:“没有给东家添麻烦就好。当时只有队里的几个护卫,都是信得过的,已经吩咐他们不准泄露半句。那些阿依族的人马上就回吐蕃,也不会说出去。而且他们也杀了人。”
  李志芳点点头:“若是再看见那刘仲,能帮则帮。做的隐秘些,别让人看见。”
  马奎睁大了眼睛。李志芳笑道:“须知万事留一线,富贵险中求。你不要管这个,下去吧。”
  马奎要送一批蜀锦去尼泊尔,顺路还要在雅安捎带上一批茶砖。休整了两天,马帮扩充到一百多匹骡马,没来得及看赛龙舟,端午那天天没亮就出发了。
  走前跟阿奴道了别,阿奴他们很喜欢这个豪爽仗义又很细心的大叔,约定到雅安会和,一起搭伴过邦达大草坝。
  端午节这天,阿奴他们起个大早,在锦江边找了个好地方,准备看龙舟。此时天才朦朦亮,来看龙舟的人已经有不少,许多卖小吃的生意人早早就侯在那里了,生意很是红火。
  早上起的早,没有吃早饭。此刻见到各种各样的小吃担子,大家都觉得肚子饿了,留了个人看位子,纷纷去买吃的。阿奴看那担担面香气扑鼻,馋虫大动,自己那碗吩咐不放花椒,老板只抓了几根蜀姜丝,点了一点茱萸榨的‘辣米油’,面端上来,入口咸香微辣,阿奴胃口大开。另外几个的碗里放了爆香的花椒,才吃得几口,额头已经见汗,他们直呼‘过瘾’。
  等他们逛了一圈回来,太阳已经升的老高,江边人山人海,嘈杂一片。
  远处龙船已经下水,花花绿绿的很是热闹好看。却等了许久没有动静,只看见龙舟上的人忙上忙下,旁边官府扎的看台上还没有人。阿奴无趣地打着哈欠,早上太早起床,她不知不觉靠着阿错睡着了。
  忽然,一声号炮把阿奴吓醒,周围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助威声。江面上群舟竞发,锣鼓喧天,船头一人手持小旗,卖力的喊着号子,桡手们跟着齐声呐喊,奋力统一地划着桨,只看见一片白浪翻滚,,几十只龙头此起彼伏,朝着终点飞弛而来。须臾,一只红色龙船抢得标旗,两岸发出浪潮般的欢呼喝彩。又一声炮响,旁边彩船上抛下数十只鸭子于河中,桡手们纷纷下水争抢水中的鸭子,好似一大群泥鳅入水,江面上水花四溅,岸边观众欢笑不绝。
  看台上几个官员乡绅交头接耳,兴味盎然。还有几个苗人和乌蛮人坐在后面。。中间坐着两个穿着紫色袍服的年轻男子,正对着龙舟指指点点。
  突然,阿奴看见一个胖墩墩的身影站在那两个紫衣男子后面,是刘仲。
  他不是去找汉嘉王?紫色好像是诸侯王的服色。不知道这两个是什么王。据说大汉皇室子孙繁盛,王侯遍地。有个陈留王,子女一百多个,按照‘推恩令’,诸侯王的庶子可以分侯,陈留小国,分成几十分,不知道每个王子能不能分到一个村子。阿奴想起安徒生童话里的牧猪王子,嘿嘿偷笑。
  大概在江边睡着时,被江风吹了头,中午一回客栈,阿奴就觉得头重脚轻,吐了一回,发起烧来。纳达岩给阿奴看了看,然后去药店买药。他汉语不甚流利,想自己拣药,药店的伙计不肯。他们无法,只好去请当地的郎中。说是伤风,开了两贴药煎服。
  本想下午就动身前往雅安,如今只好等阿奴病好后再走。
  到了傍晚,阿奴退了烧。她喉咙发痒,咳醒时,只看见纳达岩一个人在刻竹片。见她醒来,将竹片给她看:“这就是你说的感冒鬼,像不像?”
  阿奴奇道:“你画感冒病毒做什么?”
  “驱邪鬼。你上次不是说感冒鬼是这个样子?”纳达岩振振有词,“它们是什么颜色?”
  “随便什么颜色都可以,你不是只有带朱砂?就用红色好了。”阿奴看着像海胆一样的感冒病毒,还颜色?晕。
  “有几种?”
  谁记得感冒病毒有几种,见这个驱鬼竹牌已经刻好了,天上的云朵神仙,中间的刺球感冒鬼,下面一串咒语,线条古拙,刻得很精美,想来他刻了一个下午,阿奴感动了一把,说道:“很多种,你画不完的,画一个代表一下就好了。
  纳达岩同意,平常他也是这么干的。
  刻完,上好色,还找来一个盆景(阿奴发现是摆在客栈院子里的),将竹片插好,再插上香,拿出牛角号,准备作法。阿奴连忙制止;“这不是在山里,会惊吓到别人的。”
  纳达岩已经很习惯阿奴的指手画脚,只是皱着眉头:“这样驱鬼效果最好啊。”但是他还是换了一个小铃铛。阿奴动动嘴唇,还是不说了。
  他居然还用泥巴捏了一个感冒鬼。不知他哪找的泥巴,不好成型,只好做了个扁的海星状的泥偶。纳达岩右手晃着铃铛,左手拿着一根青柏枝,点点净水,洒在泥巴捏的鬼身上,念念有词,然后将感冒鬼拿出门外,打碎。回头在竹牌前,将香点燃。
  檀香安神,阿奴恍惚中又睡着了。
  注解:
  茱萸——辣椒明代才传入中国。明代以前,都是用蜀姜,花椒和茱萸做辛香料。
  苗族银饰——本文架空,对应的宋代中晚期,那时苗族还没有使用大量银饰的习俗,装饰也很简陋。不过实在无法想像没有银饰的苗族,为了让苗族姑娘漂亮一点,就当历史提前发展好了。
  宋代‘播州杨氏’——宋代,苗人有诚徽州杨氏统治今湘西南各州县,样州宋氏统治今贵阳邻近地区各县,播州杨氏统治今贵州遵义地区各县,溪州彭氏统治今湘西I}水、酉水、武水各县等。但处在今川、黔、滇三省边区的苗族,仍处在“乌蛮”(彝族,自称罗罗)奴隶主统治下,过着奴隶的生活。

第四节 东躲西藏
更新时间2010…2…3 3:32:04  字数:5106

 半夜阿奴被饿醒了。哥哥和族人们还是没有回来。纳达岩就歪在她旁边睡着了。
  阿错出去疯玩总算还惦记着妹子,中途买了几样吃的回来,见阿奴睡着又出去了。只是不是甜糕就是糖果。阿奴看了就没胃口。喝了口水,肚子更饿了。纳达岩见阿奴苦着脸,背着她去店里厅堂上看看。店铺已经打烊,不过还有个小二在看店。
  店小二见他们想吃粥,就说:“店里已经歇了火,厨子也回家了。出门往左拐,大慈恩寺那里有夜市,今天端午,热闹非常,什么吃的都有,几个大钱就够了。”
  阿奴听到有寺庙,皱皱眉头。纳达岩谢过小二,背起阿奴往夜市去了。
  阿奴身上酸痛,喉咙发痒,懒洋洋的趴在纳达岩背上。
  果然往左拐弯,就是夜市。喧闹之声扑面而来,店铺林立,绣旌招扬,灯火辉煌,行人如织,繁华程度丝毫不逊于长安夜市。
  纳达岩找到一家粥摊,要一碗白粥,卖粥的是个头发发白的老大爷,见阿奴病歪歪的,给她上了一叠榨菜头,切得薄薄的白生生的榨菜片,吃着咸津津的,阿奴来了食欲。两人喝完白粥,肚子里暖呼呼的,阿奴的精神好了一点。
  他们坐在粥摊上,看着夜市上人来人往。成都是茶马古道的起点,周围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夜市上各色人等都有,最多外国人是包着头的印度阿三,居然还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白种人。
  这里的历史跟阿奴知道的不一样,唐朝之后是五代十国,之后就是这个大汉帝国,宋朝消失了。为了区别前面的几个汉朝,人们有时候称呼它‘新汉’。开国的皇帝刘起自称是西汉皇帝刘邦的后裔。他十分重视商业,在位四十年,努力疏通了西北,西南和海上丝绸之路,势力最远时西达里海,北至贝加尔湖,南至真腊,东至琉球。吐蕃,大理,大越(越南),真腊,高丽,西夏,于阗、龟兹、西州回鹖、黑汉国、花刺子模等皆为属国。只是没有几年,西域各国连年战火,大汉帝国逐渐失去对西域的控制,中亚和新疆荒漠地区的草原、绿洲被摧毁。西北丝绸之路日渐衰微。西南和海上的国际贸易反而更加繁荣,大汉帝国的注意力也放在了海上。据说每年出海的商船数以万计,随之而来是帝国海军的强盛,还有奢靡腐化的社会风气。长安上流社会的贵族攀比之风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年轻贵族群里风行吸食大麻,阿奴在街上见过一个贵族,脸涂白粉,穿着怪异,精神恍惚,类似后世的嬉皮士。他的随从看起来比他正常的多。问了路人才知道此人还是中书令之子,长安的四大贵公子之一。
  阿奴也只了解到这么多,她更关心的是茶马古道。回到墨脱,就要办阿错的成年礼。也许是从阿奴画出这个世界的地图开始,也许是阿奴说的那些冒险故事,让他就对外面的世界有了浓厚的兴趣。迈向广袤世界的第一步,阿错想从走马帮开始。
  当年阿依族祖先们历经千难万险到达墨脱,被它天堂般美丽的吸引,在那里定居下来(阿奴常想,是不是拉家带口到达那里太困难了,以至于没有力气再出去)。那里山深林密,海拔落差极大,动植物多样,是气候学家,动植物学家的天堂。也是度假的好地方,她想,热带到寒带只要一天,当然要忽略无处不在的虫蚁,野兽,还有雪崩、骤雨,甚至频繁的地震。这不是她这个城市里长大的孩子的理想生活,尽管那只是她的一段记忆,
  一段榨干了甜汁的干巴巴的残缺记忆。是否是前世今生,她找不到答案。她只是不想在深山里生活一辈子,虽然那里很美。
  兄妹俩一拍即合,所以阿奴这次跟着阿错一起出山。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踏足文明社会,下一次也许要她的十五岁成年礼以后了。
  阿奴正在胡思乱想,忽然钟声哄然大作,一声又一声,振人心魄。许是钟声太近,阿奴觉得两手发颤,心跳如鼓。见纳达岩一脸迷茫,阿奴爬上他的背,在他耳边大声说:“这只是报时罢了。旁边就是寺庙,想看看吗?”纳达岩背起阿奴,向大慈恩寺走去。
  还没有到寺前,钟声嘎然而止。纳达岩停下来,茫然若失。阿奴趴在他耳边,低低地说:“往前走,看看吧。”
  纳达岩再走几步,一座灯火通明的喧闹庙宇显现出来,一股烟火气呛人鼻端。
  阿奴觉得纳达岩身上放松下来,他说道:“汉人的寺院真奇怪,怎么像闹市?”
  阿奴的心情忽然很好,笑道:“因为它在闹市啊,你冥想时看见的那个寺庙在草原啊。寺庙在哪里,就像哪里。”她不伦不类的打了个比喻:“汉人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纳达岩大笑,阿奴也‘吃吃’地笑,将脸藏进他的衣服里,深深地嗅着他身上的檀香味,忽然泪流满面,纳达岩浑然不觉。
  两人满街晃悠,也不买东西,看见有趣的,阿奴就拍拍他,他就凑上去。成都五月的夜市是扇市,满街摆的扇子,五月是‘恶月’,也有卖香药,纳达岩本想买点檀香,阿奴哼哼唧唧撒娇,嫌累不愿意拿,也就罢了。
  前面涌来一股人群,阿奴一眼看见阿错。阿错的眼睛乌青了一大块,像‘家有贱狗’。阿奴吓了一跳,一问才知道,阿错对那个‘打字子’的习俗很感兴趣,兴冲冲的买了李子,赶到城东南角城楼下,楼上楼下挤成一团,大家正扔的不亦乐乎,只是他还没有站稳,就被角楼上扔下的李子打中眼眶,阿错愤怒了,居然被个姑娘给砸了(阿奴抚额,哥哥啊,这个游戏不就是砸人和挨砸么?),他将手里的李子奋力往楼上投,一投一个准,那个姑娘被砸的头上的银花冠都掉了,她也怒了,叫了手下的人来抓阿错,阿错一溜烟跑了。
  阿奴细细盘问一下那个姑娘的装扮,是个苗族的姑娘,只怕是哪个土司家的。她很八卦地盘问那姑娘的长相,阿错想了半响,斩钉截铁道:“像块银锭,哪有你好看。”
  阿奴黑线。
  回到客栈,族人都回来了,各有斩获。见阿奴好了很多,商议好明天启程,各自去睡不提。
  半夜里,阿奴越咳越厉害,想要喝水,一摸茶罐里的水冰凉。她晕乎乎的起身,去厅堂问值夜的小二是否有热水。小二哥从温着的茶调子上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她才喝了两口,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胖墩墩的身影闪了进来,居然是刘仲。他不想忽然看见阿奴,也呆了一下。见他气喘吁吁,慌里慌张,阿奴心道不好。见小二欲张口要问,她扬手拿出一大锭银子:“不要多问,等会若有人问,就说什么也没有看见。”小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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