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人脸色都变了,阿奴是要改用人祭?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伽末家没有了反对理由,纳克家和夏林家一下子没有声音。据说几百年前主人去世时,都有一批人要殉葬,如果阿奴恢复人祭,最先倒霉的就是本来身为奴仆的他们。随后他们开始交头接耳,说什么也不能让人祭恢复。
阿奴听见他们反对的低低声浪,微微一笑,久到众人都惶恐不安的时候,她叫阿错拿来一个竹子编织的人形物,那个竹偶穿着棕丝衣衫,脸上五官齐备,她说道:“阔阔说用这个可以替代,中原汉人祭祀用的是纸人纸马,或者是木偶,博噶尔人也有用竹偶。”
伽尔冷笑:“什么都是你一个人说的,这个可以替代人么?你哪有那本事?”
众人想起阔阔也说过阿奴没有巫女的法力,心中惊疑不定。
阿奴一脸无所谓:“那就用人祭好啦,猴祭太不恭敬。”
几百年来相互通婚,阿依族血缘关系如犬牙差互,人人都是亲戚,不管送哪个上祭祀台大家都不愿意,即使是祖先的要求。族人们当即对伽尔怒目而视,伽尔没想到盟友一下子倒戈,顿时要说的话哽在喉咙口,说不出咽不下,难受之极。
纳达岩维护道:“阿奴的巫术是不好,但是她的预言梦却很灵验。”
“对啊,那次我们掉进金沙江,阿奴就说梦见我们没死。”昆达马上应和,上次一起跟去的族人也想起有这么回事,纷纷赞同昆达的说法。
伽尔和夏林家的长老季松不服,最后伽尔说道:“若是今年鸟卜不吉,你就要让出族长的位置。”
一些看好阿奴的族人不干了:“哪有这样的,就是美蒂在的时候,鸟卜也没有年年吉利的。”
阿奴心里冷嗤这个村长我还不想做呢,嘴上却气势十足的应道:“好。”
烧了二十个竹偶后,又宰了一只大额牛和十只鸡,阿奴觑见众人的表情微微满意,于是起身前往山里。
每一任的族长兼巫女都要在新年时进山祈祷,据说会有一只山鸡般的大鸟飞到手掌上,然后巫女给鸟开膛破肚,胃里是谷粒,则当年一定是个好年头,如果里面是沙石,那当年一定有大灾。
阿奴不是公冶长,根本不会招鸟唤兽,她很怀疑其实美蒂她们也是作假,若她是鸟,也不愿意突然脑子抽风跑到一个陌生女人的怀里送死。
几天前,她就和阿罗阿都串通好了,反正也不会有人敢看。
阿罗早就逮好了一只雄雉,用绳子系在树下,喂了它几天鸡爪谷,他拍胸脯保证鸟的胃里一定是谷粒。
实际操作遇上了大麻烦。那只雉鸟只有一只脚被长长的麻绳拴住,根本不影响它飞到树上,见有人来,它紧张的扑拉着美丽的翅膀剧烈的上下翻飞,最后站在树上居高临下对着阿奴虎视眈眈,大有你敢上前我就啄死你的气势。
阿奴欲哭无泪,阿罗还跟她保证很好抓来着,那只巨鸟翅膀伸张开来比她还高。她对着那只大鸟甩了几次绳镖,都被它躲过去,有一次烦了直接用翅膀一扇,绳镖就直直的扎在了树上,阿奴急得直跳脚。
现在怎办?早知道叫阿罗杀好放在这里,只是万一有食肉野兽经过就白费功夫了。
阿奴正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刘仲和李长风几个还在学堂里写文章。学堂位于长屋最边上,找他们不会被族人发现。
她只好返回,学堂里云丹也在,三人偷偷从窗户翻出,跟着阿奴走了半天才找到那棵树。看见那只高高在上神气活现的野鸡,三人吭哧吭哧的乱笑,去抓绳子准备把鸟拉下来,结果反而被它啄的头发散乱。最后云丹灵光一闪问道:“你要死的活的?”
“死的。”阿奴已经没有力气了。
唉!三人相视而笑,还以为阿奴要活的。死的好办,李长风拿出靴子里的匕首,手一扬,那只野鸡应声栽倒。阿奴佩服的五体投地,他顺手再替阿奴将鸟肚子破开,找到鸟胃,剖开一看,果然里面全是谷粒。
阿弥陀佛,总算好了,刘仲问道:“若是里面都是沙子怎办?”
阿奴解开随身带的一个布袋,里面都是谷粒,她得意的笑:“填进去就是了。“
三个男孩子是古人,对祭祀都很看重,连刘仲都蛮虔诚的。没想到阿奴胆大包天到连祭祀仪式都敢作假,骇得直摇头。这死丫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那只鸟拿回去,上上大吉,伽尔和夏林家彻底没有话说,其余族人也心服口服,纷纷表示愿意听从阿奴的差遣。
罗桑自从来到阿依族就不受待见,每日只跟向巴做伴,闲暇时辩经论法,上学堂教教书,倒也惬意,只是阿依族人都不上他的课。美蒂自杀,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之后几天他心情郁郁的四处游走,阿奴无暇顾及,只有叫云丹看着他。后来他听说了阔阔的遗言,想了几日后告诉阿奴:“你们还是搬出去吧。”
阿奴发愁:“我以前跟阔阔那么说,只是想利用族里的人手出去闯一闯,还真没想过把整个族搬走。”八百多号人在外没有营生怎么过日子?
“不怕,打箭炉附近的草原上我叫老吉宗买了个牧场,容纳一百人没有问题,我们一点一点来,不要一次搬出去,这样压力小很多。”
见阿奴不语,他又补充道:“八百多人实在不多,洛隆那里也缺少人手,只是这样你们就要分开。”
做人家奴隶或者佃户都不是阿奴想要的。还有高原反应,阿依族生活在低海拔河谷,高原生活未必能适应。她想先出去一部分人闯闯,做点生意什么的,在外面搞个据点再说。当然最好的选择是在中原的边境三不管的地带,八百多人扔进去跟沧海一粟似的没人注意,运气好的话找个地方还可以像乌蛮人那样占山为王。只是中原现在内乱,阿奴思来想去心中没底。她决定找纳达岩和长老们商量。
他们最终决定了搬迁,上次阿奴带着他们走一趟中原,中原的富庶繁华让族人大开眼界,他们回来后绘声绘色的讲述更是让人神往,至今聚会上讲故事的还是古戈、昆达、德钦那帮人。还有除了白玛岗地质灾害频发令人防不胜防外,最主要的压力还是来自金杜,博噶尔人如跗骨之蛆,阿依族实在无力再应战。
达果说他父亲并没有要罢休的样子,阿奴很恼火的问了一句:“那你阿爸身体如何?”
达果摸不着头脑:“很好。”
“饭量?”
“跟以前一样,很好。”达果突然发现阿奴的眼神杀气腾腾,有些了悟:“那个,你杀不了我阿爸,扭布(巫师)给他下了最强的保护咒。”
还魔幻了?博噶尔人的扭布(巫师)和米记(神汉)也没什么法力,来这里这么久,她也只见过阔阔和阿岩会一点幻术而已,阿奴对此的定义是超能力,两人的占卜术和观星术阿奴不置可否。她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说:“要不他死,要不你死,你自己选择。”
阿奴忽得变脸,达果胆寒,连滚带爬地跑走:“一个都不想死。”
没走两步,他扑到在地上,心慌脚软,连气也喘不上来,他叫道:“我没喝你的酒啊?”
“笨蛋,毒也可以下到水果里。”阿奴拿起一根棍子得意地对着达果的肚皮戳了戳,她在中原的时候做了根铜管针,,毒汁一点一点注射进水果里,虽然孔大了些,但是做成虫咬的样子就行,达果一向认为虫咬过的果子甜。
达果差点想咬死她,自己怎么这么傻,还以为这个死丫头不会对付自己。
没有多久,达果觉得自己气息奄奄,快要死了,眼角余光看见哥哥达玛,顿时哀嚎起来:“阿哥救命啊!”
达玛早警告过达果不要经常来看他,实际上达果每次都是打着安慰达玛的幌子找阿奴。阿奴的性情达玛捉摸不透,只有低声下气道:“开个条件吧。”
“简单,第一,你父亲重病到我们平安迁出为止;第二。。。”
“要病多久?”还是一个一个问清楚的好。
“大约两三年。”
“啊?”两兄弟惊愕的大叫,达玛问道:“你有药?”金杜现在一顿吃三碗饭,要他生病除非下药。
“有,可以让他浑身无力,连解手都要人扶。”
“第二呢?”要是没有行为能力到那份上,金杜会自杀,如果拿得动刀的话。
“第二,一年杀一点你们的牛,三年内所有牛的数量要小于三百头,我指的是所有的,包括你阿爸可以借到的博噶尔人的牛。”
“你还是杀了我吧。”达果又嚎起来,那些牛总共近两千多头,这个小恶魔要他们博噶尔人破产。
第五十五节 米利些白
更新时间2010…4…22 0:53:17 字数:4406
阿奴唇角泛起一丝冷笑:“这种毒药我做了很多,还有剧毒药,一碰就死,让你们整个寨子全倒下都没有问题,不过看在你和达玛帮了我几次的份上,预先警告一下而已,你们如果不肯消停让道,非要拼个鱼死网破那就试试。”也不多说,丢下两兄弟就走了。
对于自己送上门来找死,达果后悔万分,兄弟俩坐困愁肠。达玛见达果像一滩烂泥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醒悟到达果中的毒就是阿奴说的那种。达玛大骇,想不到阿奴的毒如此霸道。近些年阿依族用的毒药迷药都出自阿奴之手,他见识过迷药的药性,比往日里他们狩猎时涂在毒箭上的大很多倍,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达玛自从上次对阿奴求恳被驳回,他忽然发现这个小姑娘远不是外表那么甜美可人,实际上她性情阴冷,喜怒无常,万一真的制有大量的毒药,以阿奴的脾性,只怕真会用上,想象一下族人手足无力,任人鱼肉的样子,达玛心惊胆裂。
他高估了阿奴,阿奴哪里有法子制作那么多毒药。以前看小说电视,里面的武林人士随手就是一把毒药迷药,真真携带方便,使用快捷,居家旅行穿越必带之良方。实际操作才发现根本不可行。砒霜水银之类的矿物质她没处找,动物类的比如鸠酒、鹤顶红、蛇毒,鸠她不认识,鹤她没看见,那个鹤顶有毒没毒还不知道,蛇么,她不敢抓,寨子里有蛇毒,她愣是没敢用,那个貌似划破点皮就会中毒,没有解药,蛇毒血清她只听过没有见过。最后只有植物可以选择,阿依族使用的毒药大都是植物中的榨取汁液或碾碎的粉末,光保存就很麻烦了,放两天就发霉了,细菌可不怕毒,大多数植物毒药要进入胃里才能起作用,一股子怪味光舌头那关就过不了。不能像罐头一样加热杀菌,因为一加热或者晒干毒性就减小或者干脆消失,自然做不成干粉保存;找不到防腐剂;没法萃取;大多数植物的毒性都不是马上见效的,量还要足够大,长途跋涉带大量这些毒液几乎不可能;见血封侯之类的烈性植物毒药,她还没有找到过,现在她只能做到现用现做。
仅是用来毒倒达果的那种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是一种叫‘黑果果’的植物的嫩叶和未成熟的果实里榨出来的汁液,这种汁液量大可致人痴呆甚至心脏骤停死亡,阿奴不想杀人,混合上其他的几种植物汁液改良一下毒性,用来做实验的鸡都死了十几只才做出大约一百毫升。她还专门找了冰块来存放。
达果艰难的蠕动嘴唇:“米利些白。”
达玛烦躁的踱来踱去:“我知道。”
他会嫁给美蒂,其实是在一次决斗中输给了她成了俘虏。美蒂高挑健壮,以她的骄横、美貌和长刀闻名白玛岗,他那年才十六岁,是波觉家下任的族长,心高气傲。美蒂下场挑战他,他们向来看不起女人,达玛不愿意跟女人打,被美蒂羞辱了一顿,最后在族人的怒骂声中与美蒂对决,怒火冲昏头脑的他被美蒂一刀砍翻在地,他很惊讶,这个女人的力气真大,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忽然听见美蒂笑起来:“长的不错,今天卦象上说我的丈夫会出现,看来就是你了。”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见眼前的女人美艳不可方物,笑容如宝石般耀眼,顿时看呆了。他被阿依族人捆绑起来后,只听见美蒂得意洋洋地对暴跳如雷的金杜说道:“按你们的规矩要下聘吧?”金杜顿时气昏过去,达玛心里五味杂陈。金杜对他们日日洗脑,要杀尽阿依族人,可是每年的决斗有输有赢,决斗输的那方就是死。他的叔叔,还有几个亲戚都死在阿依族手里。阿依族人也有很多死在他们手里,而且每次参与决斗的都是两族中最强壮的男子,这样没有几年,波觉家族和阿依族都变得衰弱下来。
婚事一开始他不愿意,可是只要美蒂对他笑一笑,他就手足无措。她与博噶尔人的姑娘们都不一样,浓烈的像团火,最后终于把他也点着了。达玛满心苦涩的想,阿爸其实更愿意他这个无能的儿子死在决斗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