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薇在心底冷笑,这算什么?打一棒再给粒甜枣吗?没想到苏府的女主人手段也不过如此。
“夏暮,把这些衣服都放进衣橱吧,好好熏上香。”苏明薇又拣出一支银步摇出来:“明日戴这个吧。”
既然东西送来,那就是她的了,与其清高最后落人口舌,不如顺了她们的意,她倒要看看,这位祖母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翌日。
天刚才蒙蒙亮,正房里,苏明华刚伺候苏李氏梳好头,便听到门外有丫鬟来报:“四小姐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苏明华手一顿,手下的抹额便有些偏了。
苏李氏不动声色的伸手将抹额扶正,而后笑着说:“难为四丫头有心,叫她进来吧。”
苏明薇得了令,守门丫鬟将厚重的门帘撩开,一股暖意从房中泻出,跟屋外的寒气相交。苏明薇搓了搓冻的有些发红的手,这才进了屋。
一进屋,便感觉脚下一软,金丝绒大长毯铺满整个屋,门口处放着一顶八宝琉璃香炉,此刻烟雾缭绕,香气袭人。弥漫到整个屋。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蜀锦,上面绣着大好河山,气势恢宏,十分逼真。画下放着一张乌木雕花大床,上面铺着绛紫色的软缎,还有两个诸色大长靠枕。
苏明薇正打量着屋内,忽然听到耳边珠帘碰撞的声音,接着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早起的露水寒气是最重的,四丫头你伤刚好,应当好好歇着才是。”
苏李氏从珠帘后,由苏明华搀扶着,慢慢的走了出来。
苏明薇微微福身:“祖母教训的是,只是明薇如今身已经好了许多。加上昨日姐姐相助。今天一来是给祖母请安,二来是特意谢谢明华姐姐。”
苏明华见她今日身着一身碧色苏绣月华锦衫,翡翠撒花洋摺裙,露出一双尖尖小脚。头梳两条小辫,一低头,便露出了白生生的颈部,优雅了。
苏明华手中的帕又攥了攥,见苏李氏并没有开口,这才说道:“原是自家姐妹,有什么好谢的。只是这些婆们实在可恶。我已经回了祖母,定当严惩不贷。以免乱了我苏家的家风。”
苏李氏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才是大家之风,恩威并施。她看着眼前站着的苏明薇,头上的银步摇还是身上的碧色锦衫,都是她昨日派人送去的。原本还以为她会耍小孩脾气,没想到是个识大体的。不过这么快便被荣华富贵迷了眼,看来确实是个好拿捏的人。
原本还提着的心,现在算是完完全全放回了肚里。
苏李氏笑道:“见你们姐妹二人感情好,我也就放心了。院大了,难免有管教不到的。一些乌合之众欺负起姐儿却是真真的可恶,我年岁大了,往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去找明华。说到底,这园里姐妹中,也只有你们是血脉最亲的,自然该多亲近些。”
站在身后的苏明华笑道:“祖母说的是,妹妹往后有时候事情尽管找我。我除了陪祖母多半也没事,咱们姐妹正好一同玩耍。“说着,便上前几步,要拉苏明薇的手。
谁知拉过去后,却脸色一变:“怎的妹妹手如此冰凉。”在低头一看,呀的惊叫出声。
“过来给我看看。”苏李氏招手把苏明薇叫了过去,待到跟前,低头一看她的手,脸顿时变了颜色。
一双手十分红肿,指关节处还有几处冻疮,跟洁白的手腕比显得无比丑陋。
苏李氏再一摸她的袖,果然里面空空如也。
“真是不像话了。”苏李氏勃然大怒:“连姐儿的衣物都克扣,真是无法无天了。”
说罢,又叹一口气:“你也别怪你父亲,说到底家里都是曹氏管理,谁能想到她连相爷的嫡女都敢慢待如此。”
苏明薇只是低头不说话,过了许久,才怯弱道:“其实原是有两件棉衣的,只是有时利钱银不够使,那两件棉衣也被明薇拿去当了,并不怪姨娘。”
“好孩,以后这种事情尽管来跟祖母说。”苏李氏对她软弱的言行从心底十分赞许,又扭头吩咐道:“去将我柜里的两匹缎拿来,替四小姐裁几件冬衣,还有那件狐皮大氅,也一并给四小姐吧。”
苏明华在一旁道:“这冬衣做好怎么也要七八日,我那里还有两件刚做得的棉衣,未曾上身。咱们身量差不多,妹妹先拿去穿吧。”
“到底是你亲姐姐,比我想的周全多了。”苏李氏呵呵的笑开了,眼角的纹深深的晕化开来:“那可是你姐姐及笄之礼用的新衣,即是她疼你,你就收下巴,别辜负了她的一片心。”
“是,谢谢明华姐姐。”苏明薇腼腆的低下头,十分的不好意思:“我也不会别的,只是刺绣还稍稍拿的出手,改日我替姐姐绣上一副绣,做及笄之礼送给姐姐。”
“那真是好了。”苏明华眉开眼笑:“我在这就先写写好妹妹了。”说罢,又叮嘱道:“不过总要要等手指先好了再说,左右还有个把月才到及笄的日,妹妹不必赶工,别伤了手,又累坏了眼睛。”
“明薇谨记。”
“好了好了。”苏李氏终于忍不住了,笑的合不拢嘴,十分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知道你们姊妹情深,只是也得先用过早饭才是,四丫头今日也留下来陪我一同用膳。”
“四妹妹往后有空的话就多来这里陪陪祖母,我也好有个伴。”苏明华从软榻一角的小匣里取出一块帕,仔细打开后将里面一粒黑褐色的丸递给苏李氏,又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盏。
苏明薇闻到一股浓烈的香甜味,十分好闻。视线探到之处便看到一个如拇指般大小的白玉瓷瓶里有一几颗微小的水蜜丸。
苏李氏服过药后,见苏明薇探究的眼神,呵呵一笑:“多年的老毛病了,人老了总是不中用,还好你姐姐孝敬的养生丸。好了,咱们用饭去吧。四丫头起这么早,想必也是饿了。”
那股熟悉的味道让苏明薇心里有些发麻,她看了一眼笑的如弥勒佛一般的苏李氏,又看看旁边端庄大方的苏明华,正孝顺的搀扶着苏李氏**桌前坐。不知为何,心里却是一阵发凉。
纵使知道豪门高户肮脏,也没想到原来连十五岁的小姑娘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而且那张面具已经深深的嵌入身上,再也撕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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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怒气难当
“滚!都给我滚出去!”
接着,便又是新一轮的摔砸声,瓷器与地面接触时的清脆响声让守在外面的丫鬟们胆战心惊。
“小姐这是怎么了?”一个身着绿衣的丫鬟小声的问旁边的小丫鬟:“平日里就是有气不过摔上几件解解气便好,怎么今日都砸了有小半个时辰了。这么下去可如何是好?”
被问的小丫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左右看看,发现四下里并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什么,昨日小姐让绿珠出去办事,岂料一夜未归,今天一早便在小荷塘里发现了绿珠的尸。手里还攥着小姐的玉簪,听说是偷了主的东西想逃,结果夜黑风高,在荷塘处失足落水了。一直到今早才被寻园的小厮发现,不过泡的都没行了。”
“啊!”绿衣丫鬟吓的一下叫了出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发现没有被注意到后,小声问道:“绿珠姐姐怎么这么想不开?小姐待她可不薄啊。”
“那谁知道呢,也没准是得罪了谁也不一定。反正园里的事咱们少议论吧,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就算看见也装作没看见,这才是后宅的生存之道。”大丫鬟说完后,飞快的看了院外一眼,用手快速的撞了绿衣丫鬟一下,低声道:“曹夫人来了。”
院外,曹氏身着一袭姿色长裙,带着贴身婢女,急匆匆的便从外面赶来。
可能是走的有些急,她的发髻有些乱,鬓角也有一丝发丝飞扬。才刚进院,曹氏便沉声道:“小姐这样你们也没个人进去伺候,若是她伤了手,你们谁能承担?真的都活腻歪了不成。”
守在门口和院里的丫鬟听闻,腿一软,都噗通的跪了下去。
这位曹姨娘的手段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曾经一个梳头丫鬟在给小姐梳头时,不小心将她的头发扯断了几根。这位曹姨娘便命人狠狠的打了十大板然后撵了出去。手段恶狠凌厉让人想起便头皮发麻。
为的大丫鬟还算有些胆量,看了看跪在身边瑟瑟发抖的姐妹们,知道自己若是不出头下场便跟那梳头丫鬟一样。便大着胆道:“回夫人,小姐将奴婢们都撵了出来,奴婢要进去,小姐便拿了瓷器要砸奴婢们。奴婢们只有在外面守着。但也一直呆在门口,为的就是听里面若有什么不对,好第一时间冲进去。”
曹氏看了那个大丫鬟一眼,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落霞,是管厨房冯妈妈的侄女。”大丫鬟看似落落大方,其实手心已经攥出了一把冷汗,生怕这位贵妇人随时翻脸。
“嗯,口齿伶俐,中心耿耿,且头脑清晰,能不慌不乱,以前倒是没发现小姐身边有这样的人。”曹氏对落霞赞许有加:“往后你便在小姐身边贴身伺候吧。”
落霞没想到这一辩驳非但没有遭受斥责反而得了曹氏的另眼相待,喜不胜收,只是面上不敢过于欢喜,叩了个头:“是。”
曹氏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脚步:“不过希望你聪明不要反被聪明误,好好的伺候小姐自然有你的好处,若是耍一些小聪明。绿珠的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吧。”
落霞后背有些发麻,但依旧稳住身,答道:“奴婢定当好好伺候小姐,忠心不二。”
“那就好。”曹氏点点头,带着婢女,便进了苏明颜的屋。
待曹氏进屋后,落霞才觉得自己的身一阵发软,她强忍着站了起来,心中一股恶气一吐而尽。从今天起,她再也不用看园里那些二等丫鬟的脸色了,也不必在每个月领月钱时遭爹娘谩骂。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了,往后在这个小园里,除了小姐,她将凌驾于其他丫鬟之上。
站着的感觉,真好!
曹氏不知道今日她的无心之举会给自己将来带来怎样的灾难,就如同苏明颜不知道她一向嗤之以鼻的苏明薇居然能活蹦乱跳的活到现在,并且将她的一个大丫鬟给载了进去。
听到门帘响动,苏明颜气便不打一处来:“不都说了给我滚出去么,怎么,我的话如今是不管用了,还是你们都皮痒了?”说罢,手中的白玉马作势便要扔出去,在看到来人后,又生生的顿住了。
曹氏看着脚下,满地的碎瓷片和绸布软缎碎片,眼前的苏明颜妆容虽是十分精致:头上左右两边各梳一个丸,上插几粒珍珠铜卡,脑后乌黑光亮的大辫用五彩线夹杂一顺到底。额前还点了一颗朱砂痣,好看了,可眉宇间的戾气却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见来的是曹氏,苏明颜将手中的白玉马重新放回了书架上,淡淡道:“娘来了。”
“自然是我,若是你这副样被旁人看到,还不知道会起什么风言风语呢。”曹氏气不打一处来,小心翼翼的绕过地上的碎瓷片,走到苏明颜身边后,才又开口:“不过是个丫鬟罢了,你为她闹成这个样,若是你祖母和父亲知道了,岂不疑心?”
苏明颜一甩手,背对着曹氏,愤愤道:“我哪里是为她,绿珠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办件小事都办不好,死不足惜。只是女儿想起苏明薇那个小贱人便生气,何况昨夜又是苏明华出面,就连祖母都连夜赏赐,名曰压惊。今天一早她便迫不及待的穿上新衣去祖母处巴结示好了。小人得志!”
说罢,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料曹氏听了反而露出会心一笑:“怕就怕又是像苏明华那种不好对付的,若真是个曲意奉承的丫头,那处理起来便得心应手了许多,还何苦你这般生气。”
见苏明颜依旧鼓着脸,曹氏扭头对跟来的婢女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都不要进来。”
待屋内只剩下曹氏与苏明颜时,曹氏忽然叹了一口气。
“母亲刚还在劝我,怎么这会也开始长吁短叹起来。”苏明颜鲜少见曹氏这个样,不禁有些奇怪。
曹氏慢悠悠的坐在软榻上,看着苏明颜的脸,一副忧心忡忡的样:“你这性也该收敛收敛,总是这般急躁,就怕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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