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衡的脸色微变。“没有这种事!”
“有!有的!”蓝非执拗地说,“而且泰衡哥哥还知道下毒的那个人就是皇——”
“够了!”泰衡脸色大变,粗暴地推开蓝非便一头往寝宫里冲去。
蓝非被他推翻出去,跌倒在了花草之中,额头撞上了盆栽的缸沿,顿时肿起一个血红的大包。抬头望着在眼前砰然合上的大门,从心底而来的一股悲怆,促使她忘乎所以地大叫起来。“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我只知道泰衡哥哥不可以这样自暴自弃!那个人下毒,是那个人心肠不好,但是泰衡哥哥明知道有毒,还吃下去,那就是泰衡哥哥残忍!不仅是对自已,对非非更是残忍!非非心里是很喜欢,很喜欢泰衡哥哥的!如果泰衡哥哥死了,那非非,非非也不要活了!”
蓝非跪坐在花草中,放声大哭。一直从早上哭到正午时分,一直哭到喉咙沙哑,几乎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拂上她脸颊。“非非——”
蓝非望着泪眼中泰衡模糊的身影,用沙哑的声音叫一声“泰衡哥哥”,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双腿,无声地抽泣。
泰衡慢慢地蹲下身来,扶起她布满泪痕的脸颊,轻声问道。“告诉我,如果,泰衡哥哥,不再是泰衡哥哥了,非非还会喜欢泰衡哥哥吗?”
蓝非说道:“不管泰衡哥哥变成什么样子,非非都只喜欢泰衡哥哥,只想和泰衡哥哥在一起!”
泰衡的嘴角隐隐地抽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是犹豫着没有说将出来。
半晌,他方才轻声说道:“以后,泰衡哥哥只吃非非带过来的东西。”
蓝非抬起头,破涕为笑。
番外卷 之一 非色…错爱(下)
这一年,蓝非十六岁。
蓝非从东宫出来,提着已经空荡荡的食盒,欢欢喜喜地往宫门外跑去。经过承华宫时,宫墙边忽伸过一只粗壮的手,一把将她揽了过去,紧接着头上便结实地吃了一记闷棍,顿时失去知觉。
当蓝非被头上的巨痛刺得醒转过来时,发现已经置身在了一间华丽的宫室之中。前方正座之上端身而坐的,赫然便是当朝皇后。蓝非惊了惊,皇后已经掩袖呵呵地笑出声来,侧头对身边的女官说道。“据说太子泰衡最近喜欢上了长公主家的闺女,御封的绯玉郡主。看来,泰衡还真把自己当成皇子了——”
女官附和道:“泰衡殿下自幼便是一国太子,喜欢上一个女子也不是什么怪事——”
“我还听说,他们已经到了同生共死的地步,你说,如果,这个时候,绯玉郡主忽然死了,泰衡会不会跟着去死呢!”说到“死”字时,皇后的声音抖然一厉。
蓝非骇了一跳,她本便猜测下毒想毒害泰衡的便是皇后,但此番得到亲口验证,仍不免心惊肉跳。“为什么?!”她不敢置信地大叫起来。“皇后娘娘,泰衡哥哥是你的亲生儿子,为什么,您为什么要害他,这是为什么?”
皇后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狰狞。“亲生儿子!不错!泰衡是我亲生的,这不假!但错就错在,他不是我儿子!所以,他该死!”
蓝非一下子懵了,怔怔地瞪大眼睛看着她。“怎么,回事?亲生的,不就是亲生子吗?”
皇后疯也似地扬头大笑起来。“你不知道了吧!泰衡没有告诉过你吧?对!他怎么会告诉你呢?为了这件事,我担惊受怕了十几年,眼看着他就要死了,你却突然跳了出来,救了他!你救了他,那是要将我往死路上推啊!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皇后说着说着,便激动得奔过来,抬脚一记一记毫不留情地往蓝非身上踹来。
蓝非在疼痛中缩到桌角,头却一直高扬着,朝着皇后大喊。“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只知道血浓于水,父母是不会害子女的!不会的!”
皇后的脚忽然停了停,颤抖的身子原地晃动了一下,“砰”的一声跌坐到地上。“皇后娘娘!”女官立时跑过来扶她,将她扶回正座。皇后如傻似痴般地喃喃自语道:“我也不想的。是泰衡让我从昭容一跃成为皇后,十几年的皇后——我知道她本来不想死,我也不是故意要她死——如果没有泰均,我不会害他,我会一直隐瞒下去、欺骗下去的,直到我死——但是现在,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我,为什么那一年,我生的不是儿子,偏偏是个女儿,为什么——天哪——”
“女,女儿——”蓝非惊呆了,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声,“泰衡哥哥——他——她——”
皇后却突然掩面哭倒在塌上。侍女在身侧轻轻叹惋道:“绯玉郡主,泰衡殿下他——和你一样,是女儿身——”
“泰衡哥哥——是,是女的——”蓝非愣愣地念着,突然大叫起来,“不,不可能!泰衡哥哥是泰衡哥哥——你骗我,你们在骗我——”
皇后听到蓝非的喃喃声,突然抬起头来,奔了过来,一把抓住蓝非的手臂,使劲地前后晃动起来。“我想到了,我想到一个不用杀你的办法了!你,你去跟泰衡说,你知道他的事情了!你告诉他,说你恨他,恨他欺骗你,你恨他,你讨厌他,就这样,就这样——我也不想杀人,我不想——我只要泰衡去死,去死——”
[蓝•;忧伤]
蓝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东宫的。
“太子殿下被皇帝陛下召去了。”
“太子殿下吩咐过,如果绯玉郡主过来,让郡主稍等他一下。”
蓝非静静地停立在窗前,望着如水滴般垂吊下来的平安符,茫然地出神。从八岁,到十六岁,与泰衡的一幕一幕就如明镜般澄清。
“告诉我,如果,泰衡哥哥,不再是泰衡哥哥了,非非还会喜欢泰衡哥哥吗?”
蓝非知道,那个时候,泰衡其实是想把真相告诉她了。但是他没有说,他是在害怕吗?他害怕一旦真相明了,就会失去了她对他的爱,甚至会换成她一辈子的憎恨。
“泰衡心里一定很痛苦吧。”蓝非痴痴地想着。她一出生,就被母亲当作争位的工具,当作儿子来抚养。当二皇子泰均出生后,他的存在不仅变得毫无意义,反而成为了一个足以招致灭门之灾的危险存在。所以皇后要他死,泰衡也知道,所以他也想死,平平淡淡地死。但是因为她,她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但是现在,这个希望要由她来亲手毁灭吗?
蓝非伸手摘下了成串的平安符中的一张,紧紧地拽在手心,紧紧地。直到手中沁出的汗,将平安符打湿一片。
“要毁灭吗?”蓝非终于知道,泰衡其实是比谁都坚强的人。当她知道要她死的,竟然是她的生身母亲的时候,她该有多痛苦啊——但是她一直都没有说,一直一个人默默承受着。“泰衡哥哥,我可怜的泰衡——”
“非非。”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蓝非蓦然回过身去,便见泰衡快步从门外进来。她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脸上也开始挂上了前所未见的笑容。蓝非有那么一恍眼的失神。“这样的女子,原不该承受这许多强加于她身上的痛苦。如果不是上天的作弄,泰衡——原本也以非常幸福快乐的。”她痴痴地想。
“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泰衡关切地过来,伸手关爱地拂上她的脸颊。
蓝非抬眼对上她清幽的眼眸,忽然张开手一把抱住她瘦弱的身子,大声道:“我喜欢泰衡哥哥!”
泰衡怔了怔,忽而又失声笑道:“我知道了。我记性没那么差。”说着,她也环过手来,抱住蓝非的腰,垂首在她耳际轻声说,“我也喜欢非非。我好怕会失去非非,即便是失去我的性命,也不要失去非非——”
蓝非伏在他的肩上暗自垂泪。
将已被汗水打湿一片的灵符小心翼翼地放置到泰衡的手心。“非非永远和泰衡哥哥在一起。”
泰衡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浅淡的微笑。
宫门外,皇后身边的侍女探出了小半个身体。看着这边,嘴角浮起一个阴恻恻的冷笑。
[紫•;永殇]
次日傍晚,宫里传出消息。太子泰衡半夜突然发狂,一路冲出宫去,自投鸣鸾江而亡。
“啊——”听到这个消息时,长公主痛恨地锤胸顿足,“差一步,只差一步啊,太子妃!我家非非的太子妃!”
蓝非默默地闭起了双目,让眼泪肆无忌惮地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将心愿写新求来的平安符上,将它深埋到那一株枝繁叶茂的许愿树下。
“但愿来世转为男儿之身。在此,再与泰衡相遇。请上天给我守护她的机会。信女蓝非顿首。”
鸣鸾江上,蓝非双手合什。“永恒的流水,请将我带到泰衡的身边。”
[非色•;错]
这一日,蓝飞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就听到了导游小姐清脆动听的介绍声。
“各位游客,前方将到达的是历史古刹广仁寺。它建于华英朝真武二年,至今已经有一千余年的历史了。寺里有一株名闻遐迩的许愿树,传说只要将愿望写在庙中求来的灵符之下,深埋到许愿树下,这个愿望就会实现——”
听到这里,蓝飞一下子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横冲直撞地便往下客门冲去。“停车!司机,停车!”
“这位先生,寺正门是不能停车的,要到偏门——”
“我说停车!”蓝飞不由分说地一把推开,司机吓了一跳,赶紧急刹车。蓝飞早已跳了下去,身形在着地时一个踉跄,却不作任何迟疑地飞速往广仁寺飞奔而去。
广仁寺中,再生池畔,许愿树。
那棵熟悉的许愿树,历经千年,枝叶依旧繁茂着,仿佛人生生不息的强烈渴望。
“许愿树——”蓝飞的脚步渐渐地停下了,只为树下那道屹立着的,熟悉的身影。
蓝飞默默地站到他的身后。那个人感知到了,回过身来,看到蓝非时惊了一下,眼中露出了悲哀的神色。犹豫着,缓缓地摊出手,手心处,赫然是那张浸湿一片的灵符。
“泰衡——哥哥——”
轻唤一声,两行哀伤的清泪已然簌然而下——
番外卷 之二 杀破狼【壹:破狼重生】
大皇帝国。冉京。九厥城。
夜。
国师伊尧像往常一样,缓步登上了皇都的最高楼——摘星楼。信手捋须,夜观星相。忽见北斗异动,七星移位,隐约间渐呈一股煞黑之气。伊尧的脸色乍变,伸手从祭台上拾起一块豆粒大的石子,往天际一弹。豆粒脱指而出,刹时幻作一道犀利的白光,直冲向天,当空霹啪一声劲脆的爆响。
一青衣信童急步跑上楼来,上阶击起的声响,在一片沉寂的夜色中显得异常的沉闷。“国师大人!”信童单膝跪地,恭敬地用头将盛有笔墨纸砚的托盘顶至伊尧身前。
伊尧提笔在皇室御用的锦帛上信笔疾书,书罢扬手弃笔,吩咐信童。“快传至御华宫!”
“是,国师大人!”
御华宫。
“报!”信童长报一声,疾步冲入金碧辉煌的宫殿。
年轻的君王两道英气勃发的眉毛一蹙,提步急速下得皇座来,一把拾过信童托至头顶的锦帛。冷若寒星的眼眸快速地在锦帛上扫视了一遍。
脸色猛地阴郁了下来,用手紧紧地抓住那锦帛的一角。
“陛下。”军阁都尉郑寰见君王面有异象,急忙上前询问。
年轻的君王却只是闷声不语。半晌,方才沉声低喝一声:“一刻钟内召集三军到廷前集合。半个时辰后,往破狼谷进发!”
郑寰的神色在听到“破狼谷”三字后,也立马变色,连连应了几声“是”,便欠身快步退了出去。
年轻的君王在原地呆立着。一刻钟后,殿外频传钟鼓鸣金之声,握有锦帛的手蓦地一紧,猛然往后一扬手,狠狠地将锦帛往后抛去,而英挺的身子在同一时间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将了出去。
锦帛无力地在身后飘落。一阵晚风习来,吹拂着层叠的锦帛舒展开去,便见得书于锦帛之上的八个大字:“魔星转世,破狼重生。”
大皇城百里外。破狼谷。
破狼幽谷终年为黑气所绕,近林百尺便伸手难辨五指。百年之前,破狼妖星为祸大皇朝廷,一度置其于水深火热之中。后幸得伊尧国师之师请得世外仙人相助,方得收伏破狼星,并将其封印在皇城百里外的一个无名深谷之中。据仙人所言,此谷乃万年幽谷,有天然的灵气屏障,乃是一个修身养性的极佳之处。愿此地郁结的灵气,可以化解破狼妖星的乖戾之气。自破狼星被封印至此,此谷便得名为“破狼谷”。
只不曾想到,百年之后,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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