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银蓝色光晕浮现于无心的前额,只是一瞬间便隐退而去,仿佛未曾显现过,“那是……”二王子疑惑的呢喃出声,怀中人微薄的呼吸,以及其犹如火球般发烫的身体,还有她下身那不能止住的鲜血,让他不能再思考其他,只想找到军医救救她……
本来应该连夜赶路,继续行军的军队因为二王子的一个临时命令,全军停下安营过夜,将士们都甚觉奇怪,不尽快走出这无回谷,这样做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大漠军的行踪已被敌方掌握,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来一次突袭,但是这是二王子下的命令,谁又敢违抗。
一个较大的营帐内,昏黄的烛火在不停的摆动,似随时都将熄灭,就像卧床上躺着的那个脉息如丝欲绝的人儿,她身旁坐着从杨军医治疗完后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的二王子,他微微弯着腰,一只被纱布包着渗出点点血迹的手紧握那如做噩梦般满头大汗不停挣扎的人的小手,另一边不停的给她擦汗,军医说待她将汗流出后,烧便会退去。
“无心,你怎么会在军队里?你怎么会就是那无飞?你为何不早一些告诉我……如果早一些,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会……”二王子右手紧握,那手中的毛巾被挤皱得变了形状。
当他在听到军医说无心肚里将近一个月的孩子保不住的时候,自己竟站不稳的咧阻了一下,一个月前……是强迫无心的那一次么?她怀的是自己的孩子……她为何不老老实实呆在部落里,千里迢迢的随军跑到玄武来?该死的她就这么想要密匣么?她对花然瑾就如此衷心吗?想到这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手握成拳向几案锤去。
床上的人渐渐平静下来,二王子仍旧是眼睛不离她一刻,“无心,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坚强?一个女子只身随军前往战场,逃出各种危境,还屡次立功,我真是个迟钝的人,在上一次见到那个满脸疙瘩的无飞时,在乌力罕做出的各种奇怪举动时,我就应该猜到了,可是我竟将它忽略掉……”
“呜呜……”角落里传来小离空的咽呜声,从刚刚开始它就一直不动的趴于地上,直到现在呜叫着起身,缓缓走向卧床,二王子将视线从无心身上移开看向那只小雪狼。
看着它那在昏暗中更显剔亮的蓝眼,二王子的思绪又飘回到了他4岁那年,被大他两岁的哥哥帖木与那些和他一伙的玩伴骗到雪山上,白茫茫的一片给迷失了方向,自己爬走了半天始终没有找到返回的路,眼睛还被雪反射出的耀眼白光刺得眼睛生疼,回来后才知道要是再在那多呆一阵便可瞎了双眼,又冻又饿的蜷缩在一个小洞内,以为自己就会那样死去……
直到一只毛色偏白,有一双柔和温润,清透的蓝眼雪狼出现在他面前,不知为何他当时知道自己有救了,因为雪狼看着他的眼神并无恶意,果然,那只蓝眼雪狼叼着瘦小的他下了山,将他放于别人能很容易发现的地方,自己当时虽然体力已经透支,但是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只拥有蓝色眼睛的雪狼救了他。
至此他极度崇拜拥有蓝色眼睛的雪狼,明白为何他们大漠族以狼为图腾,它的地位确实是至高无上的,当年大漠先祖在被雪狼获救时一定也是同他的想法一样……
而在青龙国身受重伤时与那蓝眸女子相遇那一刻,他以为是雪狼化作了少女来相救,虽然那双蓝眸中少了原先的温润,但是却是灵气逼人,晶莹剔透,她水灵秀气的样貌,俏皮可爱的脾性让她从此在他生命中不可抹去,此后面对再多再美的女人都是逢场作戏,只不过是满足自己的本能欲望罢了,直到她的出现……
二王子将视线再次转回静躺着的无心身上,指结分明的手指撩起紧粘与她脸上的碎发,之前在她额前瞬间显现出来的那个银蓝色菱形发亮标记是什么呢?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但是无心她原本那个花瓣图形呢?怎么不见了?自己试过用手擦拭她的前额,但仍是不见,无心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的秘密?!
原先看见无心,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确实是因为她的长相与青龙国蓝眸女子一样,而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驻入自己的心中却是不知,只是从那晚强上了她之后,从出兵到玄武之后,经常想起她那清秀的容颜,和她倔强不服但又无奈受伤的眼神,才知道自己已经陷了进去……
没想到的是那一夜竟让她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却……不知道无心醒来会不会责怪自己,还是她根本不屑于怀上自己的孩子……
“嗷呜……”那雪狼从地面跃上床榻,轻爬至无心的身边,二王子伸手想拦住那要靠近无心的雪狼,那身体虽小的家伙突然蓝眸变得凌厉,呲着牙面对自己,二王子收回手,随它吧,无心如此珍爱的小东西应该不会对她不利。
只见那小东西半趴在无心脑袋边,伸出粘乎乎的舌头舔着无心那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之后又窝进无心的颈项里,反反复复如此,看得二王子心里很是不爽,他强烈的占有欲让他连一只对无心如此亲密的小雪狼也容不下。
二王子再次抬起手臂,就在快要触摸到那只小雪狼时,几道蓝光从小雪狼身上突然射出,整个帐内变得噌亮,蓝光在空中转了个弯后将无心紧紧罩住,就在二王子觉得惊奇不已的时候,一道银蓝色光从无心的额头直线射出,随后融入那几道蓝光,刺眼得二王子几乎不能睁开眼睛看着那道光。
半响后,帐内重新回到了原来昏黄寂静的样子,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无心额前还没有完全消去的银蓝色印记告诉了他刚才并不是在做梦,确确实实发生了奇异的事情。
二王子心中诧异,只见无心刚才还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那只小雪狼筋疲力尽的累趴睡在无心脑袋边,二王子将手覆上无心的前额,双唇紧抿在一起,无心,你到底是什么人……
、
、
、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从粘稠的虚汗中醒来,眼框中已盛满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只见朦朦胧胧昏黄一片,头稍稍一侧,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颈边的柔软触感让我内心安稳好多,是那不离不弃的小离空,不自觉的摩挲了它几下。
“无心……”轻唤着我名字的低沉嗓音传进我的耳里,让我全身僵硬,回过头惊诧不已的望着昏暗之中坐在我身旁的男子。
“……”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神色去面对他,不知道也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怎样的情绪,是想见到他?还是不希望见到他?也许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下能再与他相见,逃离追杀后他是怎么发现的我?他可知道我有了身孕这件事?他可知道那是他的孩子?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无心……”又是一声轻唤,“你可是觉得不舒服?”语气里有些许尴尬?!
“……没有”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不想让他看到这样脆弱的自己,将头又转回了小离空这边,二王子他这样的语气与神情让我也很是尴尬,他又将我当成那个画中人了么?虽然那个人也是我,但是却也不再是我……
“你……既然醒了,那我也放心了,你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会过来喊你。”说完他便转身向帐外走去,刚刚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微愠,他生气了?!
“等等……”我大声喊道,看到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随之转过来的面容上有着我看不懂的欣喜?!我想一定是烛光太暗的原因让我看错了。
我吃力的撑起上半身,咬咬牙齿问道,“你能告诉我吗?我肚里的孩子是不是……没了……”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我觉得自己问出来真的是很多余,因为腹部传来的剧痛让我已经明白了一切,将手用力抵在上方想减轻一些疼痛。
“……孩子确实……没了。”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我心中骤然抽紧,加上肚子的疼痛我顺势躺倒在床榻上,没了,孩子没了,也好,原本不是就像用药将它打掉的吗?可是为何我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伊西格死了,乌力罕死了,肚里的孩子也死了……轻声冷笑出声,我嘲讽自己不过还是原来那个畏首畏尾的躲在别人羽翼之下的果儿罢了。
忽听见帐帘“啪”一声盖住的声音,二王子他走了……我好像忘了跟他说谢谢,谢谢他发现了我,谢谢他在最后将我救了回来,谢谢他这么晚还在帐中照顾我……或许他也并不需要我的道谢……
半夜凉初透
幽静的山谷中大漠军扎营的地方凉风习习吹过,背着手站在营帐外抬头遥看星空的二王子心底有着浓重的孤寂感,刚刚无心醒来那一刻自己是多么的高兴,好想将她拥入怀中,想问她好多事情,想知道她是怎么在军中熬过来挺过来的,想问她跟来的原因,想了解她可有一丝喜欢他……
可是当她那没有一丝情感波动的眼睛望向自己时,他已经知道她对自己仍旧像在部落里一样,有的只是畏惧,只是无奈。当自己觉得尴尬万分要走出帐时,她那一声急急的呼喊,让他以为是她想将他挽留于帐内,欣喜的转过身去,却看到的是她淡漠的神色。
她问自己那孩子是不是没了?自己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语气去告诉她这个让人心痛的消息,最后淡淡的告诉了她实情,而她顿时倒卧于床榻上,轻声的笑声传入自己的耳朵,不可思议的看向她,看到了她那弯起的嘴角,那一刻自己有种想将她捏碎的冲动……
随后甩帐帘踱步而出,他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住,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笑出声,她果然是恨自己的,她不屑于怀上自己的孩子,她怎么可以这样?!就算她恨自己,也不能在失去孩子后还能这样笑出声来,她是冷血的吗?
“啪啦”一声东西破碎的声音从身后的帐内传来,二王子想也没想转身冲进帐内,只见一个卷着被子的人影,头埋于交叠的手臂里,痛苦的蜷缩在床边一个角落里,床下是被摔得粉碎的杯子。
—————————————————————————————————————————
混沌的空间里满是被马蹄扬起的烟尘,硝烟深处马匹奔跑的声音由远到近,终于冲破了浓浓尘雾疾驰而来,战马上的人衣衫褴褛,左肩上包扎伤口的纱布大部分已经被撕裂开来,露出狰狞的伤口,以及干结发黑了血迹粘在上面,而他的胸前被数十支箭穿透了胸膛,背部横插着一支长矛。
视线往上移,那人已被泥土抹得漆黑了的脸孔上镶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眼角与嘴角同时向上弯翘,那阳光般熟悉的笑容我怎么能忘掉,哑声大喊,“乌力罕——”,可是为何你只是对着我笑,身体受到这样的重创还能如此淡然的对着我微笑,乌力罕,我们一起逃出去,我们一起的话能逃出去的,可是为何你却一人留下作战……
就在他伸出手想将我拉上马之时,他的身后一把大刀向他的头颅砍去……“不——”
眼睛霍然睁开,才发现自己坐在昏暗帐篷里的床榻上,右手突兀的抬起向上伸着,我刚才是在做梦……可是为何如此真实?我还清楚的记得再看你最后一眼时,他们抬起弓箭射向你,还有举起枪矛对准你的模糊影子。
伸出的手无力垂下,却不小心碰到了放置与旁边杯子,“啪啦”一声后,摔了个粉碎,漠然的收回手,将头埋入蜷缩在一起的双膝及手臂当中,刚才梦中那一幕让我怎么样都不能挥去,乌力罕,你就是这样被他们杀死的吗?是无心拖累了你……
你在送我走时朝我说的那些话,还有那被喊杀声几乎隐没的话,虽然我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个大概,但是我都记着了,朱雀人吗?玄武与朱雀联合吗?我无心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些将你杀害的人为你报仇,还有伊西格,像哥哥一样照顾我的他同样死与乱箭之下,乌力罕,你让我不要难过,你们都走了我怎能不难过?!
“无心,你怎么了?”一个人影从帐外冲了进来,他单腿跪在床榻旁,双手覆上我的双肩,急急问道,“是不是旧病又复发了?”
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孔对上他,看到他眼中闪现出的惊慌,担忧等复杂的神色,让我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我压抑了好久好久,找不到一个释放情绪的缺口,“呜呜呜,乌力罕,他死了,他中了好多箭,一支枪矛……从后背将他刺穿……他的头颅……”我咽呜的说不出话来。
“无心……不要说了……”他将我箍在他的怀中,厚实的手不停的轻揉着我的后脑勺,他一边轻拍着我的后背,一边将头低下将嘴唇轻靠在我的耳边,“无心,一切都过了,那些人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无心……”
“还有……还有伊西格……他为了救我和乌力罕……也死于乱箭之下了……他们都是因为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