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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趁着流年打架未注意,悄悄地爬到师父的身边,看着他已经几近白色的唇,还有已经湿透了的前襟,心里面着急却又不知道怎么办好。流年说师父不能有半点分神,她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打断师父的施咒,后果会如何。
正想着的骆小远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只听到流年突然冲她喊了一声:“小远,小心身后!”
她赶紧回头一看,却见不知何时竟有个漏网之鱼躲过了流年的抵挡,已经举着钉耙悄悄来到了她的身后,正要挥耙而下。
距离是一米。
骆小远知道,这个距离足以让她轻松地躲过去,可是,她不能。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个看起来很吓人的钉耙,死死地抱住依然闭着眼不动的师父。
这一下该有多疼啊,一个一个的钉子要是插入肌肤,渗入骨血,她想都不敢想,应该会疼死吧?
可这疼死的感觉却并没有如期到来,只听到身后一阵闷哼,紧接着是扑通一声,就彻底没有了动静。
她回头去看,却怔住了。
那本该落在她身上的钉耙,如今却死死地嵌在流年的肩胛骨上。
流年的脸色惨白,一丝血色也没有,却还是扯出一丝笑容:“你们……你们没事吧。”
那个举着钉耙的流民已经倒地不起,看起来应该是最后一个被离魂咒打散的魂魄。
“你……你怎么会……”骆小远想问,你怎么会帮我挡。可她看着流年没有血色的脸,话都有些说不完整。她不懂,她们之间的交情完全没有好到能够为彼此两肋插刀的地步。骆小远甚至觉得,如果是对方遇到危险,她也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跑掉。所以,看着流年的笑容,她想不明白,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身旁的白沉眉头微动,缓缓睁眼,再看向一旁的情形时,略显苍白的面色一沉,尚未清楚是怎么回事,便见流年看了自己一眼,又看向脸色同样不好看的小远,虚弱地说:“小远你不必内疚,我答应过师兄,若你遇到危险,我定会护你周全。幸好,我没有食言。”
白沉看了一眼骆小远,却见她只是咬着唇不说话,便不再看她。顾不得自己身体尚虚,先虚点了流年肩胛附近的几处穴道止血,又看了看伤口,发觉钉耙刺入并不算很深,暂时舒了口气,使力将嵌入肌肤内的钉耙拔出。小心地将她抱在怀中,朝林外走去。
流年习武多年,身子并不弱,虽受伤失血却也未昏迷过去,起初挣扎了番:“师兄,你耗去不少元神,还是放我下来吧,我没事的。”
白沉面淡如水,只是有些疲惫:“别小孩脾性,若不及时处理伤口只怕会留下病根。”
流年不再挣扎,轻微一笑便依言躺入他的怀中。她闭上眼的前一刻,看见骆小远依然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来,心中思绪万千,却终究没有叫白沉停下来等她。
流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了,她只知道自己看见骆小远明明有足够的时间躲开那重重的一耙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反过身抱住师兄的那一刻,是多么的让她震惊。她是知道骆小远喜欢师兄的,可原以为,骆小远这种小女孩的喜欢比起她自己的,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她甚至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师兄总有一日会发觉能与他并肩的人只有自己。
可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太低估了对手。她不敢想象,若师兄睁开眼后得知骆小远是为了他才舍命挡下那重重的一耙时,他还会不会再坚持要把这个姑娘拒之门外。
她不敢打这个赌。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骆小远受伤。
骆小远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却始终没有迈开脚步去追。她不记得自己在林子里站了多久,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那些陆续醒来的流民解释的。她只觉得自己很没用,没用到边了。除了闯祸,她还会什么?
是她信誓旦旦地硬要跟来的,还不自量力地认为自己根本不需要别人的保护。结果呢?嗤!她就是个二百五!
等她回到山上时,华心一把拉住她:“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师父和你那师娘都回来好一会儿了。看起来那女人受伤不轻啊,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问你师父,他也不理我,自己看起来都一副要挂掉的样子,居然还不要命地去山上采药。诶,你说话呀,你怎么啦?”
骆小远黑线了一下,虽然她十分不满这只臭狐狸把师娘这个名号套在流年身上,可此时也无甚心情去纠正他,只是轻声问:“师父去山里采药了?”
“嗯啊。”华心对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很看不惯,“那女人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突然受那么重的伤,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她受伤,你这副样子是要给谁看啊?走,吃鸡去!”
骆小远显然有些跟不上这只狐狸的思维,方才还在讲受伤的事,怎么突然又提到鸡了。她回忆了下,好像确实有只鸡。
“鸡呢?”
“在锅里炖着呢。”华心笑弯了眼,显得那双狭长的媚眼愈发细长,“我还没吃。”
骆小远不等他说完就自行跑到屋子里,掀开锅盖一瞧,鸡炖的差不多了,油都浮上来了,香飘四溢,可见此鸡是一只吸收天地精华的好鸡。
她顿了顿,提起砂锅就走。华心急了:“你去哪?在这吃不就行了。”
小远愧疚地看着他:“这鸡给我吧。”
“你一只鸡也吃不了啊。”
骆小远恶狠狠地看他:“你到底给不给?”
华心作势去抢锅:“不给,这我是偷回来的。”
“你也知道自己是偷的啊?抓鬼你没份,吃鸡你好意思吗?”
华心鼓起腮帮子,气得说不出话来。骆小远趁他发愣,急忙端了锅子跑出去。一口气跑到师父的房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正见流年在给自己上药。
流年显然没有想到骆小远会突然跑进来,怔了怔,又朝她笑了笑。
骆小远低头走了进去,正巧看见地上那一堆染着血的衣裳,怵目惊心的。再抬头,又看见师父的床上那一方平日里叠的方方正正的被子正虚盖在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上,更是扎眼。一时间,她都不晓得把眼睛往哪放。
砂锅往桌子上一放:“鸡汤补,你喝点。”
流年上完药,披上衣裳,轻道:“你不必内疚的。”
骆小远也笑得勉强:“嗯,你说过了。”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屋子里安静地只剩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两人正怔忡间,有人敲门打破平静。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白沉。
他看到骆小远,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才走到床边,拉过流年的手腕搭脉,神色稍霁:“脉象有些虚弱,多休息便无碍了。”
“有师兄照顾,我这点小伤自然好得快。”
“需要通知师父吗?”
流年摇头:“不用,无需让他老人家担心。”她顿了顿,又突地抬头调皮一笑,“莫不是师兄嫌弃我,巴不得赶我走?”
白沉面色还是有些苍白,闻言一笑,冲淡了不少疲惫:“你安心在此休养。”
骆小远站在一旁,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宇宙超级无敌的电灯泡。她抬头看向师父,可白沉却未看她一眼。
她鼓足勇气插了一句话:“阿九,鸡汤在这儿,你趁热喝了吧。”
说完,她就转身跑出去。可还没跑出门外,就听白沉在身后唤住她:“等一下。”
骆小远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
“阿九暂时不宜喝鸡汤,你端走吧。”
白沉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被削尖了的冰雹,一字一字地砸在了骆小远的背上,痛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白沉终于回过头看她,淡眸如水,“阿九需要休养,你不必再来了。”
阿九
阿九暂时不宜喝鸡汤,你端走吧。
阿九需要休养,你不必再来了。
阿九,阿九……全是阿九。
那她算什么?
骆小远突然觉得鼻头有点酸,酸得心里头一抽一抽的,突突地疼。她现在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样就可以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个感觉,真他妈难受。
她揉了揉鼻子,吸了口气转过身,大步踏前,端起那锅还热着的鸡汤,朝着自己的喉咙口就猛灌了下去。
可没想到,鸡汤那么烫,刚入口的汤险些烫坏了她的舌头,差点就一口吐出来了。可她忍住了,还是咽了进去,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就好像这鸡汤是全天下最美味的东西。
回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师父和流年,她擦了擦嘴,笑了笑:“其实鸡汤的味道挺好的,就是有些烫。既然你们不喝,那我就端走了。”
骆小远低下头,也顾不得他们二人作何感想就匆匆端着锅子出来了,并顺势且好心的替他们关上了门。
喉咙口就像被揭了层皮似的,火烧火烧的疼。可疼死也活该,谁让她死要面子。
可是,真的疼得快死掉了。
华心探出脑袋,见鸡完好无损的又出现了,惊喜异常。但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是很拽地背手踱到她面前,笑得很嘲讽:“怎么?人家不要你的鸡?”
骆小远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华心不敢再刺激她,只好伸出手去端装着鸡的锅子,可还没到手,便见黄澄澄的鸡汤上泛起一圈圈涟漪,且涟漪越圈越大,越圈越猛。他有些莫名,抬头看了看天。这不没下雨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脑袋猛地一僵,急忙去掰骆小远的脸,果然看见那“雨点”正不停地从她眼眶里溢出来。
华心也顾不得他的鸡了,随手把锅子往旁边一放,举着爪子就去擦骆小远的脸,可哪知自己方才烧柴火时爪子早已弄脏了,此刻烟灰正大喇喇地爬满骆小远布满眼泪的小脸,看起来更难看了。
“你别哭啊,不就是不要你的鸡嘛。”华心手忙脚乱,只觉得天下最麻烦的事便是女人哭。
骆小远抽了抽鼻子,想了想也对,不就是不要她的鸡嘛,没甚大不了的。可女人胡思乱想的坏毛病她也没落下,只直觉地认为她的命运同鸡一般悲惨,师父不但不要鸡,也不要她了。她连累师父可爱的小师妹受伤,师父一定恨死她了。
如此一想,心里更是憋屈,只觉得自己美好的初恋就要自此终结了。
“我的……我的初恋没了。”骆小远哭得仍旧很伤心。
华心翻了翻白眼:“你这充其量叫暗恋。”
骆小远心里本就不痛快,虽未指望这只死狐狸能安慰她,可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他还落井下石,没好气道:“你不懂。”
“谁说我不懂?”
“你懂个屁。”
“你!”华心觉得自己的肺要被气炸了。
骆小远突然没那么想哭了,瞅了瞅炸毛的狐狸,嗤了一声:“你说你懂,那你恋谁了?给我说说!”
华心顿时气短:“我……”
骆小远拍案定论:“所以我说你懂个屁,小孩子学人谈恋爱,捧着你的锅吃鸡去。”
骆小远被华心这么一闹,心情好些了,拍拍手走远了。华心还站在原地,一脸挫败,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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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沉看着骆小远明明被汤烫得一脸痛色却还要逞强的模样,心中既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收回目光,将手中药碗递上:“小远本性不坏,只是做事鲁莽糊涂了些,今日累你受伤,是我的过失,希望师妹不要介怀。”
流年笑:“认识师兄这么久,却不知道你是如此护短的一个人。”
白沉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不是我护短,是她护我。”
他没有开玩笑,一双清亮的眼睛里微微含了些暖意,像是冬日晚上那一盏亮在屋内的烛火,分明亮的不够彻底,却能暖到人心。
离魂咒纵然耗神极大,他施法时不得动弹半分,却不代表他没有知觉。小远为他做过些什么,他都是知道的。
只是,他知道又如何?受伤的毕竟不是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