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便觉得十分熟悉,原来、原来你是我与墨堂的孩子。可惜你爹不在了,不然看见你会有多高兴啊。”
白沉似未听到般一动不动,只是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骆小远站在不远处看着师父一言不发的模样,心里微微有些难受。他自小便以为失去双亲,背负着“天煞孤星”的名号,需忍受了多少年的孤独才能像现在这般云淡风轻。而今,说有亲人就有亲人了,他如何受得了。
千刹见他不语,微微有些心慌,拉着他的手急道:“沉儿,方才是娘亲的错,你让我看看伤得如何了。”说罢,她伸手去触碰他的脸。可指尖尚未碰到,白沉却漠然地躲开了,只是抬起头,定定地看向他,开口道:“我没有做魔尊的娘。”
指尖瞬间僵在半空中,千刹面上闪过一丝哀戚,随后又急忙开口:“你不让,娘就不做了,可好?”
此言一出,踏雪峰上的众人都无比诧异。只因白沉的一句话,堂堂魔界至尊竟说不做就不做了……
显然白沉也有些惊愕,道:“当真?”
千刹见他松口,赶紧点头,笑得温婉慈爱:“娘亲不骗沉儿。”
见此情形,骆小远不知该不该笑。这个娘亲如此年轻不说,居然还用哄小孩儿的方式同师父说话,的确是有些搞笑。果然,白沉的眉头微蹙,似是也有些不习惯这种说话方式,只是撇过脸,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千刹笑了起来,这一笑犹若百花齐放,美艳绝然。可下一刻却又面色一凛,低头看向他胸口,开口道:“你气息全乱,伤势过重,若再不医治,只怕性命堪忧。”
白须老道开口:“这里恐怕只有你救得了他。”
千刹握着白沉的手,转头看向老道,神情不悦,冷冷道:“若不是我的沉儿受伤,你恐怕还不会说出事实真相吧?”
白须老道抚须一笑,不置可否。白沉却开口道:“他是我的师父,能否、能否……”话说到一半,他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千刹却会心一笑,柔声道:“好,我对这老头客气些。”
众人见这魔尊变脸的功夫,都不由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片刻后,千刹以掌对掌,输了少许元气给白沉,稳住他的心脉,然后道:“你如今身子虚弱,恐一时受不住太多。不如先跟我回魔宫,待我……”
可她话未说完,白沉却将手抽开,淡淡道:“我不会去魔宫的。”
千刹一怔,随后笑道:“好,我本也不是魔尊了,自然不会回魔宫。以后沉儿去哪,娘便去哪。”说罢,她转身站起,立于踏雪峰前,对着玉霞峰的方向传音道,“众魔界弟子听令,我将魔尊之位传于唐霜,自此退出魔界,再无干系。”
唐霜因方才的波若琴音受伤不轻,猛地听到此言,不由一怔,随后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立于崖边,焦急道:“魔尊,万万不可啊。”
千刹沉默片刻,道:“若还顾及往日情分,请带领众弟子撤回魔宫,百年之内,不得再来滋事。”
“魔尊……”唐霜还欲再言。
“还不走!”千刹秀眉一蹙,似有不耐。
唐霜咬了咬唇,垂首一拜:“魔尊保重!”言毕,率领剩余的魔界弟子折身而返,半晌后,玉霞峰上恢复一片宁静。山峦之巅,白云缭绕,依旧是大好风光,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皆是幻象。
白须老道含笑点头,又看向玄冥谷方向,朗声问道:“不知玄冥谷谷主可否卖贫道一个面子,对此事既往不咎?”
骆小远清楚地看见那小鬼脸上闪过一阵别扭,半晌方道:“她犯我玄冥谷的事我可以不追究,然妖王噬骨心突然退兵,我恐有诈,此战虽免,但下一战却也难说。”
白须老道闻言,垂头思索起来。此时,突然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在谷间轻声响起:“嗯……我想我可以保证妖王应该不会再对冥界宣战了。”
此声音不是别人,正是骆小远。
众人皆讶异地看着她,不知她何出此言,唯有鬼爷爷神情讥诮,冷冰冰道:“你凭什么保证?”
她清了清嗓子,道:“因为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鬼爷爷一怔,道:“有什么条件?”
“条件就是……冥界五百年之内绝不侵犯妖界。”她快速说出口,唯恐自己的那不争气的胆子略一耽搁便不敢说出口了。
鬼爷爷面色微僵,字字重音:“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
“谁给你的胆子?!”他一向淡定的面容终于扭曲起来,朝着骆小远所在的方向大声吼道。
骆小远一个箭步缩到段朗月身后,弱弱道:“事已至此,你……你就认命吧。”
鬼爷爷正欲再说,却见那白须老道突然仰天大笑,一声一声竟如雷灌耳,直道:“天意,果然是天意!”他旋身看向躲在一旁的骆小远,开口笑问,“是你劝回了妖王?”
骆小远不知他何意,只能点了点头。虽说是谎话瞎话一堆,可到底也是劝住了。
老道抚须点头,道:“原来所谓的异星之力便是如此,三界之战虽是以此种方式停止,可倒却的的确确是你的功劳,免去人界一场灾祸,你的造化不小啊!”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唯有骆小远暗自嘀咕,她早说自己没有什么异星之力了,可大家都偏偏不信。这下好了,丢人丢大了……
三界之战酝酿许久,然今日的变化确实是众人都没有料到的,干戈化玉帛,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众人心中都不免一松。这时,千刹突然抬头看向小远,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我?”骆小远左右看了看,似乎就是在叫自己。
千刹点了点头。
看着她眼中的善意,骆小远虽觉奇怪,却还是挪了过去,只不过鉴于之前在魔宫里发生的种种,她对这个师父娘亲还是有些惧怕的。
她蹲□,发髻上的花簪流苏缓缓摇矣,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光之中竟有几分灵气之姿。白沉看着她的笑颜,唇角也不由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千刹看了看二人,突然弹指一挥,一道浅紫色的光束倏然钻进骆小远的眉间。
“啊!”骆小远吃痛的喊了一声,众人对此突发状况皆措手不及。离得最近的白沉撒开千刹握着自己的手,将骆小远一把拉至身后,看向千刹,怒意明显,“你想做什么?”
千刹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辩解道:“沉儿,娘不过是施法去了她的赤炎蛊,并无伤她之意。”
他狐疑地转头看向骆小远,却见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笑着对他道:“师父,你看,果然没有了。”说罢,拨开额前刘海,朝前凑上几分。
白沉见她硕然放大的脸,不由向后退了些距离,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唔。”
但谁也未注意到,正当他们母慈子孝的时候,有一道淡蓝色的身影突然退后,随即一个转身,飞离了踏雪峰,朝着玄冥谷而去。此人便是段朗月。
他双手握拳,眉头微皱,眸中的怅然一闪而过。
飞至玄冥谷崖顶之时,本分布开来的魅影都退了下去,唯有鬼爷爷还立于原地,似在等他归来。
段朗月上前行礼,“谷主。”
然而鬼爷爷却依旧望着踏雪峰顶上的那些人,淡淡开口:“你不过是个外人。”
段朗月闻言一震,随后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属下回来了。”
“回来就好。”言毕,他这才旋身下山,仿佛方才的等待只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待他走后,段朗月依然一人独自站在崖顶之上,眺望而去。云层翻滚如海,松柏苍翠欲滴,山泉瀑布、鸟语花香,还有隐约的几分笑声。天地之大,人之渺小……或许,他真的只是一个外人。
镇魂
七星山上。
这是骆小远第一次来师父的师父家中,望着窗外的池塘,落暮千里,满水柔光,她有些兴奋地回头看向半躺在一旁木榻上的白沉,道:“师父,这里可比咱们百鬼林的屋子要漂亮多了。”
白沉正要开口,屋外却走进一人,笑答:“你若喜欢,可以和沉儿长住于此,正好陪陪贫道解解闷。”
白须仙姿,正是白沉的师父张容卿。
白沉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住,“你有伤在身,这些长幼虚礼不行也罢。”
骆小远觉得这老头的脾气十分合自己胃口,身子依旧挂在窗户上,一半在外,一半在内,摇着脑袋笑得十分开心:“好啊。”不过顿了片刻,又道,“不过我还有事要做,待做完了再来看师公。”
白沉闻言默然不语,倒是老头笑着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我曾说过,待三界战事平复之后,我便会去游历大江南北。如今三界之战真的平息了,我也应该松松筋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她如实答道。
“一个人?”
“唔……”她迟疑了下,“也许是一个人,又也许是两个人……”她也不知那个家伙会不会愿意和她一起去。不过说到他,怎么那日突然就走了,连一声招呼不打,该不会又闹什么别扭了吧?正想着此事,不防屋外又走进一人,声音似有不悦:“山风寒凉,沉儿的伤还未好,怎么把窗敞着?”
骆小远抬头一看,果然是前魔尊千刹。唉,自从那次大战之后,这女人就一直跟着师父,师父去金和镇便跟着去,后来来了七星山上,也一道跟了来,每日唠唠叨叨的,哪里有一丝半点魔尊的威仪,根本就是个啰嗦的家庭妇女。
白沉微微一笑,“我已不碍事,多谢……多谢你的医治。”已有些日子了,可他依然不习惯将那一个字喊出口。千刹也不介意,将手中的药碗放下后,便伸手去摸他的脉搏,片刻后笑道:“虽已好了许多,但还需静养数日,你之前元气损耗颇多……”
趁他们还说着话,骆小远瞬即溜了出去,解救自己的耳朵。方溜出门外便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躲在一垛草堆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她上去就是一脚,那只狐狸倏地跳了起来,双耳颤动,片刻后伸出四肢,白毛渐褪,可不就是华心。
他气得拍去白衣上的脚印痕迹,怒道:“扰人清梦,必遭天谴!”
骆小远插腰骂道:“修炼时间偷懒,你才该遭天谴呢!还不去挑水!”
“不去,我要睡觉!什么修炼嘛,根本就是让我来做苦力的。”华心不依,跳回草垛上打算继续休眠。
“你!”骆小远瞪大眼,突然计上心来,捧着心口弯下腰,大声呻吟,“好痛……”那模样看起来痛苦无比,似是随时都会昏厥一般。
华心睁开眼,见状又急着跳下来,伸手便要去摸她的胸口,却被她一把打开,瞪道:“你想干吃豆腐?”
“你是不是又心口痛了?是不是上次黄黍挠你的后遗症?”
“你若再不去挑水,我可能会更痛……”
华心一咬牙,道:“我去还不行么?”说完,拎着两个水桶就往山下的山泉处跑了,那速度叫一个快啊!
骆小远偷偷抬头,见他跑远了才直起身大笑起来。这家伙自从上次黄鼠狼精的事件后便乖巧许多,不再走旁门左道,开始专心修炼,并也拜了师父为师。只是师父见他心浮气躁,故而只暂时让他挑水劈柴作养心之效。她如今只希望这小狐狸能早日顿悟,放下复仇之心,修成仙身。
不过,最近心口倒确实会隐约作痛,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何事笑得这般开心?”
她扭头一看,却是九公主流年正满头是汗地持剑自不远处的林子中走来,显然是刚刚练完剑。骆小远待她走近后,笑道:“没事,不过是刚刚戏弄完一只偷懒的狐狸。”
流年笑了笑:“真想像你一般,日日都这么开心。”
骆小远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你是说我没心没肺吧?”
“只是羡慕而已。”她摇了摇头,突然提起一件事,“小远,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什么事?”
“金和镇往西十里,有一个乱葬岗……”
不等她说完,骆小远便抬手打断她,难得露出几分郑重的神情道:“这件事即便你不说,我也是要去做的。如果那把克煞剑真的只有我才能拔出,我一定会尽力。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