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月汐皱着眉头,踩上了他方才站的位置。
一如通道内,每一块青砖就如同万年的寒冰,彻骨的冷意自脚底缓慢地侵入桐月汐的血肉中。
一半的路程,桐月汐已经冷得浑身发抖,而莫影却还是无知无觉地往前走着,仿佛是生着闷气。
再忍下去,恐怕自己没死于气喘也该冻死了。
趁着莫影没有察觉到自己,桐月汐暗自调用了内力将体内的寒气驱赶出去,这才赶紧跟上。
可惜脚上没有鞋子的保护,让她依旧痛苦不堪。
青砖不仅寒冷,有一些上还有着青苔,踩上去泥泞不堪,一个不稳便有滑倒的趋势,所以务必每一步都要实打实地踩稳。
噗。
桐月汐的整个人瞬间抖了一下。
她是个爱干净的人,所以让她赤脚走路本就是一种极大的挑战,而青苔和脚掌接触发出的黏腻而恶心的声音则无疑是在挑战桐月汐的底线。
天晓得这一路她是怎么熬到尽头,而在莫影察觉到自己所作所为的时候,转过头她已经是苍白着脸忿忿地瞪着自己,青紫的嘴唇和脏兮兮的脚无一不再提醒莫影的“罪行”。
莫影顿时脸上一红,急忙解下外衣将她裹住,打横抱起之后往里走去。
桐月汐望着自己走过的路,却是恨不得自己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不然自己该如何逃出去。
可惜,老天爷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却没有再多给她其他。
出了通道,是一片鸟语花香之地,而不远处更是连绵的房屋,其中几间更是奢侈的让人咋舌。
莫影径直往右侧的华美房屋中走出。
很快就涌出了几个类似于仆人打扮的男男女女。
“莫公子。”其中一人恭敬地开了口。
莫影点了下头便举步走入,将桐月汐放下,让她先寻个凳子坐下。
“你们去打些热水来,给这位姑娘沐浴一下。我去找下管事的。”莫影对着众人吩咐了一句,“不准解了她的哑穴,也别让她逃了。”
桐月汐不可思议地张了下嘴,随后干脆的闭目不语。
莫影的仆人动作极为迅速,刚吩咐下去没多久,便抬着木桶走了进来。
“姑娘,你是要自己来,还是由我们代劳?”一个年纪较为年长的女子走到桐月汐身旁低声询问。
桐月汐睁开了眼睛,指了指自己,又对着她画了个圈指了指门外。
“好的。那我们先退下了。衣物已经取来了,就在您的手旁。”女子和蔼地笑了下,便带着人退了下去。
我的手旁?桐月汐眨了眨眼睛,又吞了一口口水才生硬地低下头去看。
天哪……
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们什么时候放过来的!
桐月汐眼皮一跳,连手下都这么厉害,莫影的实力应当不低……
但是,他今天,好像……
桐月汐回想着下午所做的事,顿时心中大叹呜呼哀哉。
不过既然他没有当场翻脸,就说明自己有活下来的意义。莫非是真的和二皇子过不去的?
桐月汐释然一笑,他有大好的机会弄死自己,却没有动手,而看他这副样子,应当也是不缺姑娘的人,所以也不是劫色。
不是劫色,还将自己掳了过来,要么就是想要自己帮他什么忙,要么就是他找自己有事。
桐月汐呼出浊气,干脆也不再纠结,当下还不如沐浴干净再考虑旁的。
走近木桶,桐月汐的嘴角更是一抽,这一盆花瓣看上去是挺好看的,但是对她而言却如同致命毒药。
桐月汐看看木桶里的水,又看看自己的脚。
好吧,就洗下脚吧……应该没有事。
桐月汐将裤管卷起,呈金鸡独立状后伸出右脚往水面上踩了踩,确定温度正好之后才往下又踩了一些,努力地晃了一下,尽量减少和花瓣的直接接触。
左脚也是依葫芦画瓢儿将它搞定,但是站在木桶中的桐月汐却又是犯了难。
没有鞋子……
桐月汐只得尴尬不已地拍了拍木桶。
和管事的回过面回来的莫影便推进了屋子,看她站在满是花瓣的浴桶中顿时一惊,也顾不上问她什么事就直接将她如同拎小鸡一般拎到了一旁。
“你疯了?知道自己不能接触这些花瓣,干嘛还往里面站?!”莫影将毛巾甩给他,又急忙吩咐人将木桶抬下去。
桐月汐用脚丫子踢了踢他的小腿,示意他转头。
莫影低下头看她的脚,嘴角顿时扯过一丝讽刺的笑容,“今日踹我的,便是这只脚吧?”
桐月汐心下一惊,果然是祸不单行啊!
☆、第三十六章 互相猜忌
“那就光着吧。”在莫影的眼神威势下,桐月汐默默地把脚丫子缩了回去。
可是现在这天气又是冷得渗人,桐月汐很快就觉得脚丫子变成了冰块一般,又急忙改成盘腿状试图将它捂暖。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来吗?”莫影看着好笑,最终还是心软将备好的鞋子给了她。
一看到鞋子桐月汐眼睛一亮,急忙接过之后往脚上套。
“我本来是想到教坊司问你的,正好你被二皇子唤去,我就跟了过去。本来想教训一下二皇子的。”莫影幽幽地说着,眼神说不出的寂寥。
一说到这个,桐月汐就来气,拍了拍桌子示意他看过去,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你等我说完。”莫影不悦地坐下,就是不解开哑穴。
桐月汐顿时眼皮一跳,差一些咬碎一口银牙。
“我知道你是想通过二皇子离开教坊司……但是你现在不是也离开了。你不开心吗?”莫影侧过头深情款款地去看桐月汐,却接收到了桐月汐的白眼。
“我忍不下去了。”桐月汐深呼出一口气,开了口。
莫影的表情一滞,顿时往后退了一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放心,我那三脚猫功夫根本无法伤到你的。”桐月汐摆了摆手,脸色倒是变得凝重起来,“还有,我何时说过我要通过二皇子离开教坊司?”
“不是所有人……”莫影话说到一般就被桐月汐伸手打断。
“你不用担心我的生死。我有必须接近二皇子的理由,但是,这一些都与你无关。也请你不要再插手。”桐月汐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莫影的眼睛,“还有,不要把我会武功这件事说出去。”
莫影的表情仿佛定格了一般,过了片刻之后他忽然打开了折扇,“是我失策了。我到现在人心从未算错,却没想到在你这失手了。”
桐月汐面无表情地坐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地。
“不过,我很好奇,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莫影将茶水满上,自饮自酌。
桐月汐抬起头望了他一眼,低头失笑,却是不回答他。
“怎么?”莫影将茶盏推到她的面前,示意她喝些暖暖身子,“我已经让他们去换水了。等会儿就好了。”
桐月汐侧过头看他,将笑意隐去,“不是我不回答你。而是我也答不上来。”
莫影点了下头,没有细究。
直觉告诉他,桐月汐绝对隐藏了很多事。而这些事她绝对不会说出来。
“那你打算放了我吗?”桐月汐抿了一口热茶,在袅袅的蒸汽中等着他的回答。
“放。但不是现在,正如你有不能说的事。我也有必须要做的事。”莫影停顿了一下,见下人已经把灌满热水的木桶抬过来便将对话停下,“旁的,我们晚些再说吧。”
桐月汐应了一声便打算好好洗个澡。
莫影起身走出去,在门外的回廊上坐下,盯着木门出了神。
师傅说,桐立言起初是在江湖中闯荡,似乎是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才最终从了军寻得了官府的庇护逃开了那人的围追堵截。
也有人说,他曾是某个庄主的私生子,因为正室的嫉妒想要赶尽杀绝,所以才投了军。后来闯出了些名堂,又得了当时笑美人的垂青,才渐渐稳定下来。
更有人传,桐立言所修炼的功夫是江湖上失传的绝学,所以才能在无数场战役中活下来。
可惜这一切都随着皇上的一张圣旨而终结,只剩某些流言还在继续。
而师傅就是为了追寻那所谓的失传绝学才让自己来将成找寻桐月汐的下落,而大师兄则被派去了边塞,找寻笑美人。
刚刚桐月汐虽然暴露了会武功之事,但是明显不过是佛门的入门心法,只是为了强身健体罢了,不然也不可能在方才会有寒气入体的迹象。
“公子。”稍显年长的女子缓步走到莫影身边,“已经将避寒丹融进水里了。”
“嗯做得好。休息去吧。”莫影叹了口气,这几日的盯梢,打探,他还是没有发现桐月汐会其他的武功或心法,反而是很清楚,这个人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仿佛笑哭都不过是她用来对付人的武器,而她最真实的想法,最真实的情绪却是隐藏得极深。
这一点自己也是自愧不如,方才就已经漏出了马脚。只能希望她没有起别的疑心,不然自己后续的事恐怕就进行不下去了。
而此时桐月汐却是盯着水面出神,正因为不能过分接触花香等物,所以她的嗅觉也是格外敏感,一旦发现不对就可以快速离开,避免引起气喘,所以通过闻水的味道,她就敢断定水中绝对是掺了其他东西。
即使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既然已经发现了,桐月汐便不可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一般安然地沐浴,目光在水中搜寻了起来,很快就发现了一些黑色的细小颗粒物。
“莫影,你在水里掺了什么?”沉吟了一下,桐月汐幽幽地开了口。
莫影揉了揉太阳穴,虽然刚才已经做好她会发现的准备,只是当她真的开口询问,他竟然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只得虚弱地应了一句,“避寒丹。”
避寒丹?
桐月汐挑了下眉,即使自己不混迹江湖,这玩意儿也是听说过的。
光是其中几位药材就珍贵不已,就这样浪费在自己身上也未免有些浪费了。
桐月汐眯着眼睛,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回想着重生后的种种。
所有的事好似都是巧合,又好似隐隐注定一般。
莫非是自己的重生改变了许多事的轨迹?所以才导致了如今这般景象?
萧文宣的穷追不舍,傅墨云的隐隐保护,她都还能说是自己故意所致。
可是莫影在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她便已经故意让他难堪,这人还能盯着自己……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自己究竟有什么引着他趋之若鹜。
自己不过是教坊司中一个称作舞娘的存在,断然不可能凭借这个就能引起他的注意。
而他的举动也明显带着个人情绪,似乎是想要讨好自己。
自己有什么好需要一个人如此费力的讨好?
莫影和桐月汐分别在屋内和屋外沉思,而傅墨云却是险些将项之恒屋中的桌子拍碎。
“我说她今天怎么那么反常……”傅墨云咬牙切齿地说着,“二皇子这个人我一日不防就给我整出些幺蛾子。”
项之恒赔着笑将傅墨云的手从自己的桌子上移开,“你先别急。二皇子树立的敌人也就那么几个,我们一个个排查过去就是了。”
傅墨云抿着嘴却是不说话,“我先去义庄那边等着看守人露出马脚。”
“嗯。”项之恒点了下头,便看见傅墨云咻地没了人影。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急得没了头绪。
项之恒暗自摇头,却又无可奈何地坐在屋中等消息。
二皇子树立的敌人屈指可数,而且大多数都属于六扇门的监控之下,如果出手,他们肯定会得到情报。
既不在监控之下,也没有任何风声,就这样出手……
项之恒蹙着眉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说……他们想错了方向?
而这一点傅墨云也是有考虑过。
当时萧文宣传消息来说自己在教坊司被行刺,傅墨云的第一次反应竟然是大快人心。不过转念一想便觉得那人针对的应该不是萧文宣。
不然都已经点了穴,还有大把的机会弄死却不动手,反倒是掳了桐月汐走,明显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傅墨云忿忿地想着,脑中却冒出了莫影的样子。
不会是那个兔崽子吧?
如此想着傅墨云顿时就调转了头往项之恒的屋里跑,“之恒,快帮我去找找那个叫莫影的。”
“莫影?那个奇葩?”项之恒不悦地开了口。
“对,就是那个奇葩。”傅墨云急急地点了点头,拉起项之恒就往屋外跑,“那天我在月汐屋里遇到他了。可是在那个领域我没有认识的人。只能麻烦你了。”
项之恒咬着嘴唇一脸的不情愿,忽的开口询问,“墨云,你是真的喜欢上桐月汐了吧?”
傅墨云的举动顿时全部停了下来,转过头不可思议地望着项之恒,很快又转过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