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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清帝微微点头,不置可否:“烬儿这两日却是反常,平日最是沉稳,竟会剑刺太子,这事你去查一查。朕看烬儿倒像是动了真感情的样子……”
高锡赶忙应是。轻瞄了一眼海清帝,见他眸中若有所思,最后一句说得低沉,倒似自言自语,微一沉思还是开口说道:“奴才听说翰王爷不擅饮酒,想来昨夜真醉了也不一定。王爷向来心坚如铁,又常年在边关,和郡主少有来往,生性又秉直,这次跟郡主独处一日,行宫中风言风语却是有的,想来王爷也听说了这些流言,所以……”
“嗯,烬儿这孩子跟朕是越来越疏离了……哎……”海清帝语气低落,近乎呢喃,听起来有些萧索意味,说完便拿起案上奏折看了起来。
高锡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微微抹了下额头眸光轻瞥海清帝,却见他眼睛久久盯着一处半晌都不曾移动一分,心中微叹。
傍晚的时候早已见晴的天空金色残留,云层绚烂,色彩有浅有淡,天际薄云朵朵仿若只只金色蝴蝶在无边无际的苍穹中展开翅膀翱翔远方,朦胧绝美,整个行宫都仿若笼罩在柔和的光圈中,静待夜幕降临,明月徐徐升起。
而这般的美景却丝毫吸引不了觅尘,她在屋前的廊下已经不知道来回踱了多少步。心中两个念头在叫嚣着,一方拉扯着她去华音院看看归海莫烬,一方又撕扯着她不能放下自尊。自从知道他早上去请旨,觅尘心中就翻腾着种种想法,心里担忧着他身上的伤,又气恼他昨日和今早的表现。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龟缩着瞎想,应该勇敢地跑去质问他,又觉得那样太掉面子,想起昨日被丢在床上的情景就怒气上涌。
红研和青黛已经不知道在廊角处偷瞄了多少次,看觅尘面色不好,又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两人从没有见觅尘这般过,谁也不敢上前劝说。
秋天的夜总是来得特别快,天际的金色尚未将美好尽情展现便匆匆被夜幕驱散,黑暗没一会儿便笼罩了行宫,宫灯点燃,又过去了一天。觅尘吩咐青黛燃上灯,进了屋,却又觉得一阵烦躁,起身将房门打得大开,任由夜风吹进屋中,抚上面颊。
觅尘看着烛花发呆,也不知道僵坐了多久,突然一股强风吹来拍打了一下房门,她不甚在意地抬头轻瞥了一眼房门,却蓦然看见一个挺立的身影。纵使眸光一闪而过,可那身影却似刻印在心间一般,惹得她身子一僵,头脑却有些恍惚。回过神来,便怒气冲冲站起身,几步夺在门前啪地一声便狠狠关上了房门。
待到房门死死关上觅尘又觉得诧异,本来想着他他定会伸手去挡,可他竟是站着一动不动任由自己关上了门。觅尘甚至都要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花眼看错了,屋外其实没人?可是那屋外站立的人存在感却又那般的强,想起他刚被责打了一百大杖,现在不在床上躺着反而跑到了这里,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感动,怒气倒是消减了不少,想要将房门打开又觉得丢脸,几番思量,骑虎难下,只恨刚刚怎么那么冲动就把门关上了呢。
犹豫了半天,气恼地在原地跺了几下脚,心想他要是说句话自己一准马上开门,可是归海莫烬竟只是默默站在外面一声不吭。觅尘将手放在纱门上犹豫着,突然感觉掌心一温,竟是归海莫烬隔着门扉将手亦贴在了门上,隔着门大掌贴着觅尘的小手。他手上的温度透过门上的镂空隔着门上糊着的白色鲛绡丝纱传到了觅尘的掌心。
觅尘微愣,心中微甜,蓦然有觉这一天来很是委屈,眼圈一红便轰然打开了门:“进来。”
说完也不看他,直直回到了内室,坐在床边低着头,耳朵却听着屋中的动静。
归海莫烬见觅尘终是开了门,唇边扬起一个清浅的笑,迈步跟着她进了屋子,身上的伤因着他的动作扯得生痛,步履有些微滞。
觅尘听到他跟了进来,心中已是不再生气,觉得大概真是自己将什么地方想岔了,面上却不愿显露,沉着脸闷闷道:“你说吧,早上的事最好跟我交代清楚,要是说得我不满意,现在就将你赶出去。”
归海莫烬见觅尘这般,却是轻轻笑起来,眸中带着深深的感叹和宠溺。心想这一天来她定是不知道瞎想到那里去了,他倒是下午就想过来解释清楚的,可是听了高锡传来的话,又怕白日过来太惹人注目,只能压制着自己夜色渐浓才匆匆赶来。
觅尘听到笑声,抬头怒视着归海莫烬,气恼道:“笑什么笑,你还笑地出来,都不知道我今天……”
觅尘说着声音已是有些哽咽,归海莫烬轻叹一声上前轻抚觅尘的柔发:“这是你说的吃醋吗?”
“什么吃醋明明就是吃辣椒,我现在一肚子火呢,你最好快快交待。”觅尘微微动了下躲闪着他的抚摸,嗔怒道。
“你今早去华音院时我也刚刚从外面回去,身上被雨水淋得湿透当然要换的,至于那女子是我一时大意,没发现她已在屋中了。”归海莫烬也不在意,改而挑起觅尘的下巴轻笑道。
“那女子是谁?”觅尘心中一松,知道他不会骗人,已是心底微甜。
“是叶染的妹妹,前几日我让叶染帮忙查个人,她是来送消息的。”归海莫烬幽黑的眸子深深将觅尘锁住,手指微微摩挲着她的肌肤,眷恋着那柔软,只觉这一日竟似一年般漫长,自己总算是又抚摸到她了。
“她喜欢你吧?”觅尘唇角微微露出一个浅笑,目光却仍嗔怪地盯向归海莫烬。
“我怎么知道,也许吧。”归海莫烬手指微移贪恋着觅尘唇边一晃而过的柔美弧度,不甚在意道。
“哼,她没我漂亮,你别想我会将你让给她。”望着归海莫烬满是怜爱的眸子,又听了他的解释,觅尘哪里还有气,微微嘟嘴道,已是一脸的娇蛮再没了怒色。
“不气了?”归海莫烬轻笑。
“谁说的。你昨晚把我独自扔在这里却是为何?是不是嫌弃我被太子看了身体?”想起这个觅尘微微凝目,定定看向归海莫烬。
“尘儿说什么呢!我不准你这么想。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尘儿,你不知我心里有多懊悔,悔当初不该将你自己留在宫中。难道在尘儿心中我归海莫烬就是那般没有担当的男子?昨日是我不好,我只是想好好珍爱你,昨夜我喝了酒头脑不清,倘若那时候对你……尘儿,我会后悔的,你该得到最好的,我定会风风光光迎你进门。”
归海莫烬许是怕她误解,话说得极快又有些微乱。觅尘望着他,但见他的眸中闪过怜惜,悔恨,痛苦和挣扎,最后却是坚定,坚定地告诉太他会风风光光迎娶自己。那么多的感情蕴藏其间,却独独没有鄙弃,觅尘只觉自己的想法简直可恶,分明就是辱没了他,辱没了两人之间的感情。心中升腾起内疚来,这才注意到归海莫烬从进门就一直笔直地站着,想起他身上的伤,心中一惊忙站了起来。
“你先躺下,我看看你的伤再说。”说着便将他推到了床边,示意他快躺下。
归海莫烬却笑着将她揽进了怀中,用下巴磨蹭着觅尘的头顶:“终于肯关心我了?”
“你快躺下我看看,是我错了还不行吗?”觅尘咬唇说着,便扶他俯卧在了床上,慢慢掀开了归海莫烬的外衣。猝然屏息,但见他从背上到大腿处隔着内衫已是血色晕染,斑斑血迹极为刺目。
“你傻了,都伤成这样了,还跑来做什么?!伤口一定全裂了。”觅尘说着已是红了眼眶,心中唯剩下懊恼,气愤自己太不相信他,对他们的感情太过没信心。
归海莫烬扭头,见觅尘面色苍凉,嘴唇发白,身体轻轻颤抖着,红红的眼中氤氲泪水。嘴角隐约勾起笑容,心道看来他的苦并没有白受。
“我去找药。”觅尘只觉喉咙发干,说出的话带着哽咽,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归海莫烬抓住了手腕。
“不用了,下午刚上的药,你坐下来陪陪我比什么都强。”
觅尘回身看向归海莫烬,见他唇边竟然还笑得轻松,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觉得刚刚上过药,再将纱布解开怕是伤口开裂得更厉害,便不再坚持在床边儿坐了下来。
“在宫中发生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归海莫烬微微抬身望着觅尘,眸中闪过疼惜。
“告诉你什么?又没怎么样。太子也没看到多少啊,最多露了个肩膀,你昨日却刺他一剑,怎么看我都不亏呢。不对,亏了,你被责了一百大板呢。”觅尘看向归海莫烬身上的伤,目光凌厉了起来。
归海莫烬却是觉得不对,提起在宫中的事觅尘明显就只想到太子,一点都不提归海莫湛。而且面上丝毫伤痛的表情都没有,倒是气愤多一些,却也不明显。任何女子受到那般对待怎么会像她这般平静?归海莫烬总算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他狐疑地起身看向觅尘:“尘儿,你和五弟……”
归海莫烬脑中一个念头闪过,他虽觉得提起这事可能会引起尘儿尴尬伤心,可觅尘的态度却让他心中起疑,促使他因着心底的那一点奢望小心问道。
“我和他怎么了?”觅尘茫然道,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我……我听太子说你中了春药被五弟带走了……”归海莫烬顿了几顿,终是抵不过脑中那个奢念的叫嚣咬牙一个狠心说了出来,有些担忧地看向觅尘。
觅尘一愣,总算明白过来他误会了什么,怪不得他昨夜会那般失常,原来竟是以为……想到他误会至此却还一早跑去请旨,觅尘心中升起满满的感动,看着他紧张而担忧的眸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我跟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他陪我在皇宫的冰窟中泡了一夜,你要好好感谢人家才是。再说我要真失身了,这么大的事一定会告诉你的,总不能让你蒙在鼓里,不明不白地娶个不清白的女子吧。”觅尘笑道。
归海莫烬一愣,眸中闪过狂喜,虽是他心中不计较,可是听到这样的话知道自己误解了,又岂能不乐?只觉身上这伤痛也远去了,浑身舒畅,拉过觅尘便拥在了怀中:“尘儿,我好开心,你是我一个人的。只是倘若真发生了什么,我……”
“我知道,你别说了。这次是我的错,对不起,错怪你了。”觅尘心中微叹,想起这一日来心中所受的折磨竟都是缘于误会,又想着归海莫烬身上的伤,心里内疚。知道自己之所以这么容易就错怪他,终是对他没有信心。在这古代三妻四妾她看得太多,所以对感情太没有安全感了,经此一事相信以后她定会努力信他,再不随意猜度了。
归海莫烬尚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觅尘又闷闷说了长长一句,他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哈哈地朗声笑了出来。
觅尘细声说的是:“以后别把我独自扔床上了,很伤面子的,虽然人家身体确实还没长好,不够丰满……不过也不至于那么没有吸引力吧。”
第四卷 初起风波 第十章 玉桥
一场秋雨过后泰山的天地更见清透,秋风飒飒送来清爽秋意。
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中浮起几多云白,觅尘趴在窗棂上仰望着高高的天空,偶尔几只小鸟飞过,映着明亮的蓝色,化作了浓浓的笑意挂满眉梢,布满眼底。
想起昨夜,觅尘的心中升起浓浓的甜蜜。昨日归海莫烬哄了她半天也没能让她闭上眼睛睡觉,硬是留他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睡着。临睡还死死地拉着他的手,早上她醒来时他倒是不见了,不过听青黛说他是天亮才走得呢。觅尘心想自己该写一本《皇子郡主偷情记》一定会在海天大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兀自咯咯地笑了起来。
青黛刚进小院就听到了觅尘嘻嘻的笑声,摇头轻笑。想起以前小姐还取笑绿意和紫墨少女怀春,现在小姐还不是一样嘛,一天恼一天笑的。暗叹男女之情真是奇妙,连自家小姐这般聪慧的女子也变“傻”了。想起早上翰王爷临走时还专门吩咐她们不要吵着小姐,那面上柔和的神情她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小姐,云姿郡主从慧妃娘娘那里得了些水果让小环送了些过来。”青黛笑着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看向窗边依旧傻笑着的觅尘。
“哦,你和红研吃吧,我现在好饱。”觅尘不甚在意地回头望了一眼,都是些夏季的水果,看上去蛮新鲜的,在这没有冰箱的古代都要冬季了还能有这些水果,也难怪云诺专门送了些过来。
“青黛,你去收拾下药箱,我要去华音院。”觅尘说着便从座椅上一跃而起向梳妆台而去。
“小姐要去找王爷?不是说皇上最近正盯着小姐呢,怎么……”青黛好笑地看着正对镜梳理发丝的觅尘。女为悦己者容,小姐本就爱美,现在更是臭美了,一天不知道要照几次镜子呢。
“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