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尘诧异回头,怎么会是归海莫烬的声音?四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分明就是在一辆马车中,车壁上雕刻着淡雅的图案,两侧开窗,上面挂着纱质帷幔,马车一角置了个小火炉,炭火暖暖发着热气,将马车轰的暖洋洋。
她的身下是厚厚的皮毯,铺遍了马车的全部,软软的毛拂在手心很舒服。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身上盖着的细绒锦被滑落,觅尘伸手拉起将身子密密裹住一把推开了车门,望向驾车的归海莫烬。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去哪里啊?”
“齐州。”归海莫烬回身轻轻将觅尘散乱在耳际的发挽到耳后,笑道。
“齐州?真的?!”觅尘双眸一亮,惊呼了一下,伸手就圈上了归海莫烬的腰笑的像个孩子。
“别闹,会着凉的,赶紧进去。”
一番动作觅尘身上的被子散落,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内衫,归海莫烬慌忙将被子拉起包住她,宠溺道。
觅尘眉眼弯弯,却不回车中,反而挪了几下在车外坐下,靠着归海莫烬的肩膀咯咯笑了起来,晨风拂面心情飞扬。
归海莫烬见她缩在锦被中只露出个小脑袋一摇一摇的,轻轻笑笑也不再阻拦,只伸手揽过了她。
金秋的阳光温馨恬静,秋风和煦轻柔,蓝天白云飘逸悠扬。阳光掠过树枝,染红了几片叶子,野菊花漫山遍野迎风招展。鸟鸣山深,露水在这个美好的清晨润湿了田埂,清新的空气夹带着泥土的气息扑进鼻端。
觅尘仰头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只觉得所有的尘虑似乎都已远去消散。回头看向身旁的归海莫烬,心中暖意洋洋。
这几日她的心情一直很低落,离别的清愁无时无刻不萦绕心间。虽然在面对他时,她总是尽量表现得开心,可他定是发觉了,这才带自己出门吧……
“下午便能到齐州吧?”
“嗯,饿吗?车里有茶点。”归海莫烬一手揽过觅尘将她抱入怀中,微微低头问道。
“不饿。这马车怎么不颠簸?你什么时候将我带出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觅尘窝进归海莫烬怀中抬头望他,光滑的额头擦过他微带青茬的英挺下巴,痒痒涩涩的感觉惹得觅尘又轻蹭了两下。
“这车是鬼手廖贤的手笔,车轮略带玄机,你去咸阳就用这马车吧。”任由觅尘在怀中晃动着脑袋,归海莫烬低声道。
“鬼手?”
“听说你要打条银链子将那镶泪珠嵌起来,是不是还画了图纸让青黛跑遍了京城的首饰铺子?”归海莫烬微抖马缰。
“你怎么知道?”觅尘诧异抬头。想起这件事情,她就气闷,到现在那张遗爱的草图还压在箱底呢,居然没有一个商铺能锻造那链子。
“京都的大金银首饰铺子有一半是九弟母妃萧家的产业,闲聊时九弟提起过这事。回京你把那画样拿给我,兴许廖贤有办法。”
“真的?!好。”
那镶泪珠被南洛借去两个多月替萨依莎的哥哥解毒,没想到还真让多年沉睡的伊罗国王子苏醒了过来。只是珠子还回来的时候竟微微变成了黑色,二个多月以后才慢慢恢复了原来的颜色。觅尘觉得神奇不已,研究了好久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想起南洛和蛮儿来还珠子的情景觅尘倒是乐了起来。那日萨依莎怒言南洛是花花公子哥,还揪着他的耳朵,说要是他有了她再出去招蜂引蝶,定要废了南洛师傅。吓得南洛哇哇直叫,可俊面却是一副甜蜜的笑颜。两人现在一起去了伊罗国,想来定能喜结良缘吧,觅尘也不免为两人高兴,扬起了笑。
“笑什么呢?”归海莫烬见觅尘笑容扩大,虽不知她乐的什么,也轻轻扬起了唇角。心叹,看来带她出来游玩是对了,自从皇上下旨让尘儿随驾去咸阳,他已是好久没见她笑得这般开心了,满眼都是欢悦,真好。
“我唱歌给你听吧?”
觅尘仰头望了一眼归海莫烬,见他笑着点头,刚要启口眸中闪过狡黠,又闭上了嘴,微微嘟起两腮,抬头怒视他。
“我不唱了,你唱给我听。我都没听你唱过歌呢。”
归海莫烬微愣,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觅尘佯怒的眼眸,无奈道:“我不会唱歌。”
“不行,反正你得唱!唱嘛……”觅尘见归海莫烬面上竟浮起微红,嘻嘻一笑干脆拉过他的手臂撒起娇来。
归海莫烬被觅尘磨得没了办法,薄唇微咬,嘴巴张了几次,胀了一脸的红晕也没唱出半句。轻轻一叹,尴尬地低头看向觅尘满是笑意和期待的眼眸:“我真不会唱歌,从来就没有唱过,尘儿就饶过我吧。”
觅尘见他这般,咯咯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瞧这车驾得多好。我教你吧,我们唱个什么呢……唔……有了,这歌叫《爱江山更爱美人》,我唱一句,你跟着唱一句,我可只教两遍哦,学会了唱给我听。”
抬头见归海莫烬笑着点头,觅尘轻轻唱了起来:“道不尽红尘奢念诉不完人间恩怨……”
“道不尽红尘奢念诉不完人间恩怨……”归海莫烬见觅尘唱完一句抬头坚持地盯着自己,轻咳了两声跟着唱道。
“喝着相同的水这条路漫漫又长远……”
……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
东边我的美人哪西边黄河流
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
清亮的女声和低沉的男音交融着在四野响起传出很远,觅尘依在归海莫烬的怀中,随着歌声他宽阔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包容了她此刻满心的欢欣和幸福。
碧蓝的天轻浮的云,被秋霜洗黄的草在晨光下俨然像一位饰着金色丽纱的少女,在秋风中婆娑起舞展现着销魂的倩影。而那伫立的山,秋阳下却宛若一尊威武的战神,抖落血染的战袍,向恋人展开了温暖的怀抱。
临到中午两人便到了齐州城下。峦嶂巍峙的齐州,北临黄河,波涛汹涌,又位在溟渤之右,通南北经济之脉络,兼水陆资源之事功,是海天极有名气的一座大城。
过了宽宽的护城河,马车进了高大的城门。街上很是热闹,觅尘好奇地四下张望着,市厘栉比,店铺鳞次,百艺杂耍俱全。喝道声,避轿声,马蹄声,唱诺声嘈嘈杂杂。
此时的觅尘已是一副俊逸公子的模样,穿了一件簇新的宝石蓝长衫,再配上银白色的发带、白狐毛的围领,青田暖玉的腰带,俊逸娴雅地坐在车上,眉梢眼角尽是喜色。
比起归海莫烬冰冷的模样,显然觅尘更受欢迎,惹得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觅尘也不害羞,还得意地冲归海莫烬挺挺身子。偶尔有大胆的女子偷眼瞄过来,她还不忘抛过去一计媚眼,惹得女子娇羞红面,自己却笑得更加志得意满。归海莫烬稳稳驾着马车,摇头看向觅尘,眸中净是宠溺和好笑。
两人找了一家名为仙客来的酒楼,刚刚停车,便有小厮赶快上前牵马过去安置。归海莫烬带着觅尘一进酒楼便惹来众人纷纷观望,被归海莫烬冷然的眸光轻扫,又赶快低下了头。“给爷找个清静点的雅座。”觅尘郁闷地瞥了一眼归海莫烬,轻咳两声看向小二。
说完从腰际的钱袋中摸出一锭碎银,潇洒地扔给了那店小二,派头十足的模样引得归海莫烬挑起了剑眉,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第四卷 初起风波 第十三章 出游(中)
归海莫烬和觅尘在仙客来随意吃了些东西,饭菜不算精美,但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原因,觅尘觉得非常可口,吃得很舒服。
找了家旅舍稍作休息,觅尘便拉着归海莫烬兴高采烈地往上街上奔。齐州也就是现代的济南,不得不说城市的发展真的很奇妙。纵使不是一个时空,城市也因着有相同的地理环境朝着同一方向发展着,觅尘发现东行这一路经过的几个海天朝大郡城,仔细分析后,大都是唐宋时有名的大都会。
就拿这齐州来说,用膳时归海莫烬说齐州豪杰辈兴,商景朝名将崔虎,秦朝后期贤相颜伯顾都是齐州人,还说这齐州商业鼎盛,文豪云集,城池筑石墙,浚深壕,是一座金城汤池,巍立东境。觅尘现代时曾到过济南旅游,记得当时导游讲解济南历史就说过这里汉初设郡,始名济南。枭雄曹操,于此主政,鼎革之际,豪杰辈兴。名将秦叔宝,贤相房玄龄都是这里人。
这么一比较还真有不少的相似之处,不论哪个时空这里都可谓是钟天地之灵秀,蕴山水之华英,这也让觅尘对这时空的奇妙感叹不已。
两人出了旅舍便是齐州的主干道,街上熙来攘往,十分热闹。觅尘四下打量,觉得海天朝是算蛮富强的,这东境的齐州和京城倒是没多大差别,百姓的生活似乎和京都一般,从过往行人的服饰上看穿绫罗绸缎的有之,穿布衣麻料者亦有之,人们面上的神情都安然而字宁静,显得街道虽是热闹却非常安详。可能是因为泰山封禅的缘故,这齐州是离泰山最近的大郡,路上不时会有巡逻的士兵走过,穿戴队形整齐,训练有素。偶尔也有马队经过,倒是不曾扰民。
觅尘正要夸上郡守两句,不想说曹操曹操到,一阵马蹄杂沓,街道转角处行过来一队马队,后面紧跟着手拿“肃静”“回避”字样的官兵。再后是一顶官轿,两排整齐的卫队,用划一的步伐,紧追着轿子。一行人威风凛凛,嚣张的前进着。位于最前的马队赶着群众,官兵吆喝着,街人纷纷回避。马队没一会儿便到了他们跟前,归海莫烬见觅尘蹙眉发愣,伸手揽过她向摊位处躲了一下,一群官人便吆三和四地行了过去。
觅尘目送马队过去,心中郁闷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到这种仗势歁人的主儿,不免自言自语道:“谁啊?这么嚣张。”
“看着架势,该是州郡承张怀文。走吧,不是说要去大明湖看看吗?”归海莫烬冷眼撇了一下那渐远的紫顶官轿,低头望着觅尘微蹙的眉头笑道。
“齐州郡承?他怎么没去泰山见驾?不是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随行封禅吗?”觅尘诧异道。
“齐州离近泰山,此处又是大郡,城中繁杂。这里的治安对泰山至关重要,关乎皇上的安全,我专门请旨让这张怀文留守齐州,看来是多此一举了。走吧。”眸光微冷,归海莫烬揽过觅尘举步往前走。
按理说这一郡之长都这么嚣张跋扈,这城中的兵勇就更会欺民作恶,变本加厉才是,可刚刚巡城的士兵却形容严肃,差别如此悬殊,想来定不是一人统管。觅尘抬头:“刚刚的巡逻兵不归这郡衙管吗?”
“那些是为了皇上封禅专门从左翼营调过来的,他们的都统韩章早先在黑翊军呆过,是个将帅之宯,治军还算严谨。”归海莫烬赞许地望了觅尘一眼。
觅尘抬眸看了眼归海莫烬,得意一笑,心道看来自己的观察力还是蛮强的。不过这韩章在黑翊军呆过,那么该是他的部下了,人言他的黑翊军骁勇善战,虎狼之师,个个都身怀绝技,将帅之才颇多,看来倒是真的。想到归海莫烬是海天第一统帅,平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军营中度过的,可自己却从未见过他披甲执枪的样子了,觅尘突然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还是不够,不由心中有些失落。
“怎么了?”归海莫烬见觅尘神色恍然关切道。
“没事。咦,好漂亮的玉坠!”见归海莫烬眸中流露些微的担忧,觅尘赶忙一笑,打起精神摇头,眸光扫过旁边卖玉饰的小摊铺。一只紫色的小玉坠甚是可爱地躺在一片青色玉石中很是惹眼。
觅尘快走两步正要过去拿起那玉坠细看,不想被行人挡了一下,那玉坠已是被一只修长的手黏在了指尖把玩。
“老板,这玉坠多少钱?我要了。”
“五两银子。”
“什么?五两?我说老伯,你这是打劫啊?五两银子都能买一只牛了,你这玉成色这么不好,最多值一两。少主咱们走吧,这种劣质玉小姐一定不会喜欢的。”
那执着玉坠的公子尚未说话,倒是他身旁的小厮一听那玉要五两银子瞪大了眼睛嚷嚷了起来。
“玉确实不好,不过这样子倒是蛮轻巧的。小翼,给钱。”
萧潋晨抚摸着指端的玉坠,质感微有粗糙,并不温润,色泽略见干枯呆板,和上等的玉相比确实少了些灵气。不过样子倒是不错,被雕刻成自然的五角星样子,小小的蛮精巧,当个小扇坠,倒也能新鲜几日。虽说五两是贵了些,倒也不像柳翼说的只值一两人。重要的是他的小妹名唤敛星,他想买了这玉送与小妹。抬眸见那老板被小翼说得一脸张红,正欲怒语,萧潋晨忙开口示意刘翼付钱。
刘翼虽是不满,但还是瞪了那老板一眼将碎银递了过去。
“老板,你还有这个样子的玉坠吗?”觅尘见那玉坠已被别人抢得,有些郁闷地看向老板。
“看到没?这玉坠光磨刻就废了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