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关国计民生,廖寿丰岂能不知,心里默算一会,道:“杭州的高物价自当一泻千里,那些个囤积居奇的商人只怕是再无翻身之日。——只是调用一省储备物资,少不得要户部行文到各省藩司。如今才想到这招,恐怕为时晚矣。”
“现在才想到,当然是黄花菜都凉了。”永璇从手上掏出一份圣旨,“只是皇阿玛早已命户部下文,如今江西、江苏二省的藩司已经接到了命令,招商局已经开足运力从二省调运物资。至于浙江,只凭这圣旨便可随我调用。”
“皇上圣明!”廖寿丰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有这般旨意下来,只怕那些个如今在弹冠相庆的奸商过几日不知道要如何哭了。“那请问王爷何时动手?”
永璇笑道:“手里有粮,心中不慌。这些个人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不过本王既然要打他们,就一定要打疼他们,打得他们不敢再说别的。”
次日,杭州百姓忽然发现浙江巡抚越过杭州知府下令杭州城全城戒严,同时招商局旗下的商铺供应平价物资已经限时限量,于是一种恐慌情绪在杭州府里蔓延。
“哈哈!他终于没辙了!”菲利普露出狰狞的表情,“干掉了这位八王爷,日后华夏商界还有谁能与我大英帝国作对?远东这块富庶的地方,将成为大英帝国王冠上最耀眼的明珠。而我也将因为这一战而名垂青史!”
“哈哈!本圣母已经等了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破庙里,虹逸正对着白莲教众得意忘形地大笑着,“再过得几日,只怕是杭州百姓也容不下这鞑子朝廷了。那便是本教起兵,光复大业的时候了。”
“将军,我们的机会来了!”兰芳会馆里,一群人摩拳擦掌地看着王屾,“反清复明的机会到了。”
只是王屾却一语不发,似乎在想着什么。
杭州城的戒严已经持续了三天,民众的骚动越来越厉害。只是永璇与廖寿丰等人还在隐忍,不等两省物资入杭,绝不将消息走露出去。既然要打,务必一击即中。
“廖大人,如今杭州城已经这般了,恭王爷那边还没有动静么?”熊良晔已经是欲哭无泪了,只怕这半月不到,第三次民乱又要来了。他已经在算计,自己是满门抄斩呢,还是全家籍没。
廖寿丰因为事先知道了永璇的计划,心中已经全然没有了担心,于是便淡淡地道:“恭王爷那边又能如何?熊大人,你才是杭州府的父母官!如今杭州乱成这样,你不思计划,反而上老夫这里来做什么?”
“廖大人!”熊良晔都快哭了,“下官也是别无方法啊!下官手上一无钱粮,二无兵士,面对杭州城这般模样,下官已是有心无力了。”
“哼!”廖寿丰显然不接受熊良晔的解释,“熊知府,当初恭王爷向你警告米券之事,你为何没有反应?本官知道杭州当官不易,若跟商人没有些来往反而奇怪。只是熊知府莫要忘了,你是杭州百姓的父母官,而不仅仅是杭州商人的父母官!也莫要忘记了,你头上的顶戴乃是当今圣上给予的,若是让圣上蒙羞,小心你吃饭的家伙!”
熊良晔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猛然看见廖寿丰已经端茶送客,自己只得起身离开。
过了片刻,房里又来了一个人,廖寿丰这次起身迎道:“李将军!”
“廖大人。”李侍尧乃是武职,但是仍然低廖寿丰半级,况且清廷也是以文节武,地方文官手中的权利是明显大过武官的,李侍尧不得不陪着小心。“不知廖大人唤末将过来,所为何事?”
“如今杭州府里不太平,这杭州知府怕是仰仗不得了。”廖寿丰极其隐晦地说了。
其实李侍尧已经接到了消息,知道杭州府里有叛军,便道:“大人不必担心,既然末将任职杭州将军,自然是有义务保杭州一地的平安。只问大人,何时动手?”
“明日。”廖寿丰笑眯眯地道,“我看那些个魑魅魍魉已经等不及了,还真以为朝廷对杭州失去了控制。明日杭州必有乱事,届时请将军直接将人捉走,送到驻地去好生审问。本官担心这杭州府已经没多少地方值得信任了。”
“末将明白了。”
第二日,杭州城里民怨沸腾,在白莲教的鼓噪之下,无数百姓走上街头。而张辏х热宋送撇ㄖ剑尤还孛判怠:贾菰究膳碌奈锛墼俅畏缮桓鎏ń住�
“王爷,按照计划,廖大人已经派人看住了杭州府,若是白莲教一有动静,杭州将军那边便会动手抓人。”金镛道,“江西、江苏的物资已经运抵杭州港,按照王爷吩咐,没有让人瞧见。”
“那就直接装车吧。”永璇道,“本王随这批货物一起进杭州城,顺便去浙江藩司就地调用储备物资。不是听说张辏х袢招得矗磕俏业挂纯矗医贾菸锛垡痪倩鞔┑氖焙颍鼓懿荒芗绦迪氯ァ!�
下午的时候,白莲教众在城外发动起义,只是虹逸圣母没有想到,李侍尧早在这里恭候大驾。他们还没有走出那间破庙便被李侍尧包了饺子带回驻地审问。
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永璇道:“该咱们动手了!”
半个时辰后,大批物资运抵杭州城,杭州物价应声跌落。张辏х臼酝祭锛郏怯黎婕茨贸鍪ブ迹嫉饔谜憬镜卮⒈肝镒省U抨'琦的一切努力便化为了泡影,与此同时,张辏х獗叩恼闵堂俏私档退鹗В卜追椎图叟资圩约旱幕跷铩=峁贾菸锛鄣比盏晾纷畹偷恪�
最后还是永璇为防止米贱伤农,同时也为了补偿各省的储备物资,招商局开始大量回购货物,稳定物价。
“哼,这永璇倒是有点本事。”王五在兰芳会馆低低地说着。
“不要瞧不起他。”王屾对自己小儿子这般高傲有些生气,“论年纪,你没有小他多少。但是论本事的话,十个你个也赶不上他的一个手指头。”
说罢,王屾低低地说了句,“莫非,真的到了改变的那一天了?”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春来江水绿如蓝(中)
这几天仿佛是在做梦一般,居高不下物价居然转瞬间跌倒了历史最低点;富甲一方浙江商业银行也向府衙申请了破产保护;知府熊良晔被拘禁,即将解往京……而这一切都跟一个人有关系,那便是恭亲王永璇。
“啧啧,你们是不晓得前几日那八王爷跟浙商斗富盛况!那可是每天好几千万上下哟。”不厌其烦地跟来来往往外地人讲述前几天物价之战。
而永璇则在跟廖寿丰商量处理浙商善后之事,经此一役,浙商一半财富凭空蒸发掉了,同时招商局也折进去这三年全部利润,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不过好处还是有,现在留下来浙商们都纷纷站在了招商局这一边。他们很清楚,跟招商局作对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与此同时,南方资产管理公司开始逐步接受各家破产公司债务债权,然后启动“债转股”计划,并且在成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证券交易市场,证交所。同时也是全球第一个股票指数,南方指数发布。在一年后,上海经济地位虽然远超,但是依旧是全球最大金融中心之一。
“八王爷,这浙江商业银行?”廖寿丰还在尽最后努力,说服永璇接手浙江商业银行。
虽然这家银行很少对市民服务,但毕竟还是有不少市民在这里存款。由于浙江商业银行破产,所有储户只能拿到浙江商业银行在大清帝储备委员会存下预备金。这笔钱将按照比例分给所有储户,而那些购买了浙江商业银行债券人则一分钱都拿不到。
尽管储户可以分到一笔钱,但是相对于他们存款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因此很多储户想府乃至浙江省提出抗议,要求朝廷承担这笔损失。
“银行从一诞生起就跟朝廷没有一点关系。”永璇淡淡地说,“大清帝储备委员会尽到了自己责任和义务,这些损失是由于浙江商业银行管理层失误所造成。既然这些储户相信他们,选择了他们,他们就必须为此承担责任。若是日后还有银行破产,统统让朝廷买单,朝廷如何负担得起?”
“可是?”廖寿丰也算是个好官,虽然他不理解永璇说法,但是他还是接受了。毕竟这商人过错怎么能让朝廷来负担?朝廷负担重了还不是要靠苛税来缓解?最后吃亏还是老。
永璇看着廖寿丰不舍样子,便道:“廖大人,虽然招商局无法赔偿们损失,但是张辏х梢园。』褂兴砗笥⒉仆乓部梢浴!且蛭枪室舛谜憬桃狄衅撇庠凇渡谭ǖ洹飞鲜强梢匀胱铩2唤隹梢耘兴切蹋箍梢苑?睢!�
“果真如此?”廖寿丰有些不相信,道,“快,让陈师爷带着《商法典》来见我。”
永璇见廖寿丰对此起了兴趣,心中也大定。虽然华夏一直是大陆法系家,所有法律诉讼必须在成文法典下之星。尽管判例对华夏法律诉讼没有任何约束力,但是一次成熟判例运作会对后世起到一个模范作用。所以永璇才努力想在法律范围内解决张辏х褂杏⒉仆牛冶匦氪σ愿叨罘?睿庋拍茉际∩倘嗣恰O衷诟倘擞呕菟坪跆嗔耍盟嵌加行┩跛裕绻黄玫憷渌阑岱⑸裁词虑椤�
那边廖寿丰得了提示,让师爷们对《商法典》研究了一番。很快,府便以“欺诈”还有“投机倒把”两个罪名将张辏х褂性颉⒒惴崃礁霾仆磐粕霞┧窖妹牛蟪ヒ灰谒那蛟2还糜黎限问牵淙蛔约河辛朔ǖ洌欠ㄔ赫庑┒济挥小?鞯谜馐且淮紊桃邓咚希鼓芸考┧窖妹糯蚋霾帘咔颍乱淮尉兔徽饷春迷肆恕�
不过如今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白莲教最后是死是活也不是永璇该操心事情了。于是永璇便收拾起自己行装,从大运河回苏而去。因为乾隆答应过永璇,允许永璇在苏尝试一些改革。永璇想在苏建立一套比较近代政府运作体制,为以后在全推广而努力。
相对于来,永璇回苏则感到了无比轻松。解决了浙商问题之后,江南招商局在南方将再没有对手能干扰了,而开放大江南计划可以正式实施了。于是永璇总是心情不错地捧一壶茶,在船头欣赏运河风景。
“王爷,外面风大,还是回船舱吧。”静贞当然能感觉出自己丈夫快乐,但是总是让永璇在外面吹冷风,她也有些忧心永璇身子骨。
在几个月,永璇几乎都是绷紧神经过日子,熬夜也成了家常便饭。亏得静贞隔几日便命医生去请平安脉,然后根据医嘱调整永璇饮食,才没让永璇垮下去。不过按照医生说法,永璇身体有些虚弱。需好好调养几月方可断根,故而静贞这些日子便守在永璇身边,唯恐他又不安分。
“不妨事。”永璇对自己福晋还是有一些愧疚,毕竟自己一直在忙自己事情,对自己妻子就有些疏远了。
“妾身吩咐厨房熬了些热汤,王爷不如喝一些,发散下寒气也是好。”静贞是第一次在南方过冬。虽然这南方冷比不上北方,但是南方冷裹挟着潮气,直往人骨子里冷。
“也好。”永璇也觉得有些冷了,他也听了医生吩咐,晓得自己身体比较弱。
于是二人在携手回了船舱,玉嬷嬷是静贞奶娘,见福晋与王爷鹣鲽情深,自然是晓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听闻静贞说起汤水事情,便忙吩咐丫鬟们将热汤还有点心端了上来。
“王爷,福晋。”玉嬷嬷行了一礼,搀着静贞便坐到了座位上。然后命丫鬟们将点心摆好,然后将热汤盛了出来,“王爷,这是福晋亲自吩咐人熬制‘栗子煲老鸭汤’,最是驱寒暖身。”
“嬷嬷。”静贞有些害羞。
“哦,既然是福晋一番心意,自然要好好尝尝。”永璇笑笑喝了一口,“这一口喝下去,身子骨都舒坦了不少。”
“王爷既是觉得好,便多进一些。”静贞很高兴自己一番心意有了回报。
“福晋也多喝些。”永璇笑着从自己汤碗里舀了一勺,送到静贞嘴边。
一旁玉嬷嬷是彻底放了心,瞧瞧,这王爷心底第一位还是咱们福晋。那王氏就算是王爷跟前第一人又如何?如今伺候在王爷身边还不是咱们福晋。
静贞笑着抿了一口,刚要吞下去,忽然面色一变用手帕遮住脸侧了身。
“福晋可是身子骨不舒服?”永璇吃了一惊。
“不妨事。”早有丫鬟端上了热茶,静贞喝了口热茶压压肠胃。“可能是脾胃弱了点,这些日子但凡沾些油腥就腻味。”
永璇一听,便问玉嬷嬷,“福晋信期可是准?”
虽然静贞晓得自己丈夫也是半个大夫,但还是被这个尴尬问题羞红了脸。那玉嬷嬷本就是积年老妇人,本就觉得静贞有些不妥,如今这一提醒,她也仿佛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