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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是额娘!她为了保住地位所生的第一个女儿,我怎么就会给忘了!我抬起头,惊诧地看着雅尔泰,千百种念头在脑海中飞过,却一个也抓不住。和嘉,他究竟想做什么?
“你一定很惊讶,其实也没什么。”他又靠近我,低语道:“我每天面对她,就像看到你一样。”
我心头一紧,紧攥的双手,早已汗湿。
“我说过的话,你应该还没忘记。青冉,记起从前了吗?我对你,从来与他人不一样。”他低低说着,眼神阴鸷而魅惑。我深吸一口气,抚上疼痛的心口。从前,那是我最不愿想起的过往,虽然那是青冉的回忆,可我却感同身受,不要记起,我宁愿一辈子不要记起!
我突然发现一个极为可怕的事实,我竟然和青冉贴的那么近,她的感受就是我的感受,她痛,我也痛;她快乐,我也快乐;甚至她憎恨的人,我也一样仇视。也许,我就是青冉,青冉就是我,好似我只是暂时失忆,而现在,我已想起了全部。
心口痛得厉害,我直直盯着他,眼前幻化出一个个重影。
“青冉。”我跌在一个宽厚的怀抱里,心中渐渐踏实。
“原来是雍亲王,失礼了。”和嘉笑看着我,眼神冰冷。
“青冉身子不适,我先带她离开,抱歉。”四阿哥平平说道。
和嘉依旧微笑着看我,四阿哥伸手将我一揽,半拖半抱将我带走。
“你……先放下我……”我实在走不动,心口疼得厉害。
他松开我,担忧不已:“先跟我回去,我找御医来给你看看。”
我摇摇头:“不要……我没事……”
他一把抱起我,怒道:“都这个样子了,还说没事!”
我脑子里全是和嘉刚才所说的话,他一定会报复我的,他曾说过,他一定会让我后悔。我不后悔,可我害怕,不知他会用什么手段来对我,或者,四阿哥才是他的目标。如果他利用我的亲姐姐来对付我,我还能够那么洒脱,甚至是狠心吗?
这一切,难道是他早有的预谋?我拉住四阿哥,艰难开口:“你等一下……”
他停住脚步,不解的看着我。我勉强对他一笑:“你要帮我,一定要帮我。”
我看着我,问:“帮你?你要我帮你什么?”
我苦笑着说:“不知道,我也说不清楚。”
他皱起眉头,表情甚是担忧:“青冉,你这个哥哥,我总觉得有问题,哪会有人弹劾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不是陷害我不知道,但他确实因此平步青云,而你,却也视自己的亲兄长为仇敌,你告诉我,这其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他果然厉害,一眼就看出其中端倪,可这是我不愿面对的,更不愿让他知道,我哀求着对他道:“别问了,好吗?你只要帮我就可以了。”突然发觉,在我迷茫无措的时候,我唯一能依赖的,竟只有他。
他默然看着我,眸光变换,情绪莫辩,我又哀求一声:“求你了。”
他终于叹一口气,沉沉道:“好吧。”
[缺月难长圆:第九十四章]
我呆呆看着窗外开得正艳的杜鹃花,一阵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我早已忘记的过去,像伤疤一样,被人狠狠揭开。
和嘉究竟想做什么,我竟一点也猜不出来,如果他只是为了报复我,我也认了,可他的野心绝不在此,我还有什么能耐阻止他,我已经很累了。
自康熙寿辰到现在,已经一月有余,任何风吹草动都引起我的恐慌,可和嘉那里却没有一点消息,不寻常的现象,没有减轻我的紧张,反而加重了我的担忧,他,到底会怎么做呢?
一阵劲风吹过,乌云黑压压一片,似乎就要变天。我叹口气,起身关上窗户。一转身,看到我一直在编的如意结掉在地上,我快步走过去,将其拾起。
早晨,康熙招四阿哥入宫,似乎有极为重要的事商议,他甚至连早膳也顾不上用,就匆匆出府了。天色渐黑,他却还未归来。想到和嘉,心头又是一阵恐惧。
看着手中的如意结,心中一片麻乱。今天等不到他回来,我是不可能放心的,时间还早,与其干坐着等待,不如找点事做。我点起蜡烛,坐在桌边,开始细细编制手里未完的如意结。
这个如意结是给四阿哥编的,本来早就应该完成,却心情烦躁,拖延至今。现在外面雷声阵阵,我更是无心编制,我不时打开门向外张望,可除了蒙蒙大雨外,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关上门,深深叹口气。我可真是傻,他若是回来,也不会来我这里,我又在这里等什么呢?
我摇摇头,将手里的如意结置于桌上,预备就寝。刚走到床榻边,“哐啷”一声巨响,我惊诧回头,一时呆愣当场。
房门大开,屋外雨声阵阵,电闪雷鸣,四阿哥站在门口,浑身上下,水湿一片。我大惊,连忙跑过去将他拉进屋子,“有伞不打,干嘛淋雨啊?”
他直直站着,一语不发。我看到他如死灰般的眼神,心中一痛,只静静看着他。
“我根本就不是额娘的儿子,根本不是……”他喃喃自语,神情痛苦。
德妃,又是德妃吗?怎么又会这样呢。
我转身去了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水珠,接着微暗的烛光,我发现他的左脸颊又红又肿,似乎被什么人打了一巴掌,指痕清晰,似欲滴血。我细细一看,那红色血印又细又长,能打出这样印记的,应该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对,就是一个女人!德妃,你竟是如此狠心,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都是你的儿子啊!
我轻抚他脸颊,柔声道:“疼吗?”
他眸光流转,定定望住我,“青冉,为什么我努力了,却还是得不到?”
看到他凄绝的眼神,我的心也跟着裂成一地碎片:“没关系,总会有属于你的。别担心,老天是公平的。”他忍辱负重,旁人不懂,难道连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不懂吗?康熙的父爱已经给了太子,难道连亲额娘的关怀,他也得不到吗?
我心痛他,可怜他,但又有什么用呢?直到最后,德妃都没有谅解他,一个母亲,带着对亲儿子的仇恨离去,不能不说是一个悲哀。不过还好,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最后的赢家还是他,无论现在他受多少委屈,多少负累,金銮殿上,总会有他的身影。
“什么是属于我的,我还能拥有什么?”他苦笑着看我,眼里的笑意,那么苍凉。
我急切握住他的手,道:“会的,你一定会如愿,你想要的,迟早会属于你。”
“会吗?我怎么看不到?”他抓紧我的手,目光深深看进我的眼底。
“会,一定会。”我点点头,诚恳说道。
“好难,好难……”他陡然一扯,将我拉进怀里,“我抛弃了太多东西,算是老天的惩罚吧。”
我任他抱着,一动不动:“为了达到目的,有时候必须舍弃一些东西,这是没有选择余地的。”我想,这个道理他比我明白,如果有一天,他需要用我的牺牲,来成就他的宏图大志,他也不会多思考半分,也许,他会难过,也会不舍,但他,绝不会后悔。
“青冉,你会不会恨我?”他将脸埋在我颈侧,温热的呼吸拂在肌肤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轻笑,淡然道:“也许吧。”
“我不会心软的,你也不需要。”
“没关系,只不过你将我推出去的时候,最好告诉我一声,我怕我会摔倒。”
他将我抱得更紧,潮湿的衣裳贴在身上,冷意渗骨。
“好,我一定会告诉你。”他松开我,目光又恢复一贯的冷然。
好了,他已经找回自己,我也不必再安慰他,他本就拥有清醒的头脑,根本不需要我来提醒。我放好帕子,道:“我去叫人来,你赶紧回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免得又生病。”
刚走一步,手腕却被他攥住:“青冉,我今晚不想走。”
“什么?”我一定耳朵有问题了,竟然会听错他说的话。
他放开我,径直走到床榻边,“我累了,想在这里歇下。”
啊?!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我瞪着他,几乎要把眼珠都给瞪出来。
他不理会,竟自顾开始宽衣解带。
“你……”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冲我一笑,温言道:“快去打点水来,时辰也不早了。”
天!怎么会这样呢?我磨磨蹭蹭打开门,一泼雨水向我兜头袭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然浑身湿透。
“呵呵,这下我们都一样了。”罪魁祸首竟在后面笑起来。
唉,看来他真不是在开玩笑。我只好苦着脸,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缺月难长圆:第九十五章]
“青冉,你别担心。”我端了水进来,他却是这么一句话。
我反复琢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要担心?不要担心什么?越想越不着调,脸上热热的,想必早已绯红一片了吧。幸好光线昏暗,看不清楚,否则我得要羞愧死了。
“你别怕,有什么事,我都给你顶着。”他淡淡道。
我松了口气,原来他是这个意思。我每日魂不守舍,他大概也能猜出原因。不过,有了他这句话,我倒真是放松了不少。
见他洗漱完毕,我道:“你快睡吧。”说完,在椅子上坐下。
他微微皱眉:“你不睡吗?”
开玩笑,他占了我的床,我怎么睡。“你睡吧,别管我。”
他摇摇头,起身拉过我:“你想哪去了,你躺下,我只想和你说说话。”
在他的强势下,我被迫躺在床上,他一笑,紧跟着躺在我身侧。
我感觉好紧张,心口扑通扑通跳个没完,似乎我不是睡在床上,而是利刃满布的刀山上。“那个……你……赶快睡着吧。”
天!我在胡说些什么。
黑暗中,听到他轻轻的笑声:“你这个要求好像挺难的,我睡不着,怎么办?”
“那……那你就怒气睡着。”我这个要求,的确挺难得。可他若是醒着,我会更加慌神的。
他叹口气,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我:“青冉,我真的睡不着,我心很乱,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说他的心很乱,这也是他脆弱的一面吗?我几乎快要迷茫,此时的他,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
目光投射到黑暗中,我呆呆凝视虚无的空气,良久后,我叹道:“爷,不如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好,你讲吧。”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我清清嗓子,道:“从前,有一个叫莫小妍的女孩,她的童年过得非常孤独,她总是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伙伴,她只能远远站着,看别人快乐,看别人玩耍。那时,她又羡慕他们,又讨厌他们,她不愿和人多说一句话,因为大家都不喜欢她。于是,她越发孤独,越发生僻。
幸运的是,她的母亲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她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一定要对你好,每个人都是属于他自己的。快乐不是由他人给予,而是自己争取的,只有他自己才能给自己幸福,别人无法代替。痛苦要自己承受,别人无法承担,而快乐也只有自己能享受,别人无法夺走。
听过这样一番话后,她终于明白,她之所以会孤独,就是因为她自己不愿给自己快乐,于是,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开心,一定要快乐,她给自己无限的空间,让自己享受生活中每一个点滴,她无私给予他人帮助,也不吝啬与他人分享快乐,久而久之,她慢慢变得开朗,慢慢变得自在,她知道,幸福是自己努力得来的,不是他人给予,也不是他人施舍的。
爷,一个人就算没有人爱护,毕竟还有他自己。你以前也说过,人若不自爱,是不会有人同情的,我一直都记在心里。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自己要让自己开心,才会真正幸福,你说是不是?”
他轻轻动了动,却不出声,我不知他是否是睡着了,可我宁愿相信,他听到了我这一番话。我希望他不要计较得失,因为那是没有办法去衡量的,他的生父不看重他,生母又不待见他,可无论是谁,都会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情感,我想,他一定会得到的。
我睁着空洞的双眼,迷茫中,似乎听见儿时的歌谣,我轻轻微笑,也渐渐沉入梦乡。
早晨,当我睁开眼睛的一瞬,我差点惊叫出声,不过还好我记忆力不错,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看来,我们是规规矩矩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
我翻身做起,却听到他慵懒的声音:“你醒了。”
我转头一看,原来他早就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