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般善意夏惊鸿却并不领情,反而怒道:“你们都给我闭嘴,苏姐姐是我的,他才不配当我姐夫?”
这翻言语一出,众人都吃惊的长大了嘴巴,这才明白这少年郎追到这里拦轿竟不是为了道贺,而是存了别的心思。一时间,众人的眼光不由从夏惊鸿身上转到苏无画身上,再从苏无画身上,转到一直毫无动静的花轿上,再从花轿上转到夏惊鸿身上。三角关系,立时明了。
见到众人如此,苏无画自然晓得不能让事情越演越大,于是她虽然心中也是吃惊,面上却忽然哈哈大笑道:“好啦,雉儿,姐姐知道不该没同你说一声就娶了你王氏姐夫。不过以后你就会知道他是个十分好的人,到时候你不光不会失去姐姐的疼爱,还会多得一份来自你王氏姐夫的关心。所以你就别闹小性子啦,不然可就真耽误吉时啦!”几句话便将夏惊鸿定性为害怕有了姐夫,姐姐再不关心自己的小孩子了!
当然,是苏无画说这话也是按照她对夏惊鸿的了解,晓得他虽然时常做些不合礼仪的举动,但是却极好面子,想必此时心里正懊悔在众人面前这般大胆的话。是以自己给了他这个台阶,想必以他的聪慧定会就坡下驴。
只是苏无画没想到,这次她竟是猜错了,对于这个台阶,脸上本来慌乱的夏惊鸿竟是没有理会,反而平静了下来,用了更坚定的声音对着苏无画道:“我没有闹什么性子,我说的是真的!苏姐姐,我喜欢你。所以,苏姐姐,我求求你,别娶他好好不好?”
看着夏惊鸿不管不顾只拦在面前说着可怜兮兮的话,苏无画不由得一阵头大。心中急道:雉儿怎地这样糊涂?难道不知道这婚事是木已成舟,更改不了的么?她却不知道,正是因为木已成舟,夏惊鸿失言之后才决定全力一搏,竟是存着无论如何要将这舟打散重做的念头。
当然,不管夏惊鸿什么念头,面前的烂摊子还得苏无画来收拾,毕竟就僵持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她当下道:“好了,雉儿,别说糊话了,快闪开让我们过去。”
只是夏惊鸿哪里是那么容易便会让开的?当下连声道:“我不,苏姐姐,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走。”
苏无画自然也是早料到会如此,当下俯身对跟来帮着迎亲的韩四萍道:“韩大姐,麻烦你找几个人,帮我将他拦到一边。只是手下小心一点儿,莫要伤了这孩子。”
韩四萍闻言立即点头去办,这桩婚事是她保的媒,并且一手操办,是以她早就看着这个拦轿的小子不顺眼了。只是碍着苏无画的缘故,才没做什么举动,眼下得了苏无画吩咐,哪里还管他手重手轻?不揍人算是不错的了。
当然,苏无画并不晓得韩四萍竟是这样想,是以,当几个人高马大的女子将夏惊鸿的马拉到一边儿后,她便带着迎亲队伍继续向前走。
“放开!松手!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唢呐声又继续响起,间或夹杂着夏惊鸿几声威胁,可是没一会儿,便又都停了下来。原来韩四萍派去的几个女子中竟有一人见色起意,趁着周围人都忙着拦马的时候想在夏惊鸿身上揩油。
可是夏惊鸿什么人?哪里受的了这个,当下怒从心气,原本不打算伤人的他立时举起手上的鞭子,竟是再不管不顾的往围那人身上脸上抽。
那人本就心虚,眼下被打,顿时吓的转身便跑。只是夏惊鸿一恨这人无礼,二恨众人拦截,哪里肯轻饶她,当下便提马追了上去。而其余来拦截的人早看见那人揩油,也不好管这其中的闲事,当下便都停手,竟是放了夏惊鸿过去。
此时轿子走的不远,那人一见夏惊鸿举鞭追来,心中害怕,立时便冲进了队伍中。于是,众人被这二位一搅和,只得四下散开,免得造了无妄之灾。
就在众人关注这闹剧结果的时候,夏惊鸿却是忽然停下不追了,原来他竟是追到了花轿前,而苏无画正满脸怒气的站在哪里,冲着他冷冷的问了一声道:“你闹够了没有?”
这一声顿叫夏惊鸿倍觉委屈,鼻子一酸,眼泪不由自主的便要往下掉。只是他生性倔强,对着苏无画的怒火反而强把眼泪逼了回去,立在那里梗着脖子不做声。
其实苏无画虽然生气,但是她却是非常想听夏惊鸿的解释,毕竟在她心中一直觉得这孩子善良的很,并不至于蛮横至此。可是夏惊鸿如此表现却是叫她在深深失望的同时心中更怒,当下不由更加严厉的追问道:“怎么不说话?到底闹够了没有?”
夏惊鸿自幼便被父母捧在手心,更是从来都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苏无画这两声冷言冷语立时叫他又伤心又委屈,只觉自己一片痴心都付流水,竟是一言不发打马而去。
阴阳相错
夏惊鸿走了,剩下的烂摊子却还得苏无画收拾。没办法,她只得强将心中的火气压了又压,再次挂上笑脸将众人一一拢起,又挨个赔罪,这才叫众人又重敲了锣鼓,抬着花轿继续上路。
只是,这次又是没走多远,以为风波已过的众人,远远的便又听见后面传来了马蹄声。当然,这是十里集外的官道,有骑马的人来往也不奇怪,是以众人倒并不在意,只个别人玩笑道:“新娘子犯桃花啊,这莫不是又来了一个拦路的小公子?”
自然这话一出,便有几个年轻好闹的接道:“那可不一定!保不准刚才那个小公子对咱们新娘子痴心不改,又回来了呢!”
众人哈哈大笑,却是并未当真。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身为事件中心人物的苏无画闻言不由得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是她心中却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希不希望来者是夏惊鸿。
可是,就在这回头的瞬间,尚未整理好自己情绪的苏无画却惊恐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因为她看见了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一把高举的弯刀悬在了队伍最尾一人的头顶,而后斜肩带背的劈了下来。
“啊!”之前的笑声尚未结束,惨叫声便传来,被惊动的众人才转头一看便都惊叫道:“不好,是新胡骑兵!大家快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四十多骑新胡人,带着嗜血的目光,用手中的弯刀一刀刀收割着生命。转眼之间最快的那人便从队尾杀到了队头。
跟面对狼群那种带毛的畜生时不同,虽然现代社会有关杀人者的报道也屡见不鲜,但是苏无画到底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人杀人,是以当这场几乎可以用瞬间降临来形容的屠杀展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几乎是当场就被石化了!
“小心!”就在苏无画对着迎面而来的新胡人不知该如何反映的时候,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苏无画耳边响起,紧接着她便被一股大力拉着摔到了马下。而后几乎是被人半拉半拖的扔进了官道旁边尚未融化的雪堆里。
“韩大姐!”被冰冷的雪刺激之后,苏无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手脚跟思维,也让她明白刚才若不是韩四萍反应快将自己拉下马,恐怕自己现在就跟刚才看到的那人一样了。
苏无画才抓着胸口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转念却又想到刚刚那把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光芒的弯刀来,对上那样锋利的刀口,那韩大姐的安全……
想到这儿,苏无画赶忙挣扎着要钻出雪堆查看韩四萍的状况。可是因为这处雪堆比较大,所在的地势又比官道低上不少,所以当苏无画钻出来的时候竟是看不到路面上的情况。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爬上去呗!不过苏无画也不是个莽撞的人,这种情况正好让她可以借助地势,在隐藏自己的同时观察对方。毕竟眼下敌强我弱,也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只是,苏无画不过趴在刚钻出来的雪窟窿前静静听了不到两秒,便发疯了似的再不顾隐藏自己,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没有被杀的惨叫,也没有打斗的声息,更没有新胡人抢劫的狞笑声。安静,无边的安静,本该是祥和,但是放在这里却格外的诡异!
“天……天呐!王大姐,胡大娘,小莫,刘伯,醒醒,醒醒啊!你们都怎么了,别吓我啊!求求你们了,别吓我啊!”
面对着面前的景象,苏无画在呆愣了几秒后,便疯了一般对着或躺或卧,但却都了无声息的乡邻们冲了过去,她不断的呼喊她们的名字,不断的摇动她们的身体,可是最终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再回应她了。
苏无画从她爬上来的地方开始喊着,叫着摇到了最后一人,又突然从最后那人处跑回了自己之前站立的地方,因为她忽然想起了花轿,花轿里的那个听说武艺高强,至少他应该活着吧!
可是当她走到花轿跟前才发现,自己亲手装饰在轿帘上面的红花被一刀劈成两半,花轿里已然空空如也。
“太好了,没有尸体!看来还活~”话没说完,苏无画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苍白,因为没有尸体让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也是最有可能的结局,那就是被新胡人掠走了。
“虽然武艺高强,可他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啊!”陷入绝望的苏无画只觉眼前一黑,便栽倒在花轿跟前。新胡人会如何对待由大乾掠夺过去的男子,尤其是从十里集掠去的,不用想,每个人都知道那下场。
“醒醒啊,苏姐姐,快醒醒啊!”苏无画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只觉得浑身冰凉无力,满耳轰鸣不止,好像只有睡下去才行。可是偏偏有人一直在她脑海中喳喳直叫,让她不得安宁。
苏无画原本不想理会,可是那喳喳声却并不放弃,反而带着悲鸣道:“苏姐姐,小二求你了,快醒醒吧!”
为……为什么伤心?还有小二?小二是谁?尽管觉得没有力气,但苏无画其实是个很心软的人,所以为了那份儿伤心,她不由得努力的撑开了那双几乎有千金重的眼皮。
“你是?”苏无画刚刚睁开眼睛,便见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圆圆的脸盘儿,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很是可爱。不过可惜的是这样可爱的脸上却满是泪水,带着一股浓浓的悲意。
“呀,你可算醒过来了!”看见苏无画睁开眼睛,圆脸少年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可是这笑容很短暂,几乎是一闪而逝。
而就在苏无画为这少年的表现奇怪的时候,这少年却是连拉带拽的将苏无画拖起,而后便向前跑,边跑还边对着苏无画道:“苏姐姐,快,快,再晚怕是就来不及了!”
苏无画正觉得莫名其妙,然而当她看见道路两边排成一排摆放的尸体时,脸上却终于变了颜色,她想起来了,自己的迎亲队伍遭到了新胡人的掠杀。
这,都是因为我啊!如果我不娶王家儿郎,如果我不在今日成亲,如果我没……碰见雉儿!这些人或许就不会失去生命!
想到这些,回忆的痛苦霎时间冲上了苏无画的心头,可是还不等她要停下来对死者表示忏悔,那圆脸少年却是将她拉到了一匹马前,夹着她便上了马,而后一路疾驰来到了十里集入口处的一间小矮房。
“这~”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满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年轻男子,苏无画询问般看向了圆脸少年。
而圆脸少年显然是看懂了苏无画的疑惑,当下哽咽着点头道:“苏姐姐,这就是我的大哥,你那未来得及进门的夫郎王家大郎!”
王家大郎!其实苏无画早就凭衣裳猜到是他,只是看到那气息奄奄的样子,她却不愿意相信这就是他。
只是现在容不得她心存幻想了,就在王家大郎身份得到证实的那一刻,圆脸少年拉着苏无画的袖子道:“苏姐姐,我大哥就要死了,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成婚后你能给他取个名字。他说你识字,娶的名字一定比挑的嫁衣还好,他还说成亲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你,不会辱没你给取的名字。可是为了拦住那帮新胡狗,他的肺被刺穿了,他不能说话,一说话就大口大口的吐血,他就要死了,所以我代他求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圆脸少年拉拉杂杂的说了一气,直到旁边人帮着补充苏无画却才弄明白,原来那一伙新胡骑兵杀人之后并没有停留,而是直奔了十里集去了,她们的目标是十里集的老少男子。而苏无画的迎亲队伍则倒霉成了她们开刀的祭礼。
至于王家大郎则是在收拾了几个新胡骑兵后,为了不叫十里集内的人遭殃,一个人横刀立马,拼了性命堵在入口处,才将这四十几骑新胡人全都拦截在十里集外。只是双拳难敌四手,当卫所来兵救援时,王家大郎已然受了重伤,之所以还坚持着,却是凭着一股绝不退步的信念罢了。
结合了众人的说法,苏无画很快便明白,这王家大郎想必在出阁前曾对弟弟说过婚后要请妻主给自己取名的话。而他们兄弟情深,王家小二见哥哥将死,便想在他咽气前满足他的愿望。
只是他还小,并不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