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是一边捡一边到处搜寻,看有没有更粗一些的枝桠。渐渐地走往深处,她拾得起劲,浑然不觉身后不远处暗藏的危险。
周梦鹤却早就发现了,风荷身后的危险是一只山狼。
他一路尾随着风荷,除了看着她不出意外,还顺便打打猎。不想立刻与风荷见面是怕自己太过急躁,会说些不该说的,做些不该做的。想让心沉淀一下再出面,没料到风荷还真就遇到野兽了,火气顿时全部消除,庆幸自己跟了过来。
此刻,他将手上的两只野兔和一只狍子往树梢上一挂,纵身跃下了栖身的大树,灵活轻巧,悄无声息,连山狼都将他忽略了。
风荷拖起了一根胳膊粗的大树桠,十分兴奋,正寻思着怎么将其弄下山,就听得耳后一阵腥风扑来,她浑身的汗毛都惊炸了——有危险。
猛的转过头,山狼凶残的双眼恰好对上她。
“啊——”的一声尖叫,她软塌在地上。
山狼依旧保持着猎捕的动作停留在半空中,大张的嘴利齿尖尖,喉咙里喷着腥气,脖子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线,正在慢慢紧缩,只见那双狼眼往外一凸,脖子处瞬间爆发出血喷泉,噗的溅了风荷一脚。
风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恐怖的场景,眼一翻,竟给吓晕了过去。
周梦鹤跳出来,狠狠揍了自己一拳:他是想吓唬吓唬她,可没想到这狼怪异的造型本身就够可怕了,离得又近,再喷涌一阵鲜血,男人都得尿裤子。
他急忙忙收回狼脖子上的黑色细丝,悬空的山狼啪的掉了下来。
没时间管狼,他赶紧抬起风荷的上半身,轻轻唤她:“风荷,你醒醒,没事了。”一边伸手替她把脉。见脉象无碍,便放下心来,悄悄运功,抵在她背心处。
不过一会儿,竟听地风荷软软的吐出一口气,醒了。
“以后不准一个人上山!”耳边幽幽传来大锤哥的命令声。
风荷猛然记起刚才的事,兢惧着往四周一看,掉下来的山狼正好脑袋对着她。又吓得尖叫起来,死命的往周梦鹤怀里钻,手脚并用,恨不得缩成周梦鹤胸口上的一颗痣:“不上了,不上了,有狼……有狼……”
周梦鹤坦然的接受风荷全身心的投入,像个长者一般顺着她的背哄道:“别怕,狼已经死了,不信你看……”
“我不看我不看,”风荷抵着头反抗,头上戴着的螺钿簪子正顶着他的脖子,抵得他竟有些疼。周梦鹤无奈捧住她的脑袋往外示意:“真的死了……”
风荷嗷的一声,拍开他的手又钻回老地方。
周梦鹤看着自己及时取下来的银簪子,叹了一口气:“也罢,估计你也走不动了,我抱你回去。”
他抱起团成球的风荷站起身来,望了望树梢的野味,又看了看那小半筐树枝,再打量了一遍山狼。要想把这些东西都拿回去本不是难事,可眼下怀里抱了个被吓坏的风荷。他只得替风荷的小树枝们惋惜了:将筐子空干净,把野味和山狼装进去。由他背起,然后抱着风荷下山。
一路走来,只有风吹树木的沙沙声和周梦鹤偶尔的安慰,风荷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终于把脑袋从周梦鹤的脖子处移开了,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看还有没有什么危险。
“别怕,有我呢!”周梦鹤轻声安慰她,他今日算是捡着大福利了,风荷趴在他胸口,又香又软的,抱得满手生酥,胸口发烫。
风荷的尴尬这才慢慢上升了起来,可惜手脚还有些发软,她不敢轻举妄动。周梦鹤宽厚强健的胸膛此刻是她最好的庇佑所,趴在他胸口,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心跳,抱着她的手臂刚健有力,步子走的又稳又快,是以她的情绪才能这么快平静下来。只得窝在周梦鹤怀里,全身发臊,期期艾艾的道谢:“谢谢你,要不是你来,我可能就出意外了。”
“以后无论做什么,都来我这里报备一声,要不是隔壁赵奶奶告诉我你来后山了,今日这意外可就灵验了。听到没有?”周梦鹤撒了个小谎,训斥得理所当然。
风荷点头如捣蒜:“听到了,听到了。”飞扬的发梢扫过周梦鹤的下巴,脖子,痒痒的。
“脚还软吗?”他低头问得极温柔。
这一下,风荷耳朵也红了。
不待她说话,周梦鹤寻了块大石头将她放下,替她脱了鞋子开始揉脚底的穴位。
“大锤哥,使不得!”她惊慌又害羞的拒绝,她是为了躲避他而上山砍柴的,哪里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周梦鹤不理会,大掌握着她的纤足,面容严肃仔细的慢慢揉捏。“方才你差点给吓坏了,站都站不起来,给你揉揉穴位免得等下走路摔跤。”
这一句话说到了风荷心里去,不由得偷偷的抬眼想看看他,今天这事让她对这普通的铁匠有了新的认识,从之前单一的客气变成了某些程度上的好感,至少,心里没有那么排斥昨天赵老员外说的那些话了。
目光落在头顶上,青乌的发丝被周梦鹤自制的铁簪固定着。眼神顺着发丝的走向追根溯源,便是额头了,再稍稍往下一偏,眉眼鼻就全被她看进了眼里。
这一细看,她有了新发现:大锤哥其实是很耐看的,五官刚毅沉稳,身材修长高大。一身蜜色皮肤更是属于顾盼影口中的阳刚类型,不过,跟赵家杂志上的男模不同,这是纯天然的,不像那些个加工品——她在心底暗自比较,竟有些得意。
周梦鹤抬起了头——任凭谁被这么近距离的目光灼着都会寻找一下来源的。恰好对上风荷的眼,她一时躲闪不及,一张脸憋得通红,直红到后背去了,背心都开始发热。
幸好周梦鹤没说什么,又低头开始揉。
风荷再也不敢看他了,好不容易偷看一下还被人抓个正着,今天可算是把长了这么多年从没红过的脸全都红完了,也丢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送柴阿哥
一直回到了铁匠铺风荷才发现自己捡的树枝都没有了,看着筐子底血糊糊的大狼,她欲哭无泪,今天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眼下连筐子都送出去了,装过大狼的,她可不敢再要。
周梦鹤领着她到后院里,指着满满一墙早已劈好的干柴道:“我这里多的是,等下给你送一批过去,用完再取。”他没点破风荷的意图,也没告诉她他还替她烧了银碳——上山特意砍的好椴树,一截一截烧的漂漂亮亮的,用的时候不仅没有烟,还有一股淡淡的暖香。
风荷心里滚烫烫的,大锤哥真的是想对她好,她却犹如惊弓之鸟一样防得太过。顾盼影说过,有男人追表示你有魅力。她如今也算是单身了,有那么一个两个示好的也是正常,何必怕成这样?更何况,这大锤哥如今看起来……人也确实不错。
“大锤哥,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她自己心结一开,眼前豁然开朗,便起了逗一逗他的心思。
周梦鹤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心里一时喜忧两聚,不敢贸然回答,只是观察她的脸色,端详她的表情。
外面天色正好,冬日暖阳从窗口照射进来,能看到风荷嘴角淡抿的偷笑,脸侧的细发在阳光下闪动如同金光,扑簌的眼睫毛轻轻眨动,时不时看他一眼。周梦鹤喉头一热,有句话就这么滚了出来:“我喜欢你!”
屋中刹那安静无比,风荷的心跳得犹如春雷:原来,被人表白的感觉竟然是这样。她原先在城门楼子上也向人隐晦的表白过,不过类似嬉戏,风儿吹过便散了,没了,便以为感情一事大约也就是那样了。可此刻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大脑似乎都热得发紧,全身里外都有了反应,她不敢再看周梦鹤的眼睛,拔腿就要逃——再不逃她感觉自己全身热得快自燃了。
“你要去哪里?”周梦鹤长腿一跨,拦住了她。他方才真的是鬼迷心窍了,就看了阳光下的风荷一眼,那句话就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快得收不回来,果然,这不把人给吓跑了?他不敢放她出去,怕一出去就再也见不着了,而且,他也需要一个答案。
“我……我要回家。”风荷侧过脸回答他,大锤哥此时离她只有两个拳头那么近,赵瑜说这叫亲密距离,如果感到排斥厌恶,说明你不喜欢这个人的接近。可……可大锤哥靠这么近,她竟然……竟然只会心如鹿撞,全身发烫,这这这……
“你快让我回家……快点让开。”情急之下她伸手去推。
周梦鹤哪里是她能推得动的,抵着门又道:“风荷,我真的喜欢你!”他豁出去了,又表了一次决心。
“知道啦!”风荷只觉得自己真的要燃了,周梦鹤说话的气息都在她周身环绕,她快透不过气来了:“我又不是聋子,不用再说两遍啦!”这次声音变大了,手上用力一推,还真的将人推开了,不敢看他,急哄哄的拉开门跑了出去。
沿着河,风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飞回小院,一头钻进卧房,拱进了被子里。
曲蕙心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得一阵飞奔的脚步声传来,她还没来得及探头去看,人就进了卧房。她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上的事去查看。
只见到房门大开,风荷鞋没脱,上半身埋在被子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不时拧着被子滚一滚。她神色一紧:莫不是被蜂子给蛰了?可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蜂子?又一眼看到了风荷鞋子上的血迹,便再也忍不住了,扑上去拉起风荷:“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看看,可是破了面相?怎么那么不小心……”
力道不小,风荷被她成功的拔了起来,头发蓬乱,满脸通红,忽闪着大眼莫名其妙看着她:“姐,我没受伤。”
“那你这……”曲蕙心指指她的脚又指指她的脸:“鞋上血哪里来的?脸又怎么这么红?莫不是发热了?”
风荷立刻捂住了脸,眼珠儿滴溜溜的转,转过身推她出去:“哎呀,我没事,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曲蕙心却没动:“原本我还等着你的柴呢,怎么人回来了,连筐都没了?”她比风荷还是会过日子些,也多亏了戴家这小半年的亏待,做个吃食还是会的,可没柴她也没办法了。
“等会就有了!”风荷对她做鬼脸儿。
这厢,周梦鹤还呆在大门口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没动,他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事又回想了一遍,可终是没搞懂风荷最后的意思:“知道啦,又不是聋子,不用再说两遍啦!”
在他听来,风荷似乎没有生气,他看见她跑出去时脸蛋红红的呢,可这几句回答明显也不是他要的答案,“莫不是对我还有些不满意?”他自言自语的嘀咕。慢慢收回脚往后院走,一掀帘子,看见了墙边的柴,顿时有了主意。
曲蕙心回到厨房不久,就听见有人在门口敲门。
“难不成真的有人送柴来?”她奇道。
开了门,周梦鹤背上背了老大一捆劈好的柴走了进来:“曲家大姐,我是送柴过来的。”曲蕙心赶紧让开:“快请进来!”
周梦鹤过来送柴,风荷自是听到了动静,一溜儿从床上爬起来,摸摸自己的脸,热倒是退下去了,便理了理头发,从卧房中走出,拐了个弯,朝柴房方向奔来。
曲蕙心原本是盯着送柴之人,见自己还没告诉他就轻车熟路就找到了柴房,心里正有些纳闷,可余光发现了风荷的出现,顿觉不对劲,便移到水井边假装打扫地上的水渍,一边偷偷观察。看着风荷嘴角噙着笑,小步快速靠近了柴房,堵住了正从里面出来的男人。她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继续偷看。
“做什么?”周梦鹤后退了一步,眸中有异色。他的确是来找她的,原本以为风荷不会见他,哪里知道她主动冒了出来,接下来的话也不由自主的换了方向:“你大姐正看着我们呢!”
风荷转过头,曲蕙心赶紧低头扫地。
“看就看,怎么?你怕我大姐发现你的坏心思?”风荷边说边捂脸,她实在怕自己又脸红了,可这样的话她就是忍不住想说,怎么办?
“你脸怎么了?”周梦鹤彻底被她带到了沟里去,忘光了自己前来的小计划,担心的想要扳起风荷的脸看看。
“停——”水井边突然冒出一声大喝,曲蕙心拎着扫把急速靠近:“你的手,要做什么?”一把扯过了风荷,横在二人中间,怒对周梦鹤。
“大姐,你别担心,他不是坏人。”风荷拉着她的袖子替周梦鹤说话。
“你如何得知?你跟这个人很熟吗?”曲蕙心更加担心了,爹娘不在,她可得把风荷给看住了,别随便被个乡野男人给骗了去。转过身,防备的对周梦鹤道:“柴送完了,你走吧!银子等下去大门口结算。”说完不管风荷的反对,用力将她推了好几步远,不准她过来。
周梦鹤心知这曲家大姐怕是对自己有点误会了,看自己刚才那动作肯定以为自己是个孟浪野夫。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