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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曲兰心觉得自己不仅脸皮厚了些,连心墙也不像上次那么容易倒塌了——大不了学风荷,见天儿的找着机会相见,说不定时间久了,石朗就接受自己了。
主意一定,她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顺手揪了脚栏外一簇细枝,拿在手上把玩起来。
“曲小姐,宫中有令,各殿门前范围内的摆设花卉不可随意采摘!”
身后侧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吓得曲兰心猛的扔掉细枝,嚯的站立起来,惊慌的看向身后:“谁?”
只见柱子的阴影里,立着一个人,似乎早就在那里很久了。见她看过来,将手一拱:“在下石朗!”
她受了这声惊吓,没有听出石朗的声音,此刻冷不防见到了,心里不知是震惊还是惊喜,竟愣愣的站着,出不了声。石朗见她呆立着不动,以为是被自己那句话给吓的,便放缓了声音,宽慰道:“夏季草木本就生长茂盛,摘了这一点也无甚妨碍,曲小姐不必担心。”
他的确站了有一会儿,本想回到窗口出继续等着,没料到曲兰心偷溜了出来,做贼似的跑到了前一根柱子后面,他不敢确定她出来可否为了自己,便靠近阴影里候了一会儿,直见到她摘了细枝才贸然出声——他这完全是职责习惯使然。见吓到她了,心里还是有几分歉疚的。
曲兰心此刻的胸腔被自己乱跳的心震得发疼,若不是大殿里的乐鸣声掩盖一下,估计石朗能够听见。她赶紧道了个福:“石统领!”她还记得上次石朗说过不喜欢别人喊他将军。
石朗轻笑了一声——她居然牢牢记着自己说过的话,这无疑将他心底的柔软又撕开了一分。
他居然笑了?曲兰心简直激动得想晕过去,脸也红得如火烧——幸亏又是晚上,他看不见。
“以后曲小姐只管喊我名字便是!”石朗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投进她那片早已震动不安的心湖,瞬间炸得涟漪乱起,有如惊涛拍岸,拍得她几乎结巴了:“石……石统领也可以喊我的名字,我叫曲……”
“兰心!”石朗接口喊出了她的名字:“你怎么还喊我石统领?”
“石朗!”曲兰心略有些害羞,这一声下去,两人面前的隔阂立刻由城墙化为了薄纱。
……
风荷在殿上拉着曲夫人又聊又侃,尽量拖延时间不让她回座位,时不时关注一下殿外的情况,她早已安排了眼线,瞅着外头的发展,目前似乎势头良好,曲兰心都出去快一炷香的功夫了还没回来,眼看红萱时不时的朝这边看过来,眼中颇为焦急,风荷只得示意宫女快去催二小姐回来。
曲兰心和石朗说得愉悦至极,忘了时间,只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响,跑过来一个宫女,对着他二人行了礼,小声催道:“二小姐,石统领,王后娘娘请二小姐快些回去,她快拖延不住了!”
石朗明白,当即抱歉道:“差点忘了,你若是出来太久,曲夫人怕是会着急的。”说着同她拱手道别,请她回殿。
曲兰心没料到此事居然风荷也知晓,而且目前看来,知道的不仅不少,还泰然处之。她见到石朗的惊喜霎时变成了满腹疑问和警惕,也不想再继续逗留了,随着宫人回了殿。
红萱见她回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方才她连着看完了两场歌舞,低头却发现曲兰心没了,原先以为也是去了王后那儿,可她左找右找,硬是没见到曲兰心的身影,夫人又没有回来,可把她给急坏了。现在见到曲兰心,一颗提得老高的心才回了原位。
“二小姐,你去哪儿了?可把奴婢急坏了。”她也有些心虚,怕曲兰心反过来责怪自己,若是告诉了曲夫人,回去了可是要受责罚的。
曲兰心只是摇摇头,并不在意,她此刻心里全是疑问:如果风荷知道自己喜欢石朗的事,那必定是母亲或者大姐告诉她的。但看她方才要人催自己的举动,似乎今日之事她也早就知道,而且……她刚好在自己想办法溜出来的时候恰好把母亲请了过去,如果不是巧合,那只能说明风荷在帮她。
风荷帮自己?得出这个结论,她十分愕然。从小她们两人就不对盘,风荷怎么会帮忙呢?可今日跟石朗确实有了进展,可谓相谈甚欢,将她自西古海回来后的阴郁一扫而光,整个人都从一条死胡同里走了出来似的。她甚至还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那些无时无刻记录石朗生活工作的纸,有可能也是风荷的安排。
曲兰心整个人都迷茫起来,只盼着能与风荷好生谈谈话,可惜,眼下这情况是没得机会了。
风荷今日实在很累,肚子大了,本就行动吃力些,除了费心婚礼之事,保持国母礼仪,还得替曲兰心操心感情之事。她今日也是赌一把,堵石朗看到信会回来,虽然只有五成胜算,可石朗竟然真的来了,她便顺水推舟又帮了曲兰心一把。可能是现在身份地位不一样了,她面对曲兰心不再像以前一样针锋相对,到底宽容了不少。毕竟曲尚书夫妇对她不薄,她怎么的也得对这个姐姐做点力所能及的,若是曲兰心能体谅也不枉她的苦心,若是不体谅嘛……反正她马上就远去棽月,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咧!
周梦鹤隔着面具看着自己的大肚妻子做着这些琐碎事,他虽然都知道,但是没有插手,若是他还有父母兄妹,他也会这么劳心劳力,是以他看在眼里,一心纵容而已。
“喝酒!”傅元谌端起金盏对他示意。
“干!”他干脆的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
第二天,曲兰心还是没能见到风荷,因为周梦鹤带着换了便装的风荷悄悄回了一趟风荷坞。
“这样太隆重了吧?”风荷亲手拎着自己早上起来做的四种凉食,停下来看了两侧的侍卫队列一眼:不过是来祭拜一下婆婆,周梦鹤却让整个御林军从路口一直排列到东面的墓地来了,全村人都责令回避,导致此刻四下里都是人,却安静得只有鸟叫声。
“你若是三年后还想回风荷坞来住,就非得这么隆重才行!”周梦鹤一语点破。
风荷顿时心领神会:村里熟人多,怕是会认出来,届时不好办,只是周梦鹤戴了面具到时候可以不承认,可自己从头到尾都露着面,认识的人多着呢!
周梦鹤知她所想,安慰道:“别担心,我和大舅子自有办法,只要我们回来,便会安稳无事,像从前一样。”以傅元谌的能力,封个口根本不在话下,且此地的宗族又是以赵侍郎为首,更加无妨。
风荷放了心,跟着他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了后山西边的墓地里,此地靠山沿湖,风水甚佳,按规矩划了三块,一块是赵氏宗族的公墓,一块是外姓村人的墓地,另有一圈用砖石砌起来的地方是赵侍郎家列祖列宗安息的地方。
虽是夏季了,但依稀还能看到清明时扫墓的痕迹。周梦鹤小心扶着她走到墓地里,寻到靠近山边的一座不起眼的坟包处,风荷一眼就看到了此坟的不同之处——别人家的立碑都是石的,只有这座坟的立碑是铁的,且瞧着有几个年头了,锈了好几处。周梦鹤薅了周围的一把铁线草,揉成团擦了擦碑面,锈迹脱落,上面的字也显露出来:已故慈母周氏梦月夫人之墓。
“娘,鹤儿不孝,今年清明都没能回来给您扫墓,您可别生气!”周梦鹤一边说话一边接过风荷手上的食盒,将凉食摆了出来。“不过,鹤儿却替您带了媳妇和孙子回来,今日一道都来看你来了。”
“娘,我是风荷,是您的儿媳妇,给您叩头了!”风荷一边说一边跪了下去。
早有随身侍女带着软蒲团,铺在了坟前,周梦鹤上前扶住她,心疼道:“等生了宝宝再磕不迟,娘不差你这一叩。”虽然铺着软蒲团,他可舍不得风荷弯腰困难。
“我方才都跟娘说了要叩的。”风荷挣脱他的手,哪有对着仙逝的长辈说假话的?还是在墓地上。
周梦鹤无奈,只得等她叩完一个,立马将人扶了起来:“一个就够了!”
风荷颇没好气,她可是很诚心的来看婆婆,叩一个哪行?
“明天将娘的长生牌位请去棽月,以后生了宝宝,再叩也不迟!”周梦鹤哄她。不待她说话,点了柱香,作了三揖,上到了香炉里。
“娘,鹤儿知道您不喜欢棽月,但鹤儿答应了大舅哥,所以,还得在那里过上三年才回来,希望娘不要见怪!”周梦鹤面含歉意,他不仅答应过睡在墓中的人,也答应过身边的人,结果都食言了。
“娘,我会陪着他的,你不要担心。”风荷握紧了他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赔罪
从风荷坞回城,已经是下午,周梦鹤陪着风荷先回了曲府,准备同曲家人再一起吃顿晚饭,毕竟明日一走,可能三年后才会回来。
“你这丫头真狠心,娘这头一个外孙儿都不准备让见一见,还要等三年。”曲夫人眼泪汪汪的拉着风荷絮叨,风荷乖乖听着,不敢相劝,自己这一决定的确有些任性,不过,她眼珠一转:“娘!我跟大姐前后脚生,家里陡然多两个奶娃娃,你哪里忙得过来?光一个就够你折腾的了,等到我三年后从棽月回来,有个现成的大孙儿该多好?而且梦鹤说了,他娘不在了,以后就让宝宝喊你奶奶,娘你意下如何呀?”
“真……真的?”曲夫人由悲转喜,不敢相信的看着风荷。
“当然真的,”风荷见她高兴,继续道:“说不定大姐和大姐夫也会觉得这决定好。”光看冯威那赖着不走的样就知道在曲府过得舒心极了,他自小跟着傅元谌,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现在早就把曲家当成自己家,岳父岳母当亲爹娘了,是以风荷敢断定冯威会跟她一样做决定。
“小威也是个苦命孩子,自小就没了爹娘……”曲夫人高兴之余,有些唏嘘。
“小威?”风荷竟不知道冯威已经跟娘关系如此之好了,喊的这么亲切。
“他比蕙心小三岁,却懂事又有担当,对你爹和我好得不得了,真真应了那句老话:女婿半个儿!他比起那戴家的,不知好了多少倍,最重要的,让娘有孙子抱啦!”曲夫人对冯威赞不绝口。
“那就好,娘和爹不就盼着大姐过得好么!”风荷陪着曲夫人高兴,突然想起昨日的事,便提醒道:“对了,娘不止要帮大姐带娃娃,还得抓紧时间给二姐备嫁妆才是。”
曲夫人一头雾水:“兰心怎么了?”她压根没考虑近期曲兰心会出嫁,毕竟现在连亲都未曾相过。
“说不定今年之内就嫁出去了!”
“嫁出去?”曲夫人腾的站了起来:“嫁给谁啊?”风荷的几句话实在是莫名其妙,让她摸不着头脑。
“石朗呀!”风荷将她又拉回到凳子上,凑近了,将这段时间的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股脑儿全讲了出来。
曲夫人听得一下双眼圆睁,一下握紧拳头,时不时还倒抽一口凉气。末了看着风荷,一脸难以置信:“这就成了?”敢情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许多事,她一概不知。
“只要二姐不出啥意外,石朗这二姐夫的宝座就坐定了。”风荷下结论。
“你都设计的这般周密精细了,还能出什么意外?”曲夫人没想到二女儿的婚事被三女儿搞定了,此刻又后怕又欣喜——大胆归大胆,能成就行。
二姐作死呗!风荷内心来了一句,不过,她可不敢说的如此直白,换了个委婉的用词:“娘,你也知道二姐的性子,某些方面,她有些喜欢跟人别着干,扭着来……”
“你二姐这性子,就是作死啊!”曲夫人不待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以前瞧着还好,如今看来,越发作得厉害了,你就说上次你回宫,她躲在屋里装病不出来,问她又什么都不说,偏偏还脾气大得发怒,乱砸东西……”曲夫人想到那张凳子就直皱眉头。在家还好,这要是嫁了人,她突然觉得头疼。
“想是二姐见到姐妹都成亲了,就她卡在中间没个着落,心里有些急躁,等我走了,娘和大姐好好开导开导她,如今又有石朗在,亲情加上爱情,二姐这性子应该会改改的。”风荷小声安慰她。
两人本在花厅闲聊,前后都有过道贯通,时不时有丫鬟下人经过,是以都没没注意身侧屏风里的情况。曲兰心此刻正躲在屏风后听着,手里的帕子都快绞变形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胸口起伏剧烈。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到风荷以妹妹的口吻谈她的事,跟小时候的告状不同,那时她会仗着娘的宠爱冲出去替自己辩解,此刻却是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去了——她不好意思。而且,她发现风荷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