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朝身侧的小药童使了个眼色,那小药童不过七八岁年纪,十分机灵,趁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陈大夫捋着胡须,思量片刻,从针囊里取出金针,在寇勇几个穴道上下了几针,这才站起身,对着大夫人拱了拱手:“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大夫人满腹不安,也不知道陈大夫究竟看出来什么,闷声不响转身抬脚就走。
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喁喁低语,一个少女的声音道:“秦妈妈脸上怎么起皮了?”
陈大夫脚步一顿,看了看寇勇的脸,又望了望大夫人和那扇屏风,脸上露出几分踌躇之色。他已经察知,这个所谓的婆子其实是个男子,可是若当众揭穿了这人身份,这满屋子女眷又该当如何自处?
这时,院子里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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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乘胜
“出了什么事?”一道亮闪闪的寒光闪过,谢庆手持着一柄出了鞘的宝剑闯了进来。
陈大夫吓了一跳,大夫人脸色更是白得无以复加。
谢庆一看屋子里的情形,知道自己有些莽撞了,手腕一抖将宝剑顺在肘间,沉声问陈大夫:“怎么回事?”
“请老爷将此人绑了!”陈大夫一指地上的寇勇。
谢庆愣了一愣,转脸去看大夫人,电光火石之间,大夫人已经做好了决定,做出一副不解的神情:“这婆子有什么不妥不成?”
陈大夫又看了看屏风之内,这才低声道:“这是个壮年男子!”
谢庆一惊,立刻上前撕下了寇勇脸上的人皮面具,又摸了摸他高领衣服之下的喉结,最后将手落在他胯间,脸色渐渐浓黑如墨,转脸看着大夫人,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人满面惊诧:“这……怎么会这样?秦妈妈呢?这人是谁?伯爷!”她上前两步紧紧抓住谢庆的袖子,“府里怎么会出这种事?”
谢庆仔细在大夫人脸上看了半晌,大夫人头皮一阵发麻,但还是强迫自己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谢庆这才沉着脸道:“请陈大夫到前院书房奉茶,夫人,你带着丫鬟们先避出去!”
陈大夫拱了拱手,带着小药童现行离去,大夫人这才带着谢青萍和一众丫鬟婆子出了后罩房,回到谢青萍正房的小花厅。
谢庆沉着脸,叫了府中两个侍卫抬着寇勇去前院。
大夫人脸色阴沉的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天空,一双眼睛利剑一般在谢青萍和桐华院丫鬟婆子脸上逡巡,过了好半晌,才沉着嗓子道:“今日之事,若是有人说出去半个字,立刻拉出去乱棍打死!”
丫鬟婆子们战战兢兢,胆小的甚至腿都开始发抖。
谢青萍白着一张脸,颤颤问道:“母亲,到底出了什么事?那秦妈妈……”
“住口!”大夫人双眼瞪圆了,怒气勃发,胸膛剧烈起伏着,“你怎么不跟母亲回禀一声便擅自做主去请大夫了?!”
“我……”谢青萍倒退一步,眼中很快含了泪,讷讷道,“女儿也是怕秦妈妈出事……”
“好了!”大夫人一摆手,她心情实在不好,可没心思跟这个死丫头纠缠,“今日之事便算了,你可记住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一定要先禀明了母亲!”她想了想,口气略缓,“青萍啊,你是府里的长女,要给弟弟妹妹做个表率,遇事要稳重一些!”
“是。”谢青萍垂下头去,细细密密的睫毛垂下来,遮蔽了所有的神色。
“你们,”大夫人冷厉的目光在一众丫鬟婆子脸上又扫了一遍,重点在绿萝脸上落了落,“以后要精心服侍大小姐!大小姐不该去的地方,就不能让大小姐踏足!大小姐是多么金贵的人,怎么能去有病人的屋子?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可别怪我心狠!”
丫鬟婆子们忙齐声答应。
大夫人又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再三叮嘱不能将今日之事外传,这才忧心忡忡离去。
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谢青萍恹恹地道:“都散了吧。”
第二天,诚意伯府中便传开了“夫人房中的秦妈妈原来竟是个男人”的消息。
大夫人听说之后气了个倒仰,把谢青萍叫了去好一顿责骂,谢青萍委委屈屈抹泪。
事后一查,这件事却是从碧霞阁传出去的。
大夫人更觉得窝火,满肚子怒气正没处发泄,谢庆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彼时正是小姐少爷们来向大夫人问安的时候。
谢庆也不等儿女们向他行礼,便草草挥手:“天气热,都回去吧!”
谢青萍等人忙行礼退出。
还没走出院子,便听见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不约而同都加快了脚步。
文竹挑了个没人的时候,悄悄问:“小姐,这件事是您做的手脚么?”
谢青萍正在绣屏风,闻言,手一顿,抬起头来,脸上漾起淡淡笑容,唇角却纹丝不动,眼神清亮而冰冷,反问道:“你说呢?”
文竹看到她这般模样,不知怎的,心中竟涌起一股惧意,垂了头,仔细分线,手指却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谢青萍轻轻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其实知道得多了,未必是好事。文竹,做好你的本分,该做的做,不该问的,一句都不要问!”然后淡漠的低头继续刺绣。
文竹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腾,方才小姐看她的那一眼,仿若来自地狱,带着浸润了层层鲜血的凄厉、恨毒,阴森森冷飕飕,叫人汗毛根发乍。
她竟不知道谢青萍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致使秦妈妈露馅。那秦妈妈又怎么会是一个男人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很快,大夫人房中的秦妈妈是个男人的事便传遍了整个谢府。
次日,谢家二老爷三老爷联袂来访。二老爷谢章在礼部任职,虽然不过是个五品闲职,但到底是谢家出去的,有了诚意伯府这棵大树,走到哪里都有荫凉,可是若一旦这棵大树倒了,他也便岌岌可危了。
三老爷谢显也是同样的心思,他是谢府庶子,在工部也不过领着一个正六品的闲职。
两人在诚意伯府大门相遇,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相同的焦虑。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万一传遍了勋贵之家,甚至上达天听,谢氏一族的名声难道就这样毁了?
两个人见了礼,忧心忡忡往里走。
大总管谢福陪着走到垂花门,早有小厮报进去,谢庆迎了出来。
谢章谢显看着自家大哥黑着一张脸,便知道传言非虚,忙问:“大哥,那件事该当如何解决?”
谢庆闻言眉头微蹙,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你们知道的倒快!”
两人闻言不免都有些讪讪的,他们虽然早已另立门户,可是老宅子里还有不少耳目,今日这样一提,更显得手段下作存心不良。
谢庆见他们这般表情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沉声道:“二位贤弟里面请吧。”
到了客厅,分宾主落座,丫鬟奉茶之后悄然退下。
谢章才问:“大哥,府里怎会弄出这样的事来?小弟听说之后三魂七魄都吓丢了一半!”
谢显附和道:“是啊是啊,这等事若是传了出去,对大哥可是大大不好啊!”
谢庆冷然一笑:“岂止是对我不好,对咱们谢氏一族而言如何不是一个巨大的污点?如今,诚意伯府不比当年,也不过是仗着天恩印障硎茏姹灿嘁癜樟耍〈耸氯羰潜荒切┱占鄱⒆叛竺堑挠分懒耍噬夏抢锊紊弦槐荆挡欢ǎ勖钦馐老难粢脖忝涣耍∮械朗牵渤仓掳灿型曷眩慌碌绞倍幌偷芤惨艿角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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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败露
听谢庆语气不善,谢章谢显的脸都有些发红,谢章讪讪然的笑了笑,带了几分讨好:“大哥这话说的过于直白了。不错,弟等的确有这般担忧。但是,大哥,你我毕竟是手足,我们担心大哥也是真的!”
谢庆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叹了口气:“唉,逆事缠身,愚兄心烦意乱,言语不周之处,二位贤弟莫怪。”
“岂敢岂敢,”谢章谢显陪着笑脸,“大哥这样说,岂不显得我们兄弟生分了?”
谢庆摆了摆手:“此事……唉!你们也知道,你们大嫂是顺安侯府嫡女,当年与我成亲之时,嫁妆之丰你们应当还记得。”
“嗯,是啊是啊,”谢章眯起了眼,眼底满是艳羡,他虽然也是嫡子,可是因为老夫人生产之时难产,险些母子俱亡,资质又不如谢庆远矣,所以一向不受父母喜爱和重视,这婚事自然就没法和大哥相比,“想当年,大嫂进门,那一百二十六抬嫁妆着实令人咋舌……”
谢显宽大的袍袖下,悄悄捏紧了拳头,他是庶子,哪里能比得上嫡兄的风光?妻族虽然不是寒门祚户,可是与勋贵之家的大嫂,和官宦之家的二嫂相比,却也与破落户无异。妻子每次来老宅给老夫人请安都畏畏缩缩,像是个初次进城的乡下妇人!
谢庆却并不关心这两个弟弟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愁眉道:“正是这嫁妆惹了祸!我本以为十几年过去,该有人忘了这件事,一百二十六抬嫁妆在这些年里也出过不知多少,我们也不算特别打眼。谁承想,竟还有人惦记着你大嫂的嫁妆,那人……”他想到寇勇,没来由的觉得一阵恶心,“那人原是顺安侯府世仆,因犯了错被逐出秦府,后来不知怎的混进了咱们谢府,竟把你大嫂的陪房秦妈妈弄死,假扮秦妈妈留在了锦荣院,只等时机成熟便要下手偷……”
一语未竟,二总管秦禄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抬头看见了二老爷三老爷,这才将脸上的慌张掩了掩,规规矩矩行了礼,缓步走到谢庆身边,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什么?”谢庆听罢勃然变色,腾地站起身,衣袖扫过桌面,青花折枝莲的茶碗咣当落地摔得粉碎。
谢显眼尖地发现,谢庆的手都在隐隐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很明显,是气的。不知怎的,他心里却觉得一阵欢喜,转头去看谢章,谢章正满脸疑惑望过来,他忙摆出一副担心的面孔,问道:“大哥,出什么事了?”
谢庆深深吸了几口气,把怒火压了又压,勉强一笑:“没什么,只不过只怕今日不能好好招待二位贤弟了。”
这样明显的逐客令,谢章谢显却好像都没听出来,谢章更是站了起来,关切地道:“大哥,你我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若是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我和三弟虽然不才,可是跑个腿送个信什么的,总还是能做得到的。”
“是啊是啊!”谢显也站起来,一脸恳切。
谢庆皱眉想了想,纸里终究包不住火,何况这两人素日紧盯着府里不放,终久还是会被他们打听出来,与其如此,还不如明说了,于是点了点头,缓缓坐下,命谢禄:“把人带过来!”
三总管谢寿忙把伺候的丫鬟小厮全都打发了,亲自上来把碎瓷片收拾干净,又给谢庆重新上了茶。
不多时,几个粗壮的家丁拖死狗一般拖了遍体鳞伤的寇勇上来,往地上一掼,垂手退下。
寇勇倒在地上,呼呼直喘,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脸上却有些不正常的潮红,抬眼看了看谢庆,呵呵一笑:“伯爷,您瞧瞧您头顶上啊!”
谢章谢显狐疑的往谢庆头上一瞥,干干净净,发丝一丝不乱,什么也没有啊。
“哈哈,好大一顶绿头巾啊!”寇勇神色猥琐,“你怎么也料不到吧?您那位端庄娴淑的夫人,何止百次在我身下喊我‘亲达达’!哈哈哈!”
寇勇本人生的一张驴脸,狮鼻阔口,一对绿豆眼,十分猥琐,如今又受了伤,两颊红肿口唇破裂,样子更加丑陋。
谢庆只觉得一阵反胃,几乎要吐了出来。
谢章谢显同时举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你不信?”寇勇眼放蓝光,口沫四溅,“你那夫人肚脐上方有一颗红痣,左大腿上有一颗痦子……”
“住口!”谢庆气得咬牙切齿,拿起茶杯狠狠砸向寇勇,寇勇本来便动弹不得,立刻被砸得头破血流。
然而寇勇并未因此而停止污言秽语,反而说得更加起劲,“我们昨日还曾颠鸾倒凤来着,若是不信,你不妨瞧瞧你媳妇胸口上是否有一个牙印……”
“啊?”谢章谢显一声惊呼,满面震惊,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