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里为数不少的劳工忙进忙出,或扛着木头,或背着石料,虽是天气转凉,但却都赤着上身,大汗淋漓。
“大哥,我们想进去给我家大哥送点东西,麻烦您通融下好吗?”走到守门的护卫面前,我从有些破旧的棉布衣裳里,小心的掏出半吊铜钱。
“他们都在后花园,快去快回!”守门的大哥不耐的扫了我一眼,就放我和慕飞涵进去了。
一来今天慕飞涵穿的一身长工打扮的黄褐色粗布衣裳,二来像我和慕飞涵这般探亲的必定也不在少数,事情倒是出奇的顺利。
“私自用朝廷的劳役建造花园,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呀。”路上,我好笑的揶揄慕飞涵。
“嗯,的确是好样的。”意外的,慕飞涵轻快的笑着,仿佛不是在说自家的愁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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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啦不好啦,砸死人了!!!!”
远处忙碌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我和慕飞涵凑近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一个年老的劳工倒在血泊当中,为祸的正是沾染上斑驳血迹的一整块白色大理石。
脑浆四溅。。。。。。。。老人还睁着眼睛。。。。。。。恐无活的希望了。
“爹!爹!”一个赤着上身的少年拨开人群冲了上去,抱住老人的尸体激动的泣不成声。
“哎,造孽啊,黄老爹死的太冤枉了。”人群中开始骚动。
“阿虎这孩子太可怜了。”
黄老爹。。。。。。。。。阿虎。。。。。。。。捏着家书的手突然一片冰凉。。。。。。。。。他们岂不就是李大娘心心念念的亲人。。。。。。。。。。
那样慈祥的李大娘。。。怎么可以突然没了相伴一生的亲人。。。
“看什么看!都继续干活!干活!”监工的人缓过神来,开始凶神恶煞的驱散众人。
人群渐渐散去,白色的理石旁,只剩下失声痛苦的阿虎,十几岁的少年,亲人就这样在面前惨遭意外,怕是天塌下来的痛苦吧。
“不就是死了个人么,着急的和什么是的。”一个衣着有些讲究的胖子摇摇晃晃的赶来。手中还附庸风雅的拿着一把纸扇子。
“呦,这儿还有这么水灵的一个小娘子呐。”纸扇轻轻的搭上了我的下巴,胖子呲出一口黄牙,淫笑连连。
慕飞涵拉我在他身后站着,而我却在心里暗暗感叹造物主的神奇,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生死有命,这三两银子给你,也是个合适的价儿了。”胖子似乎也是个懂得轻重缓急的人,瞥了一眼慕飞涵,晃晃悠悠的转向阿虎。
“爹。。。。。”阿虎却依旧只是痛哭,也许对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并不懂得张府何以可以劳役他们,也并不知道怎样替他爹的死讨回公道。似乎,这三两银子,也是虽然悲惨但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吧。
又或许,黄阿虎是幸运的,因为今日站在他面前的是青龙国的帝王,是这万千疆土的所有者,今日黄老爹的鲜血,必定会流进慕飞涵的心底。
“阿虎哥,不要哭了,是李大娘让我们来看你的。”不顾鞋边沾染的鲜血,轻轻拥住失魂落魄的少年,轻声诱哄着,“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有李大娘要照顾,千万要振作,知道么?”
腮边挂满泪珠的少年抬起黝黑的面孔,眼中皆是茫然悲恸。
不忍心的用衣袖替他轻轻拭泪,柔声道,“阿虎哥,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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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漫天翻飞的纸钱。
孤坟一处,全付黄土。
默默的站在痛哭失声的李大娘和阿虎身后。
心中却也默默垂泪,人的生命,真的可以区分贵贱吗?为了一个人奢侈的私欲,就要一个幸福的家为他支离破碎么?
“慕飞涵,你打算怎么处置郓城太守和张远?”望着始终眉头深锁的慕飞涵,我轻声道。
“我为难的并不是一个张远,要知道弊政不除,这天下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张远。”
“心里可是有对策?”
“差役之法由来已久,历代袭之,本意可是为弥补低税制之不足,考虑到民众出不起众多钱粮,故以其劳力代之。没想到演变至此,致使奸伪滋生。着实令人心痛。”慕飞涵眸子里的忧虑不会骗人,或许撇开爱情不谈,他对他的臣民而言,真的是个尽职尽责的好皇帝。
“你有没有想过用别的方法代替?”黄老爹的死确是带给我很大的冲击,或许,慕飞涵说的是对的,弊政不除,百姓就永远得不到安乐。
“安安肯对我说心里话了么?”慕飞涵的眼睛晶晶亮着,唇畔的笑却带着些微苦涩。
“有没有想过改“派役”为“雇役”,即民众将其应服之役折合成“免役钱”交给官府,由官府雇人服役。这样做有三个好处。第一,农民出钱不出力,不耽误生产;第二,所有人一律出钱,比较公道;第三,忙不过来的人腾出了时间,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则多了一条生路,两全其美。”缓缓说出心中的想法,其实最根本的方法是免除劳役,但是这对于处于封建自然经济下的青龙国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是。
免役法,中国历史上是却有其事的,由它代替差役法将会是历史的一种进步,如果,慕飞涵是一个足够铁腕的皇帝的话。
“在我做太子的时候,有一个人写了个万言书给我,说的正是和安安一样的想法。”慕飞涵替我轻轻弹去发梢挂着的纸灰,感叹的说道。
“哦?那个人现在怎样?”
突然很敬佩写万言书的那个人,我只是借鉴先人的智慧而已,可他确是确确实实超前的思考着。
“死了,锋芒太露,出现的不合时宜。但是他虽死了,确是我一生中唯一的知己,他的万言书,我日日放在枕畔,时刻提醒自己,不可倦怠一日。”无奈又薄凉的声音响起,那种寂寞和孤独的语调,一字一句,都让人禁不住心微微刺痛。
突然有一刻,感觉自己那么接近他的寂寞。高处不胜寒的悲凉,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无奈。
但是唇边却飘出违心的话语,轻轻的嘲讽着,“你还真是念旧情呢。”
“若有一日我终须回到从前的慕飞涵,安安可还会记得此时的我?”没有理会我的嘲讽,慕飞涵淡淡的微笑着,猛然惊觉。。。。心,居然开始为他而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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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原来你在这里!”耳边突兀的传来陌生女子的声音。
抬眼一看,原来是树林里偶遇的那位千金小姐。
情花散
一身华贵精致的打扮,那位小姐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明艳照人。
“李大娘,关于黄老爹的意外,我们张府上下都很遗憾,爹爹还特意嘱咐初晴代为问候李大娘,这里是二十两银子,还望李大娘能够放宽胸怀,节哀顺变。”初晴走到了李大娘身边,微微的福了福身,一番话更是说的极为得体。
“这。。。怎么敢当。。。。。哎。。都是我们娘俩命苦,怪不得大小姐的。”李大娘抬起哭泣的脸庞,显然受宠若惊。
而我却在一旁微微苦笑,从二两银子突然变为二十两银子,难道仅仅是因为张府的善心大发吗?斜眼看旁边一身村夫打扮的慕飞涵,发现初晴也正一脸娇羞的偷偷打量着他。呃。。。难道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富家千金爱上穷小子的故事?
故事版本是不错啦,只不过这个穷小子。。。有点问题。
“公子,奴家姓张,名唤初晴,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面对慕飞涵木头似的无动于衷,初晴终于放弃了含蓄型的娇羞攻势,直接走到慕飞涵面前,想霸占他全部的视线。
许久没有声音,望着尴尬的快被风化成石雕的初晴,我用手轻轻戳了一下慕飞涵。
“姓慕。”慕飞涵白了我一眼,才懒懒答道。
“公子的姓还是国姓呢,初晴今日清晨才和公子相见,傍晚又得重逢,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世人常说的缘分呢?”初晴一双似水瞳眸,含羞带怯。
“哦?”慕飞涵轻蔑的看了一眼初晴,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一如当日对我的态度。
“初晴为了感谢公子帮助过初晴的恩情,特在郓城最大的栖鹤楼设下一桌酒宴,不知道公子可否赏光?”初晴不顾困难的勇往直前,不得不让我暗自兴叹。
栖鹤楼。。。好熟悉的名字。。。。曾经,那也是李蕴庭的心血吧。。。可惜。。。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是淮国的帝王,他不记得对安安说过,会给安安真正的自由。。。。不记得了。。。。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那个曾经写出这么心痛诗句的僧人,是否也正如我此时百般煎熬的心情呢?
“好!”耳边响起令我意外的答案,抬眼看慕飞涵,只见他已经云淡风轻的答应了初晴的要求。
初晴欣喜若狂的表情在我眼中竟然显得些微刺眼。搞不懂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习惯一个人的温柔太久了,连那份毫无牵挂的心也会变成占有?
突然有些害怕这样的自己,这个一声“好”无论慕飞涵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说出的,都恰恰提醒了此时的我,放任自己沉溺于他的温柔,却忘了,他终究会回到那个高高在上的慕飞涵,他不会是中秋节为我狂饮三坛的男人,他不会是吃辣椒呛得脸通红的男人,他的心意,天下间,没有人可以揣测。
上前一步,扶起还在地上抽泣的李大娘,轻声言道,“太阳快要下山了,晚间风凉,大娘一定要保重身体,还是先回家休息吧。”给阿虎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心领神会的同我一起搀起李大娘。
“安安,你不同我一起去?”慕飞涵微微挑了眉,却毫不意外的问道。
“不了,你和初晴小姐定是有要紧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了,吃完饭要是太晚了,你就在城里住下吧。”
“也好,你安心在家等我。”慕飞涵目送我和李大娘渐行渐远,粗布的长袍在傍晚的微风中翻飞,高深莫测的表情,任谁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回到李大娘家,安顿好李大娘躺下,笨手笨脚的熬了一锅粥。柴火燃烧的烟呛得我眼睛雾蒙蒙的。
秋风送爽。
斜靠在床榻之上,眼睛看着窗外,不知不觉,已经月上柳梢头了。
此时,慕飞涵可在和那位初晴小姐把盏言欢?
我知道,慕飞涵绝非好色之徒,若是要美女,天下间又有谁比的了他的后宫三千?我只是有些哀悼初晴的爱情,我只是有些舍不得这几日的慕飞涵。
他。。。。。。终究要回去原来的样子吧。。。。。。不执意邀我共赴晚宴。。。。定是有些东西不想让我看见吧。。。。
我很害怕这样的安静,因为这样的安静太容易让人沉浸在过去的思念里。。。。这样的安静太容易让人心生愁绪。。。。。
头。。。有些昏昏沉沉的。。。。是倦了吧。。。。不知不觉的睁不开眼睛。。。
喉咙却有些干涩的难受。。。身上莫名的燥热起来。。。像是下腹处着了一把火。。。。难受的紧。
摸摸发烫的脸颊。。。不禁怔然。。。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哈哈,小娘子,今夜就让爷好好的疼疼你吧!”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响起。我努力的睁开眼睛,眼前赫然放大了一张那日在张府中见到的肥猪脸。
好恶心的感觉,无力的看着他淫笑着握住我的手腕,心里有个声音想挣扎又想顺从。。。。
我。。。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了?
“小娘子莫要挣扎了,中了情花散的人心中又怎会不想欢好呢?”
反抗着,却被胖子一把推倒在床上,无助的望着他那越来越接近的猪嘴,恶心的我几欲作呕,慕飞涵,你就算走了,也该留下暗卫保护我吧!难道我今天就要毁在这个肥猪手里吗?
万般无奈的闭上眼睛,却感到身上的身躯骤然僵直。。。。
一股温热的液体突然喷洒在我身上。。。。。。。。。
“属下救驾来迟,还望主子恕罪。”身上突然没了重压,我挣扎的坐起身来,怔然的看着地上跪着的黑衣人和已经被一剑刺死的胖子。
这。。。是慕飞涵的暗卫吧。。。。。。。。。为何我此时觉得他的声音很是嘶哑性感呢。。。。。
情花散。。。情花散。。。。。难道是春药?
“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