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着,从来都是村民躲着自己,现在搞成怕见村民了,这个村长当得真他妈够窝囊的。
他越想越生气,自己对自己没信心了,腰自然就挺不直了。不想看到村民也不想跟村民说话,头自然也就低下去了。还要绕道躲着村民走,走自己不想走的路,腿就迈不开了。
他一步三摇地慢慢朝东走着。
心里还有些不服气:“当年哥哥当村长的时候,很轻松的啊,成天还有小酒喝,谁都不敢对他说个不字,到哪里都有人点头哈腰的。”
“自己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别人都不理了。哥哥是凶,我也不弱啊!杀鸡给猴看的事我也会啊!不就斗几个地主吗,怎么就不管用呢。”
龚树明一边走一边反省自己,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走到那里都不知道了,就进了边上的一个小胡同里。
“汪!汪汪!汪!”一条长毛大狗从门缝里窜出来,把他吓得蹲到地上装出捡石头的样子。这是农村吓狗的绝招,大人们都会。
只有小孩不懂,听到狗出来叫就跑,一跑准被狗咬。但农村狗还是通人性的,知道是小孩子不会真咬的,只要小孩哭它心软了,也不去追了,要都咬了,农村小孩一个个不都成残废了。
“长毛!叫什么叫!回来!回来!”主人急忙叫狗,怕伤着人。
主人一看,狗咬的是村长,不好意思地说:“呵呵,这狗就是叫的凶,其实不会咬人的,对不起了,没吓着吧?”
“没事,没事,狗有什么好怕的,还真不要说,你家的狗还蛮凶的。你忙,你忙,不碍事,不碍事。” 龚树明一边说一边迅速地往前走。
他只顾考虑大食堂的事,把小巷道胡同里有狗的事给忘了,虚惊一场。
狗的主人叫冷祖云,跟龚树明的哥哥老村长是好朋友。看到龚树明来还想多说几句话的,没想到龚树明就象不认识一样,心里很纳闷:“平时见到他还客客气气的,今天怎么了,就像换了个人。”
龚树明跑得到挺快,几大步就跑到了村东头的田边上。
被狗这么一吓,到是吓醒了:“嗨!刚才不是冷祖云吗?大哥在世的时候三天两头往他家跑,就连大队书记也经常跟他在一起,他们都是好朋友。人家可是有学问的人哦,只可惜,老婆家成分是富农,党没入上,要不然,到乡里当官都有可能。叫他当村长就是不当,在村里当了小学老师。”
龚树明想去请教请教,找冷祖云聊聊天,又拐了回走,走了半道又停住了:“唉,刚才搞得像不认识似的,现在去了怎么说呀?”
又想到绕回家的路,要走田间小道,走地头,路也是很远的。既然都到了他家的门口了,也不说面子不面子的事了,硬着头皮到了冷祖云家门口。
他站了老半天了就等狗叫,狗就是不出来叫:“嘿,让它叫它不叫,不让它叫还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的想法是,只要狗叫了冷祖云出来一见面,说下刚才想别的事没打招呼,道个歉,不就行了,不就接上话题了,现在狗到不出来叫了,郁闷。
“叔叔,你找谁?”他身后有小孩叫的声音,急忙回头一看,脸上露出了笑脸,弯下腰小声地说:“诶,是冷峰呀,你爹在家吗?”说话的嗓音还压得低低的,不想让屋里的冷祖云听到。
“不知道,来,进屋坐。”冷峰说话清脆响亮。
冷峰是冷祖云的二儿子天资聪明,一看就喜欢,岁数跟龚凡梅差不多大。
龚树明想到龚凡梅找婆家的事但又否定了:“那是不可能的,人家是不会考虑这些事的,想都不要想。”
冷祖云家房子大,外边院子也大。院子大门朝南,对着小胡同。
四合院大门朝东,进院子后朝左边拐就看到四合院的大门。
虽说都是四合院,他家的四合院就比地主家的四合院还要大。
这栋四合院是村里最大最好的,土改前几年可能是他家家境困难,田地卖得差不多了,就剩这栋大房子了,成分定为中农,要不当个地主都行。
龚树明跟着冷峰进了大院子,冷峰一边跑一边叫:“阿爸!阿爸!有人找!有人找!”
刚才狗出来咬人,现在被主人拴在屋里了,所以刚才龚树明等狗叫白等,长毛狗看到有生人进来就叫个不停。
冷祖云大声地:“叫叫叫,叫什么叫,给我老实点。”狗听话不吭声了。
冷祖云急忙迎出来,看到龚树明又杀了个回马枪,感到很奇怪:“诶!是你呀!哈哈哈,请进请进!”
龚树清难为情地:“哈哈哈!刚才被你家的狗吓蒙了。”
冷祖云很热情地招呼着:“来来来,到上面坐,到上面坐。稀客,稀客!”
这房子那才叫气派,从院子往左边看,就是四合院前门的耳房。
耳房凸出的门斗做得很精致,门斗两边的墙脚下是用规整的方整石镶嵌,上面是横竖交错的青砖镶嵌,足足有一米厚。
门口有三步长长的石台阶横卧着,门两边放着比较考究的石凳子。厚厚的两扇大门显得很沉重。往上看,斗篷上的筒瓦弯曲高高翘起,就像鸟的尾巴从后面看上去的样子,显得很有生气。
龚树明从天井边上的人行道走过去,上了三步石台阶到了堂屋与天井的平台上,两人斜对面坐着面朝东,就是前耳房门斗的方向。
冷祖云小声呼唤着:“冷峰,把水烟桶给我们拿过来。”这种叫孩子的声音,让人听得很温心,一看就是脾气好,有文化有修养的人。
“嗯。”冷峰应答的同时,迅速转身到火塘边找到了放在墙角边上的两支水烟桶。想一手拿一支手太小握不住,干脆把两支水烟桶抱着,偏着头费力的样子。
龚树明赶紧起身:“我来,我来。”去接应,两个大人哈哈哈的笑着。
冷峰刚才是回来拿针线活的箩筐给母亲的,母亲和弟妹在对门的大妈家玩。
冷峰抬着小箩筐说了声:“我走了!”一路小跑消失了。
正文 第05章:我正要找你
龚树明坐下后,抬头观赏着天井四周檐口上雕龙画凤的木雕,羡慕之余也有些嫉妒,半天不语。
冷祖云觉得不对劲:“他又不是第一次来,以前从来没这样注意过房子,今天吃错药了。人当官了多少会有些变化,今天他不是为看房子来吧?”
冷祖云对祖上传下来的房子没感到有半点的荣耀和自豪,到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了。年青时的豪情壮志,积极投身到社会变革中,参加过各种表彰大会,到头来落到这个地步。房子夫人成分成了阻碍他进步的拌脚石,他到希望自己是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的革命群众。现实做不到,只能认命。
冷祖云不想让龚树明对房子有太多的评价就先开了口:“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
龚树明正好难以启齿,话不知道从那里说起的时候,冷祖云到先开了口,高兴地微笑着:“什么事?”
冷祖云看到学校太不像样了,有些怨气:“小孩在烤烟房上课,眼睛会搞坏的。”
龚树明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是村长学校的事责无旁贷,他不知所措:“那,别的,没,地方啊?”
冷祖云接着说:“再说了,到上学年龄的小孩也多了起来,你家梦洁凡梅我家冷峰也到了上学年龄,烤烟房实在挤不下去。”
龚树明听到自己小孩上学的事感兴趣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哪你说怎么办?”
“我到有个办法。”
“说出来听听。”
“把队里牛舍腾出来。”
龚树明笑了笑:“那牛怎么办?”
“牛分到各家各户去喂养呀!解放前不都是自己养的吗?”
“老哥呀!现在是解放了,大集体了。我叫村民干活都叫不动,说是吃不饱饭,没力气。好不容易把夏粮种完了,叫他们养牛,谁干哦!”
冷祖云把脸沉下来皱着眉头说:“盖学校是不可能了,牛舍又腾不出来,哪咱们的小孩,干脆都不上学了。”
龚树明平时就很尊重冷祖云,心里暗暗想到:“最起码冷祖云的那手好毛笔字过年门上的对联还得求人家写吧,现在考虑学校的事也有自己小孩的份。”看到冷祖云不高兴的样子就来个九十度大转弯:“哈哈哈!今天我也是为这个事来的,你说说有什么好办法?”把皮球踢到了冷祖云身上。
“办法是有,就看你有没有哪个胆量。”
“说来听听。”
“村民们成天没事干不行,人闲事多,要找点事让他们做。给他们分点菜地分点旱地,他们只要有地种就会成天忙自己的地了,就没有闲工夫大白天打牌下棋说三道四了。地里要粪自然就有人要养牛了。用不完的牛粪生产队收回来折算成工分,养牛的积极性不就调动起来。学校也有了,一举两得嘛!”
龚树明想了想:“办法是不错,那可是违反政策的事呀。”
“我刚才就说嘛,你有没有胆量嘛!”
龚树明一下被冷祖云将住了,不干自己到成了胆小鬼了。想想自己是雇农成分,怕个鸟,大不了村长不当了。这个窝囊废的村长,不当也罢,很很地咬咬牙:“我敢!”
冷祖云到是没想到比他哥牛,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你呀,悠着点,什么事呢,不要自己说了算,让村委会,村民大会大家去讨论通过,引导他们说出自己的想法。即便以后上面翻旧账,怪罪下来,是村民们的意见,是大家的意见,自己也好解脱,有个退路,你说是吧?”
龚树明听后有点相识恨晚,感动了。心里想:“他的想法,跟自己的想法,正好相反,自己是想一个人说了算,他是说不要一个人说了算,有道理。有些事,自己说了算,麻烦就是多。他还真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看。我就说嘛,大哥三天两头往这里跑,那有哪么多的话说,原来是这样的。”
龚树明打消了顾虑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今天来,不怕你笑话,大食堂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冷祖云这才知道龚树明的真正来意,也不客气地说:“嗳,吃饭的问题,众口难调,一家人都吃不到一块,何况一个村呢?有意见是难免的。再说了,食堂做的饭也太难吃了。红薯有几种吃法,生吃,八分熟吃,烂吃,食堂成天蒸烂了吃,你觉得好吃吗?还有,切成片,切成丁,切成块,口感都不一样。”冷祖云就是这么一个人,说起话来从不转弯抹角。
龚树明无奈地:“唉,没办法呀,食堂就那么几个人,能做出好吃的东西吗?几百人吃饭,红薯只能像剁猪食一样剁,我去看了大的比母指还大,我说过他们不听,其实,他们也是忙不过来。”
冷祖云微笑着:“要做得好吃,只有自己做自己吃,切丁切片切块,生吃熟吃烂吃每家都不一样。你开大食堂的想法没有错,不想让村民饿死,别人会这么想吗?死活的事你能管得了吗?死,谁都怕,自己会考虑的,以前饿死人也是有很多原因的,是吧?”
龚树明下定决心了,看来这个大食堂,真的是开不成了,感激地说:“大哥,我服你了,真谢谢你给我点开了。”
冷祖云也来劲了笑着说:“哈哈哈,你又见外了不是?谁跟谁呀。食堂不开也罢,现在矛盾都集中到你这里,要扭转一下这个局面,树起你的威信来。”
龚树明疑惑地:“怎么扭转,怎么树威信?”
冷祖云都想到了:“即然大食堂不开了,这几天红薯就不要吃了,分到各家各户去,人家自己会做出好吃的。关门前让村民吃点全包谷饭。食堂里养的猪也没法分杀给大家吃了,今后他们想起大食堂的事就不会成天想吃红薯的事了。”
“哈哈哈!还真有你的。”龚树明笑了。
“那我去召开村委会,把不开食堂杀猪吃的事跟他们商量商量。”龚树明就像刚得到什么宝物似的,找人分享,起身要走。
“慢着!开大食堂你在村民大会上定的也没开村委会,现在杀猪吃你去开什么会。好事要自己说了算,先改善生活,村委会慢慢开嘛。”冷祖云又给他出主意了。
“哈哈!”龚树明除了笑真是无语了,一会不要自己说了算,一会又要自己说了算,有文化没文化就是不一样。
龚树明腰也直了,头也抬起来了,往日的威风也显现了,告别了冷祖云到大食堂去了……。
正文 第06章:站都站不稳还娶媳妇
龚树明按照冷祖云的指点,关掉了大食堂,每家每户分到了自留地,有男劳动力的家庭养耕牛,其它农户养母牛。
早上村民下地干活把牛放出来,村南头和村北头天不亮就有人在路口把守,不让猪牛跑出去祸害ZJ,有专门放牛的村民会赶到很远很远的山上去吃青草。
村民们就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