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蓝抬起头看着时艳,泪水早已在脸上奔腾不息。
“能解答我的疑惑吗?”时艳步步紧逼。
阮蓝闭上眼睛,再次摇了摇头。
时艳叹了口气,道:“现在,就是知道原因,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阮蓝突然伸手抓住时艳的胳膊,急切地问:“他怎么了?他出了什么事情?告诉我。”
时艳的胳膊被阮蓝抓的有些疼。她忍着疼,细细看着阮蓝,从她的眉目里,时艳看得出来她牵肠挂肚的担心。时艳吁了口气,道:“李老师几个月前结婚了。”
“哦。那就好。”
“好?阮蓝,你能告诉我,你所谓的‘好’是什么意思吗?”时艳尽管知道阮蓝此刻的心情定然是痛苦、落寞的,但想到她的“李老师”这些年来的生活状态,她还是忍不住迁怒于阮蓝,她继续道,“我和焦雯雯只知道,五年前,从广州出差回来,李老师就换了一个人。除了与工作有关的事情,我们听不到他说半个字。他比之前接诊的病患更多,每天在医院加班到深夜,无非是想借助工作,尽可能不让自己有多余的空闲时间。即便这样,他对自己的折磨还不够似的,一个人的时候,他甚至还抽起了烟……
“他一直持续着这样的状态,直到我们毕业。参加工作后,我有过几次回学校旁听李老师的课,学弟学妹们只道李老师冷峻严肃,殊不知,他也有笑的阳光灿烂的时候。那样的时刻,我和焦雯雯都有幸见过。我们当然也知道,令李老师前后反差如此巨大的,都只因为一个人。
“阮蓝,这就是所谓的‘好’吗?你认为的、对李老师的‘好’,就是他的这样的状态吗?”
时艳看着泪流满面的阮蓝,继续道:“我和焦雯雯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李老师从广州回来,上班时见到他的情景:他额角贴着一个创可贴,眼睛里写满无措和痛苦……好在科里忙的很,工作起来的李老师,眼睛只有专注和坚定。但是,千万别让他有一点点空闲,哪怕是一丁点儿的空闲,他眼睛里的痛苦都会嚣张放肆地占据上风。
“在知道对方是你之前,我曾经那样羡慕能让李老师痛苦成这般的女孩儿,当然,比羡慕更多的还是痛恨。我如何都想不通,她怎么能忍心将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伤害到这步田地?她的心,得硬成什么样子?
“直到后来,有天,我们接诊了一位同你一样的患者,我随口说出了你的名字。那次,顾医生私下里告诉我们,以后在李老师面前尽量不要提到你的名字。结合李老师遇到你之前、之中,包括你神秘消失后的种种表现,我不难推断出,那个足以让全天下女人痛恨、嫉妒和羡慕的人,就是你阮蓝。
“其实,最初的惊诧过去后,我反倒释然了,我大约也猜得到你选择离开的原因。但是,如果你看到李老师之后的种种状态,我肯定你一定会后悔当初的选择。是,爱一个人不会忍心让他受到伤害,尤其当爱到深处的时候,宁愿自己一个人背负起所有伤痛。
“但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做了一个最差劲的选择。你的做法,直接导致李老师如今这种形同槁木般的生活状态。然而,倘若当初你选择留下,即便日后真的会出现什么意外,那么李老师起码还有一段甜蜜的幸福往昔,供日后回忆,不是吗?”
阮蓝满脸泪水,她唇边浮起一丝苦笑,道:“遇上我,是他的劫,早一步,迟一点,总是躲不过痛苦。”
时艳无奈地沉默了几秒钟,又说:“曾经有段时间,我特别憎恶顾医生,甚至还曾恶意打趣过她。可是,自从你离开以后,我对她越发敬佩。她无怨无悔地守着一个根本不会将她放到心里去的男人,毫无怨言。就那样跟在他身后,如果对方需要,随时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她实在伟大,很少有人能做到这般……
“尽管我们都知道李老师娶她不过是因为责任,但我们知情的人,无一不真诚地为他们祝福。
“你情我愿的爱情固然无尚伟大,但谁又能说单方面的守候就注定卑微?顾医生,她同样可爱,她值得尊敬、值得被爱,尽管她或许永远都得不到,但她没有错,起码不该被指责。”
沉默了片刻,时艳起身坐到阮蓝身侧,她握住阮蓝的双手,道:“对不起,阮蓝。你也不该受到指责的。一直以来,我都很崇敬李老师,也太替他鸣不平,那样优秀的男人,怎么就不能得到真爱,得到幸福,他那样好啊……”
“奥阳,我只要你幸福。”阮蓝紧紧握住双手,在心里默默念道。
时艳抽出抽纸递给阮蓝,她自己也拭去泪水,然后岔开话题道:“说说你吧,真的像舅妈说的那样,准备嫁给我哥吗?”
阮蓝垂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我看得出来,我哥就像李老师身边的顾医生,深情的可悲之人。”
时艳的话刚刚说完,阮蓝的房门便被敲了几声,随后,苏铭辄推门走进来,看着时艳说:“艳儿,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现在时间不早了,阮蓝得休息,明天还得去医院做检查。”
“哥,你这是想做中国好丈夫的赶脚吗?”时艳调皮地笑了笑,拍拍阮蓝的手,覆在她耳边轻声道,“不如怜取眼前人,这是对无奈的豁达。”
说完,时艳轻步离开了。
苏铭辄下午说回台里,其实不过是找地方平定烦乱的心情。说到底,不过是他比阮蓝更害怕会出现什么意外,尤其看到她一副自我放弃、淡然、无所谓的样子,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因此,才会那样失去理智。
时艳离开后,苏铭辄也转过身欲离开。临出门前,他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头微微侧向身后阮蓝的方向,怆然道:“下午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不理智了。”苏铭辄握住门把手的右手暗暗用力,他继续道,“只把我当成哥哥那样去相处吧……但是,一定不要放弃自己,你身上的责任,不容许你这样做。”
“铭辄哥。”阮蓝突然站起身,看着苏铭辄带着几许落寞的背影,声音里的坚定还带着几分颤抖。
苏铭辄背对着阮蓝,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果然,他只能是她的哥哥。他仍旧没有回身,淡淡道:“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去做检查。”
苏铭辄刚将房门拉开一条缝的时候,阮蓝的声音在他身后再次响起,这一次,苏铭辄的手臂明显抖了一下,他惊诧地回身看着阮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圈的完满
“铭辄哥,你还愿意娶我吗?”阮蓝对上苏铭辄的眼睛,再次问道。
苏铭辄几步走到阮蓝面前,看着她的眸光颤抖的异常厉害。他一把将她拥在怀里,泪水一颗颗滴落在她散着的长发上。苏铭辄笑了,问:“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阮蓝闭上眼睛,泪水沿着脸颊蜿蜒流下,她紧紧拥住苏铭辄的腰身,用曾经她拥抱李奥阳的方式。她心里说道:奥阳,别了,我们的爱已成殇,但爱我们的人没有义务为我们买单。漫漫人生路,咱们各自安好吧。
对于苏铭辄的问题,阮蓝蹭在他的胸口,点了点头。
“铭辄哥,要是明天检查一切都好,那我们就结婚吧。”阮蓝说。
苏铭辄捧起阮蓝的脸,看着她泪湿的双眸,坚定道:“一定不会有问题,对于这点,我十分自信。还记得我们打过的赌吗?别忘了,连上天都在帮我。”
阮蓝笑了。
“等一下。”苏铭辄突然想到了什么,匆匆跑开了。
不消得一分钟,他又折回来,郑重地单膝跪在阮蓝面前,抬起她的左手,将一枚灼灼生辉的钻戒,套进她的左手无名指上。站起身来的时候,他看着阮蓝,诙谐道:“这枚戒指孤单了四年多,如今,终于跟它的主人团圆了。”
朦胧泪眼中,阮蓝又想起曾经李奥阳为她套上钻戒的一幕,然而如今,已然是武陵景胜又一春——他们,在流年的沧桑里错过了彼此。
苏铭辄的唇距离阮蓝不到五公分的时候,他看到了她滑下来的泪珠儿。顿了顿,他拉开一段距离,道:“对不起,我等你准备好。”
阮蓝的意识突然清醒,她看着苏铭辄明显压抑的落寞神色,双手拉住他的胳膊,随即,她缓缓闭上双眼。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时艳一家子便告辞了。苏铭辄先送他们去了机场,又陪同阮蓝去了医院。
“CT扫描显示一切都很好,没有问题,回去注意不要着凉,尽量避免感冒。”医生看着观片机上阮蓝的CT照片道。
“医生,没问题的是吗?肯定没有问题,对吧。”苏铭辄激动地双臂撑在医生的诊疗桌上,朝医生探过上身,问道。
“当然,恢复的挺好的。”
苏铭辄突然大力抓起医生的右手,激动道:“医生,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苏铭辄过分的激动,使得医生好一场惊讶。阮蓝只得朝医生那不可思议的目光,报以歉然一笑。
走出医院,苏铭辄兴奋道:“我今天就回单位请两天假,明天我们就回山东,注册得在那边办,你肯定没带户口本吧?”
“我只带着身份证。”
从民政局出来,外头阳光灿烂,照得那本红色的小本子越发鲜艳。不过,所有的灿烂加起来,都敌不过苏铭辄的脸庞。他视若珍宝地将阮蓝手中的红本一并收过来,看着阮蓝说:“这可得好好保存,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
苏铭辄认真的样子,令阮蓝忍不住笑了笑。
此时,苏铭辄飞快弯下身去,在她唇边印上深深一吻。
阮蓝一脸羞红地推开他,道:“真是的,这里人这样多……”
“怕什么?我们可是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
“那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呀。”阮蓝说着,快步走去。
阮母在家将喜糖分装在一个个喜庆的包装盒里,按照当地习俗,准备给邻里送去一些。当然,也有不少知道消息后,领着孩子主动上门讨要“喜糖”的。这意喻着沾 “喜庆”,吃到这样的喜糖,象征着大吉大利、喜气洋洋。
邻居中有些第一次见到苏铭辄的人,不免都发出同样的感慨:“这人怎么这样面熟?”
每当此时,阮母便会骄傲地补充道:“是呀,肯定是见过的。在电视上。我家姑爷可是电视台法制节目的主持人喔。”
之后,便是人们唏嘘不止的钦佩和赞叹声。
苏铭辄和阮蓝看看彼此,两人心领神会地来到厨房。阮蓝打下手,苏铭辄掌勺,很快,一顿南北风味兼具的晚餐便准备好了。
好容易将陆陆续续来沾“喜庆”的邻居们送走,已经八点多了,阮母这才想起该去厨房做晚饭。
推开厨房门,却见两个孩子早就准备好了。
阮母眼中透着满足,她看着两个孩子道:“你们的爸爸终于能瞑目了。”
说着,她忍不住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
“妈。”阮蓝上前抱住母亲。
“妈,”苏铭辄走上前,郑重道,“我和阮蓝去给爸上柱香,将这个好消息报告给他。”
“哎。”阮母脸上带着笑,兴奋地应承下来。也不知她如此兴奋是因为苏铭辄的一声“妈”,还是丈夫临终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
吃过晚饭,阮母便忙着去铺床。
“妈,您这是要干什么?”阮蓝见母亲拿出大床上用的全新的床单、被套以及枕套,不免好奇地问道。
“以后呀,你们回来就住大间,我搬去你的房间,你房间里的床太小。我现在一并收拾好,待会儿你们早点去休息。”
母亲的话使得阮蓝的脸忍不住通红一片,她赶紧制止道:“妈,您说什么呢,我今晚还要跟您睡的。”
阮母作势瞅了女儿一眼,小声覆在女儿耳边道:“都是为人妻的人了,怎么还能跟妈一起睡。”
说完,她执拗地换床去了。
阮蓝无奈地拿眼去瞧苏铭辄,却见他只是一脸轻松地笑。他走向阮蓝,俯身贴在她耳边道:“妈可比你体贴多了。”
阮蓝不自然地将苏铭辄推开。
临睡前,阮蓝借故在母亲房间里磨蹭着不肯走,同躺在床上的母亲说这说那,但不消得片刻,母亲便催促她回房休息。
“妈,我想陪您说说话。”
“咱娘俩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现在不早了,快回去睡觉。”阮母见女儿没有要走的意思,索性从床上爬起来,将女儿推出房门。
阮蓝站在关闭的房门外甚是无奈,却总不能再开门进去。她悻悻地站了一会儿,推开大间的门。
换好了睡衣的苏铭辄正倚在床头上看书,见阮蓝僵硬地杵在门口,他将书放到床头柜上,起身朝她走来。
随着他的逼近,阮蓝忍不住倒退了两步,她垂着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