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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上没有轰炸,没有巷战,风景依然美丽而温馨,除了远远地依稀听见几声零星的枪炮声之外,与那些几成废墟的大城市相比,这里显得异常的完整而安宁,说它是个世外桃源也毫并不为过。
况且匈牙利在战争开始时,就是轴心国成员,又向来以德国马首是瞻,长久以来与奥地利的关系也算是不错,加之如果追根溯源的话,奥地利过去与匈牙利都属哈布斯堡家族统治的奥匈帝国管辖,比邻而居的岁月悠久绵长,两国间人民通婚往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这里的民风友好而朴实,并不象大部分偏远小镇那样对外来人员戒心重重,所以叔叔选择这里看来是非常正确的。
只是,我们在这个美丽的充满巴洛克式建筑风格的小镇刚安顿下来,还没有将一颗惊魂未定的心逐渐平复,重新开始我们新生活的时候,强制征兵令的发布立刻又一次撼动着我们已经风雨飘摇的生活。
刚过50岁的叔叔毫无异议的成为了这次征兵的对象,就在我们刚到小镇后的第二个礼拜,他就和镇上几十个符合征兵年龄的孩子和老人一起,被平时连人影也看不到,而此刻象是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的宪兵们强制推上了军用卡车,送上了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西线战场。到底这是打仗去还是送命去,我们心里谁都明白,可谁都不愿意提,更不愿意这一切的真的发生。
当他们在镇政府门前集合,准备乘车离开小镇前,我们全家站在送行的哀伤的人群里都哭成了泪人。对我们这个家而言,叔叔这个唯一的男性,就象是整个家的支柱,他经历过人生的许多起落,看过无数沧桑世事,对于我们这些晚辈来说,他就象是大海中的一盏明灯,时时刻刻在为我们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在我心里,他和我父亲一样重要,有时我觉得他就象是我的父亲一样;他总是时时关心着我的生活、学习,把我也当成亲生女儿,而我对他有敬有爱,在思乡心切的时候,也会把对远在中国的父亲的思念和牵挂转移到叔叔身上。
离开维也纳后;我内心中充盈着很多担忧;我担心沃尔特的安危;我担心爷爷的处境;我担心我们今后的生活;我还担心远在中国的父母;他们失去了与我的联系;心中一定也是忐忑不安的;太多太多的烦恼总是让我愁眉不展;若那时没有叔叔的耐心开解;我又岂能坚持到现在?
但若仔细想想;我内心中除了这些感情,更多的则是感激。我在奥地利这么多年,如果没有叔叔的照顾,我又岂能顺利的大学毕业?我又岂能顺利的融入欧洲的生活?有时,我甚至觉得,只要叔叔在,所有困难我们都能克服的!
当在奥地利的生活开始艰难起来后,当维也纳受到连月大轰炸以后,叔叔的重要性越发的凸显出来。仔细想想,我们这个家能走到今天,其实有一大半都是叔叔在操心,在拿主意。我和丽佐资历浅,涉世少,年纪又轻,有时遇事常常不够冷静,翠希和皮克太太更是没什么主见的人,我们四个女人和两个小家伙其实都是倚靠在叔叔的身上,我们总认为只要叔叔在,所有问题都能解决的。
然而,事与愿违,我们未曾想到的事情,突如其来的发生在我们的生活中,打得我们措手不及,而叔叔面对这个事实时,没有过多的抗议,更没有生气,只是苦涩的自嘲道:“看来我还是不得不为希特勒那个疯子卖命了,他成功的把我也变成疯子了,多有意思啊……”然后就是无言的沉默,直到他走的那天。
临上车前,他用力地拥抱了我们,没有说那些令人心碎的生离死别的告别语,只用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深情的从我们脸上一一看过,亲了亲我们满是泪水的脸颊后,便毅然挥手而去。
当运兵汽车逐渐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之后,丽佐原本一直强压着的哭泣终于爆发了出来,她哭倒在我怀里,身体也不住的颤抖着,轻拍着她背的我,心里也泛起一阵阵的酸楚,因为我知道对丽佐而言,也许她的痛楚比我更甚。
年初时,她那晕血的丈夫已经因为德国重新更改过征兵条件的应征命令而被迫走上战场,为此她常常是担心的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然而不到一年时间,她的父亲又因此而重上战场,短短一年时间里,她最亲的两个人先后离开了她,走上那危险重重的战场,从此生死未卜,这样的事情无论放在谁的身上,谁又能承受得了?何况她现在还身怀六甲,身心都是最脆弱的时候……
“西线战场的士兵们……我希望你们能保卫德国的神圣领土……坚持到底!……元首万岁!……只要我们一息尚存,决不放弃德国一寸土地……任何人不战而退,都是民族的叛徒……士兵们!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妻室儿女的生命系此一战!……我们的元首和我们的亲人对他们的士兵是有信心的!……我们的德国和亲爱的元首万岁!……”
镇上大喇叭里西线战场总司令——伦德斯陆军元帅的征兵讲话还在滔滔不绝的广播着,此刻的我们谁都无心去听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望着伤感的大家,那些飘进我耳朵里的只言片语却在不停的提醒着我:今后的日子,只有靠我们自己了啊……
重回法国前线的沃尔特,在自己的危险一得到解脱,乘飞机赶回到11师后,立刻去向自己的师长威特西姆报到。经过简短的问候之后,师长威特西姆没有多说其他话,只是拍了拍沃尔特的肩膀道:
“既然平安回来了,就安心在这里好好打仗吧。咱们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盟军这块骨头只怕是啃不下来了啊!美国人现在有了一个特别能打坦克战的巴顿将军,他手下的那些指挥官也的确不是什么小角色,这些日子来,我们已经和他们打了好几个照面了,说实话,我真是觉得有心无力!
我们的兵力在经过这一场场战斗之后,早就严重不足了,我们的防御阵面又那么宽,四周都是盟军的兵力,疲于奔命之际难免要顾此失彼,想想都觉得是大麻烦,上面还指望我们力挽狂澜……难啊!……所以,沃尔特,现在除了我们这几个指挥官通力协作外,实在没有其他好办法了啊……”说话时,他脸上满是疲惫之色,眼底的血丝和深黑色的黑眼圈都可以看的出,这些日子来,他这个师长的压力是何等之大,看来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沃尔特点点头,对于德军目前面临的困境,他也是心知肚明。随着造成国内人心惶惶的追捕抵抗组织成员的行动日益扩大,整个社会动荡不已,原本寄希望于抵抗组织早日结束战争的想法,现在也已然成为昨日黄花,而今他能侥幸逃过捕杀一劫已经属于幸运,实在不宜再有什么卤莽的行为来威胁到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爷爷和云,以及所有和他有联系的朋友了。
于是权衡再三,为了一干人等的安全着想,明知德军的失败已是不容质疑的事实,沃尔特也只得将内心中那颗叛逆的心重新收藏起来,重整心情,以一个德国人的身份,一心一意地为11师如何能更好的牵制、打败盟军而尽心尽力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时进时退的战地厮杀,沃尔特对战争的倦殆感也日益强烈。每次与盟军的激烈战役结束后,他担心爷爷,以及对云的刻骨思念越来越让他感到厌烦。一个多月来,他在战斗之余,内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他们,可他们的消息却如泥牛入海。
纵使他心急如焚,纵使他很想不顾一切地回奥地利去寻找他们的踪迹,可身系重责的他却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对他而言,现在唯一能做的,除了时常拿出那张合照来看看,以慰思念外,什么事情也做不了。这种无助感常常出现在他心头,让他深深感到了自己的无能。对他来说,一个男人,连自己的亲人和爱人都无法好好保护,又谈什么保家卫国?!
时间进入11月,天气越来越寒冷,第11装甲师作为德军手中为数不多的几张王牌之一,在装备和补给上优先得到了补充。有了70辆“豹”式坦克和其他车辆的加强之后,第11师立刻又被调往梅斯以东地区,担任G集团军群预备队,实施纵深战略和反击。受领任务后,11师立刻拔营起程,赶往目的地。
在梅斯以东地区,已经为今后的战斗制定了好多个反突击预案的第11师,与美军巴顿将军麾下的坦克劲旅“杰克虎”狭路相逢,经过几次激烈的交锋之后,双方势均力敌,大家都没有捞到什么便宜,均受到不小的损失:美军受到11师的重创,损失了数十辆坦克,大败之后乱做一团;而德军则因为寡不敌众,纵然给了美军狠狠一击,但毕竟兵力不足以长时间与兵力众多的美军抗衡,只得被迫撤退。
进入12月后,美军坦克劲旅“杰克虎”因与德军交锋数次作战失利以及该旅指挥官与上司作战意见相左而被巴顿将军罢免。“杰克虎”的临阵换将,暂时撤离对身负“救火队”之责的第11装甲师来说,虽然是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但其所受的压力并没有减轻。
在盟军强大火力攻击下,德军被迫退至“齐格菲”防线,第11装甲师作为预备队也退守萨尔河一线地区。被德军宣传部一再大肆吹嘘的“齐格菲”防线虽然坚固完善,但由于德军高层指挥官指挥失误,未能充分发挥其防御作用,很多阵地上已经连守卫的士兵也看不到,因此在如此兵力空虚的情况下,其南段首先被盟军击破。
第11装甲师全体士兵虽然在各位指挥官的奋力拼杀下,进行了数次顽强阻击和反击,但此时德军大势已去,即使第11装甲师拼尽全力,也回天乏术,对挽救整个德军的颓势早已无能为力了。
孤注一掷
“沃尔特,明天下午你和我回一次德国,所以,今天你回去之后,把自己手上要交代的事情都解决掉。”11师师长威特西姆一边埋首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批阅着文件,一边对向自己报告战况的沃尔特道。
沃尔特对师长的这个命令显然有些意外,他微微一楞,然后定了定神后立刻回答道:“是的,将军。”他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等在一边。片刻之后,师长威特西姆将沃尔特递交上来的文件批阅好之后,将文件还给他,才抬起头来,缓缓道:
“有些意外是吗?……元首明天要在法兰克福召开一次西线高级将领会议,你也知道我的副官前天为了掩护我而阵亡了,现在我身边缺少一个得力的助手,而我觉得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我想你明天可以随我去开会,暂时充当我的副官。等过些日子,这里的情况稳定些了,我会正式向伦德斯元帅提出调你来担任我副官的请求。你原本的指挥职务,我会再安排其他人去接替。今天我把底透给你,也是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沃尔特脸上没有任何喜形于色的表情,也没有说话,向将军点了点头,立正敬礼后便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其实担任高级将领的副官在很多在职军官眼里,就是平步青云的开始。按照军队里的惯例,凡是曾经担任过将军、元帅之类高级将领的副官,一旦被外放出去通常都会被委以重任,其原来的军衔都会升上一到二级,而且这些副官们还会因为曾经与核心层人物有过几年的近距离接触,所以在军队中的人面关系也会非常广阔,从一定程度上来说,等于是建立起了自己的人脉网络,也为自己今后的发展铺平了道路。
沃尔特心里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按照他的军衔,如果一旦被调任为将军的副官,不用多久,只要外放,他就可能会被提升为中校。以他现在的年纪,能达到这个地步,实在不能不说是令人羡慕的飞黄腾达啊!
“回德国……要是回奥地利就好了……”对自己可能荣升将军副官的事情并没感觉到特别高兴的沃尔特,走出将军办公室后,有些失望地低语着,带着小小的遗憾赶回了自己的团部。
第二天,12月12日傍晚,威特西姆将军带着沃尔特离开了法国梅特,借着夜色的掩护,乘坐专机飞回了德国。12月的德国已经下过好几场雪了,地上一片雪白,满眼看见的似乎只有白白的雪色。
夜晚时分,他们与十多个同样被元首从西线战场上召回的高级将领一起,坐上了一辆大汽车。临上车前,所有人都被搜走了腰间佩带的武器和手里的公事包,显然由于“7。20”事件的影响,元首的警惕性被提到了最高。
一切安全检查就绪后,大汽车载着这些元帅、将军、参谋长和他们的副官们在没有亮光的乡野雪地里东转西转地开了半个多小时,目的似乎是要把这些与会者弄得晕头转向,让他们不知道具体开会地点。想必这也应该是元首的意思,那次暗杀事件使他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