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天还来看我吗?真的吗?哦,上帝啊,这太好了,谢谢你,苏小姐,当初我只开车送过你一次,可现在你还要来看望我这个战犯,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谢谢,谢谢!”海因茨扒着铁丝网竟然有些哽咽了起来。
我笑着拉了拉他的手道:“不要哭啊,能在战争中活下来不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吗?你别忘了,当初我还邀请你去中国玩呢,等你们从这里出去了,而中国的抗战也胜利后,你可一定要去中国看看哦!……好了,我走了,再见!”我向他挥手到别后,朝着后面的营地里快步走去。
“嗨,维克,她是谁啊?你女朋友吗?看不出你还玩异国恋啊?”一个凑在边上看热闹的士兵皮皮地笑着说道。
“喂,不要胡说,她是我们少校的的女朋友。”维克大声的说着,眼睛还在张望着已经走远的苏云的身影。真是个好人啊,但愿她能早日找到那些她想找的人啊,还有冯?施特隆德少校……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许真的是我的执着感动了上帝吧,我在后面的第五、第八、第十一营地里终于找到了叔叔、洛克和约瑟夫。当我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惊诧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楞在原地足足呆了好几分钟,约瑟夫更是扑在铁丝网前嚎啕大哭起来。
叔叔瘦了很多,腿也一瘸一拐的,原来,他被征入“国民冲锋队”后没多久,就被拉上了保卫柏林的前线,也许真的是他命大吧,和他一同去的很多人都死在了柏林,他只是被流弹击中了腿,无法动弹,后来就被苏联人给俘虏了,直到上个月才从苏联的战俘营里被转移到这里来。
叔叔见我来到这里,当得知全家都平安无事后,激动的老泪纵横,拉着我的手攥得紧紧的,或许劫后余生,又重逢故人的心情让他再也无法忍住内心的情感了。除了不断的说着“谢谢,谢谢”外,他已经无语凝噎了。
洛克的情况比叔叔严重些,他的一只右手丢在了诺曼底战场上,不过他看起来精神还算不错,我告诉她丽佐又生了一个儿子,我们给他起名为艾森的时候,他也禁不住红了眼圈,直到他身边的战友纷纷向他祝贺,这才让他破涕为笑。
约瑟夫看见我的身影时,扒着铁丝嚎啕大哭的声音甚至还引来了美国看守,我摸着他的头,欣慰的看到他虽然人瘦了许多,但个子还是长高许多了,已经比我高了。看到当初那个瘦小的孩子又长大了许多,我的心情竟然象他的母亲一样感到了无比的幸福!在战火中成人的孩子,将来一定能度过所有人生中的艰难困苦,一定更能珍惜今天所得到的一切,包括来之不易的和平,因为他们已经经历过这个世界上最可怕、最痛苦的时刻了。
当我找到了他们三人后,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大半,背负在身上答应丽佐的责任也感觉轻松了许多。答应了第二天再来看他们之后,我开始朝着最后的一个据说是关着军官的第13战俘营走去。此刻的心情就象是水桶一样七上八下的,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象前面一样那么顺利的找到沃尔特。如果顺利地找到他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会象约瑟夫那样嚎啕大哭,还是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呢?
当我来到第13营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候了,天边的云朵在西下的太阳晕染下显得美丽异常,让人看了心里也觉得温暖异常,我走近铁丝网,掂着脚向里面努力的张望着,的确,军官营地的格局和前十几个士兵营地不太一样,这里看上去更整齐也更干净些。
我看见很多人手里似乎都拿着书啊,本子啊,或坐或站的一堆堆地围在一起谈论着什么,如果不是他们身上那身灰色的囚服,我会觉得自己好象到了一个大型的研讨会!可我的沃尔特他在哪里呢?也在这些人中间吗?
张望了许久,突然,我看见一个太过熟悉的身影从一间房间里走出来,走进了人群,和几个战俘一同交谈着什么。我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胸腔中这颗心脏几乎就要激动地跳了出来,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从他走路的样子,从他谈话时的举手投足的动作以及他那不太清楚的面容,我肯定了自己的认知,认定了那个人一定就是沃尔特,没错,他一定就是沃尔特!
心中的狂喜让我无法克制自己的兴奋之情,我欢呼了起来,满脑子都是“我找到他了,我找到他了!”的念头,于是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情绪,对着沃尔特所在的方向,大声的喊了起来:
“沃尔特!沃尔特!……”
也许人真的是有无限的潜力可以挖掘,当我那发自丹田,超大分贝的喊叫声立刻引得所有在营地里的人都在听到声音后,不约而同的将视线齐齐集中到了我的身上,甚至连在房间里办公的美国人也探出头来一探究竟。
我只看到沃尔特有些发愣地看着我,脸上那种万分惊喜的表情让我不由得开始泪眼朦胧起来。我看不清后来他脸上究竟还有什么表情,因为我的泪水已经开始扑簌簌地掉落下来,我只知道他大步而快速的向我跑来,我只知道我找了自己的爱人……
幸福中的忧虑
黄昏时分,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逐渐西下的太阳发出醉人的酒黄色金光,映照的云朵也灿烂无比。八月的天气有些热,被晒了一天的地面还散发着阵阵暑气,不过这些热量对一向喜欢晒太阳的德国人来说,并不算什么。战俘营里的很多战俘还没有回到营房里去,都还一堆堆地围在一起,讨论着今天上课的内容。
沃尔特上的力学课程刚结束,他拿着书从教室里走出来,觉得自己对今天上的内容还有些不理解,正好看见几个战前是建筑工程师的战友正在不远处站着说话,于是他没有向往常一样,一下课就回营房,而是走过去加入他们,向他们请教一些自己不太明白的问题。
正说了没几句话,心思全在低头翻书上的沃尔特找到了书上的一个关于结构支撑点的问题想要问同伴时,他发现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右边战俘营的入口处,正觉得奇怪的他突然听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那熟悉的声音让他有些恍惚,这个声音怎么那么象云的声音呢?
不可能啊,美军严禁他们与外界通信,可以说现在这里所有战俘的家人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云她怎么可能知道呢?她不可能知道自己的下落的啊!那这声音……难道自己太想她了而出现了幻听?
他眯起眼睛,仔细地朝声音的来源处辨认着,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随着那急切的呼唤声和来人那熟悉的身影,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眼睛里也竟然蓄起了泪水。是的,是的,他越来越确定自己没有幻听,越来越相信自己看到的人就是这些日子来朝思暮想的爱人啊!
是她,是她,她怎么会找到我?她是怎么找到我的?上帝啊,感谢你又让我再次见到她了!沃尔特心头一阵狂喜,更多的则是充满胸间的感动,他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种劫后重逢的喜悦,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是他要用自己今后的余生用尽全部的爱去呵护、去珍惜的至爱,他发誓要让她得到最幸福的生活,让她永远不再受到伤害,不再忍受离别的痛苦,他要永远的陪着她,直到生命的消亡!
在其他战友好奇的目光下,他笑着,感动着大步朝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跑去,此刻他的脸上洋溢着重逢的喜悦,随着他越跑越近,他逐渐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脸,看到了她挂满笑容和泪水的脸,“云,云……”他欢呼着,冲到了她的面前,透过密密地铁丝网,他紧紧地攥住了她早已伸过来的手指。
战俘营的铁丝网前,两个分别了太久太久的恋人终于又在战后相见了,尽管重逢的地点是如此的令人唏嘘伤感,尽管他们无法尽情相拥,但是,就是那十指相扣的瞬间,两人心头都充盈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觉。
“太好了,太好了,沃尔特,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我贴在铁丝网前,手指一刻也不愿意松开他的手,我抬头望着他,喜极而泣的说道,双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瘦削的面容。
是啊,我有多久没有见到这张令我牵肠挂肚的面容了呢?我脑海中急切地搜寻着与离别前记忆中不同的地方,发现他的脸上多了许多细小的伤疤,其中有一道划在眉骨上深深地凹痕让我看得心疼不已,那道疤如果在深些,再往下些,那么轻则失去一只眼睛,重则性命堪忧啊……无言的后怕让我后背起了一层薄薄地冷汗,此时,我不禁由衷地感谢起上帝来,感谢上帝的仁慈,保佑沃尔特大难不死啊!
“云,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居然在这里还能见到你啊!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念你,想念爷爷,可我实在没想到你能找到我!没想到你能到这里看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也太意外了!你好吗?大家都好吗?”沃尔特拉着我的手,急切地问道,脸上带着又惊又喜的神情。
“好,我们都好,你放心吧,虽然那些日子很苦,但是大家都坚强的挺过来了。丽佐还替洛克生了个健康的儿子呢!你知道吗?在前面几个营地里,我居然把叔叔、洛克和约瑟夫都找到了,还有我还遇到了在萨尔茨堡送我去火车站的那个下士!……最后又让我找到了你!……感谢上帝,你们都还活着,都还活着啊!”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又止不住开始往下掉。
“不要哭,云,最艰难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今后的生活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答应我,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看你一脸憔悴,这些日子你受了不少苦吧!”他将手指从铁丝网里伸出来,轻轻地抚着我的脸颊,怜惜地说道。
“这些苦不算什么,只要能找到你,只要大家都还平安的活着,哪怕吃再多的苦我也甘愿。只是现在,不知道爷爷的情况怎么样,维罗尼卡也还没有找到,真替他们担心呢!”我捧着他的手,将自己的脸轻轻地和他的手指摩挲着,享受着这份无言的温情。
“唉!这也是我发愁的事情啊,爷爷是元帅,我听说军中有几个将军和元帅已经被判下死刑了,不久就要执行,不知道他们究竟会给爷爷定的什么罪行。……我最担心的就是他在捷克曾经督造过集中营,这恐怕是军事法庭最可能给他定罪名的事情了,可我现在不能和外界联系,也得不到爷爷的具体情况,真是非常担心的!”沃尔特一说到爷爷的事情,眉头就拢成了“川”型,脸上也是忧心忡忡的神色。
“放心吧,既然找到了你们,我也放心多了,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丽佐她们之后,我再去柏林打听打听消息。在来这里的火车上,我听一个老人说所有的战犯都被关在柏林等候审判,我想柏林说大也不大,再说公审战犯的事情迟早会向公众公布的,我去那里一定可以打听出消息的。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爷爷的,你放心好了!”我温言抚慰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下一步的打算了。
沃尔特点点头,正要回答,这时战俘营里的大喇叭里响起了集合的歌曲声,战俘们听到声音纷纷开始朝营房里走去,沃尔特回头看了看,于是吻了吻我的手道:“我们集合吃晚饭了,不能再和你说下去了。云,我很高兴你能来,明天你还能来看我吗?”他声音有些急切,眼睛里流露出渴望的眼神。
我看了看广场上人影逐渐稀少的战俘营,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快进去吧,不要让其他人等你。万一你迟到了,被那些看守骂就不好了!明天我再来看你!”在他恋恋不舍的目送下,我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战俘营,乘公车返回了市内,找到了邮局,为了快些将这些好消息告诉丽佐,我还是选择了发电报给她,虽然发电报的费用可以抵得上寄好几封信了,但是我却毫不在意,因为我知道金钱和亲人的消息相比,简直不值一提!相信她得到我的这个消息一定会高兴得哭出来的!
战俘营里,众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几个对黄昏时候发生的这幕赚人眼泪的“劫后重逢”记深表好奇的同伴纷纷凑近了沃尔特,压低了嗓音悄悄问道:“沃尔特,下午那个女人是谁呀?看你们好象挺熟的样子,是日本人吗?听说现在日本人可被美国人的原子弹给炸得快不行了呢!”
沃尔特摇摇头道:“她是中国人,是留学生,我们认识很久了,她是我的未婚妻。”沃尔特的回答很简洁,却更引起了他们继续追问下去的兴致。
“中国人?那不是和我们是敌对国?哇,看不出你啊,还真有胆子!你就不怕被盖世太保送你个‘里通外国’的罪名?”其中一个中尉低呼道,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