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那边儿我已经给你请好了假,本来你的身体恢复调整期就很长,加上暑假临近,你就一块儿享用了。”
因为云诘带的是高三的课,学校也考虑到最后两个月里频繁更换老师对学生们有影响,因此便已批准了云诘的这个假期。
“可是我……”云诘心里面很是矛盾,一方面,她因为张俊捷的邀请同游而感到高兴;但是另一方面,她又感到心里面隐隐的不安,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做教师的责任,觉得对这班孩子有愧疚,这班孩子在她心中就是一个又一个的——严珏。
总有一个眼神,总因为一场对话,或者一次不经意的通信,一张隐藏在书页里面的悄悄话,能够唤醒一个教育从业者内心深处的光明。
严珏唤醒了云诘的教育情怀。不管以后是否会褪色,是否会蒙尘,但是在云诘内心葆有这份情怀的此刻,她就想尽职尽责。
“老师,我还是不去了吧。那些孩子缺了课可不行……”
“你以为学校会让他们一直去讲课吗?你在修养的这几天,学校已经安排好了其他的老师,这件事你已经知道。并且,学校已经将之后两个月的课程,都分给了那位老师。所以你就安心休养,算作修身养性吧。这样才能以更好的状态投入到下学期的工作中。你要是没有养护好自己,便急匆匆地投入到课堂上去,那么就会恶性循环,对孩子们更是不好啊!”
虽然张俊捷这么说呢,但是云诘的心里面还是觉得不踏实。直到张俊捷告诉了云诘:学校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不希望两个月的时间内,学生们的语文老师反复变换,这样会影响他们的复习进程。
听到这样的解释,云诘才算放下心来。不过她明白,自己要在自己内心深处说服自己,还得需要时间。不过她还是很感谢张俊捷,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场几乎可以定义为“说走就走的旅行”将云诘和张俊捷两个人都变成的文艺青年。
首先是6061次列车。
从六盘水到昆明的这426公里的火车上,张俊捷给云诘讲了一个很长却很感人的爱情故事,张俊捷将其命名为《成都爱情故事》,讲述了两个邂逅于成都的男女,因为单身在一起,又因为渴望单身而分离。
以云诘的思维来进行揣度,根本难以理解为什么在一起之后会再次渴望单身呢。而听俊捷老师讲述的故事,云诘更觉得这两个主角不像是一对男女,倒是更像是一对男性在一起。云诘说出了自己的见解,算是个玩笑吧,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在穿越北回归线时,因为云诘的手要换药,因此张俊捷便同她在云阳下了火车,在当地的医院做了包扎,这些具体的步骤和细节都是张俊捷早就安排好了的,环环紧扣,有条不紊。
张俊捷的一切生活琐事,工作文件都是这般的井然有序,似乎从来都不会出现任何的差错。云诘以为他是处女座,这般无懈可击,其实他并不是处女座,他做的甚至更为极致。
在这里停留了,因此张俊捷也就干脆决定了带云诘在“云阳梯田”去玩儿,赏心悦目的活动对她的身体恢复都是有很大的裨益。
箐口、全福庄、麻栗寨、主鲁等连片一万四千多亩的梯田,勐品、硐浦、阿勐控、保山寨等近六千亩的梯田,多依树、爱春、大瓦遮等连片上万亩梯田。
梯田连片,仿佛上帝打翻了调色盘,将众多绚烂七彩的颜色调制在重峦叠嶂的梯田上面。掩映于茫茫森林绿海中的梯田,或隐匿在云雾烟雨中,或毫无遮掩地跃然于两人的眼帘里,各样的神奇壮丽汇集成的一幅斑斓的画卷。
两人站在站在海拔几千米的哈尼山寨,放眼这壮丽恢宏,阡陌红尘,云诘的心中涌现出了比这梯田山峦还要连绵起伏的情绪。
突然,一阵风吹起来了,碧波粼粼的色泽艳丽连同着随风舞动的棕榈树、凤尾竹,绿浪翻滚,两人亦是心潮澎湃。
此刻云诘的心里面全是被这风撩拨起的不静和怦然。
“你冷吗?”张俊捷再说这句话的同时,已经将自己的外套解下来,披在云诘的肩膀上。
云接微微的侧过头来,目光轻轻上扬,正好对是张俊捷凝视下来的目光。两人就这么专注的互相看着,似乎想把对方的模样清楚的烙印在瞳孔里。
目光交接,不知道心事是否也有重叠。
张俊捷继续给云诘讲故事,因为风大,张俊捷便让云诘依偎在自己的身侧,名义为:“挡风”。云诘心无杂念地这么做了,她只想记住此刻的温暖与老师的温柔。
张俊捷的温柔化去了故事中剧情陡转时的唳气,增加了故事温暖部分的情感,也让云诘的少女心思一次又一次腾飞、又一次又一次坠入云间。
云诘看着层层叠叠的梯田云阶里,清水映着蓝天,不知名的红色鸟顶着同样蓝色的翎,飞翔于天际。山气灵性,流光溢彩,任何人都想记住这漂亮的美好吧!
“老师,你这一辈子有什么遗憾吗?”云诘忽然问道。
她会这么想,也是因为,看着这么美丽的景色,云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另外一个人,他是否也能看到。作为一名老师,云诘能考虑到的便是他——严珏,如果此刻也能看到这么漂亮的美好,是否会努力学习,或者努力生活,将来才有能力看遍这名山大川。
作为老师,云诘只能想到这些关于教育层面的泛滥之词;同样的,作为老师,云诘更深刻的体会到了教育的“力所能及”,教育的“触不可及”。
云诘本来就心存了对严珏的愧疚,想通过之后的教书且育人来达到自己内心的救赎。但是无奈这次变故……说实在的,虽然有老师在侧,但云诘游玩得并不酣畅踏实,因为自己内心的救赎无法完成。
“有啊。而且还很多……”在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张俊捷的眼神深处有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忧郁,云诘看到了,甚至非常后悔自己提出这个问题,不过张俊捷还是回答道,“等不到的人,抓不住的梦想,控制不住的心扉,左右不了的人生。”
张俊捷说完之后,转过头来看向云诘,笑了笑:“这些大方面,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人生遗憾事情吧!别想多了丫头……”
张俊捷是第一次这么称呼云诘,还伴随着他的一个动作,用手揉了揉云诘的头发。
那么的亲昵,那么的温柔,让云诘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因为太过于不切实际:美好得不切实际。
“是啊!”云诘也给张俊捷回报要微笑,老师的回答其实已经很好了,不过云诘总觉得老师的回答里,每一句话都在针对他自己的际遇吧,不过云诘不想去猜测,也不想知道,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这样的一些秘密吧。
就让这些秘密隐藏在内心深处,随着一个又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里辗转反侧时的泪珠,悄悄滚落。或者随着自己的呼吸,飘散在风中,凌乱了,不见了,也就罢了。
停留了一天之后,翌日,两人便踏上了新的旅程。接下来是5828次火车,这一次,在车上呆的时间更久了,张俊捷继续讲述着另外的故事,依旧的情节感人,故事连贯。
而云诘也依旧沉浸在他的故事的曲折离奇中,但是更沉醉在欣赏老师的一颦一语里,毫无疑问,这是个愉快的过程,甚至让云诘忘记了旅途的冗长。
跟着火车的前行,两人同所有的陌路人经过了著名的南疆铁路,看遍了沿途的山涧喷薄,甚至听到了群鸟迁徙时的啸鸣。
沿着古“丝绸之路”的中路延伸,穿过了高温的戈壁沙漠,感受了从秋凉直接到酷暑的季节转换。
在快接近某处时,张俊捷让云诘微笑,双手还在半空中画了个微笑的弧形,云诘不明就里,但还是按照这样做了。
云诘尽量摆出自己最美的微笑,但是张俊捷还是叮嘱云诘要笑得更开怀一些,云诘顾及到周围的行人,没想到张俊捷带头咧嘴开始微笑起来,云诘被他这么一带动,一逗乐,也跟着笑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张俊捷“咔嚓”按下快门。
云诘知道自己背后一定有美景,便转过身探向火车窗外,沙漠上,一群骆驼商队正在出发,骆驼背上的维族人在向自己招手,大胡子下面也掩盖不住他们的笑声,云诘看着他们的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别样的异域风情,有心的俊捷老师。
“看来他们比我还厉害,他们能把你逗笑。”张俊捷故意淘气且醋意正酣地说着。云诘还从来没有看过老师这么可爱的模样儿。不由得笑得更大声了。
最开始云诘和张俊捷都笑着,可是不一会儿,张俊捷停止了笑声,专注地看着云诘,弄得云诘也尴尬的收点起了笑容。张俊捷突然道:“我想告诉你……”
由于张俊捷的表情太过于严肃,云诘这才意识到自己对面坐的是老师,不过老师要对自己说什么呢?云诘心里面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把他吓了一跳。不可能吧……
果然不是云诘想的那样,张俊捷继续说完他自己的话——“你笑起来很美!”
云诘被这句话给弄哭了,一瞬间就润湿了脸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那一行骆驼商队的身影越来越远,她的心也跟着颠簸起来。仿佛从这一刻开始,她才真正融入到了这一次充满文艺情怀的旅行之中。
一个少女的心扉总是被爱慕的人打开,也由他点亮里面的心烛。
张俊捷的故事讲完了,他便开始唱歌,云诘同样是第一次听老师唱歌,她的声音很有磁性,有一种能让人心酸又心暖的魔力,他总是这么厉害,能轻易掌控别人的情绪。
或者说,他是一个国王,所有人的情绪都被他装在盒子里,无论他释放哪一种情绪,交付给那个人,那个人在他面前就臣服,毫无招架抵抗之力。
张俊捷唱梁静茹的歌,唱张惠妹的歌,也唱林忆莲的歌,张学友的歌。他似乎和所有的八零后一样,觉得老歌更有情怀,更有味道。
云诘喜欢听梁静茹的《丝路》,张俊捷便将它演绎得缠绵悱恻,丝丝入扣,告诉她“星星就是穷人的珍珠,爱人的微笑是每个人虔诚的最初。”;云诘也喜欢听陈小霞的《天使的侧脸》,张俊捷便告诉她陈小霞的作曲情怀与人生阅历。
在张俊捷的面前,云诘觉得自己永远都是那个学生,永远书读得不够多,懂得的太少,领悟的不足。
就在张俊捷的歌声和故事中,火车攀爬了零下三十四度的冰达坂,云诘告诉张俊捷自己曾经一度还想过成为冰雪女王。云诘告诉张俊捷,虽然她从来都不想成为孱弱的白雪公主,豌豆姑娘,她想成为的是女王殿下,王后主上,因为她渴望自己拥有独立且刚毅的人格性情。
可是云诘明白,自己的骄傲只仅存于心中。她只是一个怯懦的人,一枚低埋在尘埃里的萤火,甚至不如一记流星,那样至少璀璨得耀眼过。正因为如此,云诘更是渴望被俊捷老师——自己的老师,被他点亮,云诘觉得自己会因为老师的一个眼神而奋不顾身,激发出自己从未有过的骄傲与勇敢。
从夏天到秋天,从秋天到冬天,就在一列火车上完成了这穿越四季的镜头。像电影一样,那么的梦幻,更何况身边的男主角还是自己心仪的老师。
火车突破了常年刮着七八级强风的大风口,车上的供暖系统让云诘的脸蛋儿始终红润着,在火车穿行于天山峡谷时,云诘许出了平生的一个最强烈的愿望:嫁给老师。
到达新疆后,于阿克苏地区库车县北部,云诘拥有了自己和老师的第一张合影。
老师非常的上镜,镜头里面的他显得更为文质彬彬,白皙的皮肤衬着略带忧郁的眼神,整个人透着一股从画卷中文艺复兴而来的气质。
在摄像师说道:“夫妻俩靠近一点。”时,云诘本来是一阵脸红,正想推诿,但是老师却在这一瞬间将一支胳膊搂在她的肩上,将她顺势搂在了自己的怀抱中,云诘这一霎的惊慌失措,老师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多年后,云诘都忘不了老师力道十足的那一个搂抱,因为它让自己自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沦陷进了他的温柔胸怀里,同时也沦陷进入了他的情感世界里,反复周旋,越陷越深。
所有的毒瘤,阴霾,全都从那一刻就注定了吗?是佛教中的因果论吧。或许说,国人讲究的万事开头“吉”,自己在那张照片上的笑容那么酸涩,那是自己和老师的第一张照片,就那么丑恶,所以悲剧从此埋下伏笔吗?
自那天起,老师的臂膀就反复包揽了云诘的前行指南。
大自然的风雨雕蚀造就了红褐色岩石的千奇百怪。而这些红褐色的山体群直插云霄,艳阳映射下,光散珠光,犹如一簇簇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