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花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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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花嫁-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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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被称为万法宗坛的正一派祖庭。
  龙虎山为道宗三山之首,天师府统领天下所有符箓教派。自汉朝末起,张天师一脉传承千年,受到历代帝王册封,官至一品,是与曲阜衍圣公并称为“南张北孔”的两大世家之一。
  只不过……
  “真有那么厉害吗?”春霄忍不住嘟囔一句。那天被她戏弄的玄都观老道似乎也是个很有名气的修炼者,结果不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哼,瞧你这话问的!”陈小娥没好气的白了春霄一眼,就像她自己曾亲眼证实过一般,“这次来的这位张道长可是现任天师的亲侄孙,那身上留着的就是天师的血!而且听说他年纪轻轻便已参至上清法,你没看见他头上戴着的莲瓣形的道冠吗?那是只有修为精深的高功才能佩戴的五老冠啊!而且而且……”陈小娥说的口沫横飞,“还听说他是正一派四星的继承者之一呢!”
  “四星?”春霄已经被陈小娥唬的一愣一愣了,这时不免又问了一句。
  陈小娥就像一个极有告解欲的好老师,立刻罗唆起来:“那玩意可神了!听说是源远流长的了不起的神器啊!当然了……我是没见过样子,不过这张道长就有一个,那肯定是斩妖除魔的利器吧!”
  陈小娥重重说下“斩妖除魔”四个字,春霄就止不住的觉得后脖子梗发凉,仿佛那冷冰冰的张道士拿着一把同样冷冰冰且千古流传的锯子在锯她的脖子。而陈小娥叽里呱啦的八卦完了之后,则很安心的睡死了过去,好像那个张道士就是贴门上的门神,能替她消灾挡难一般。只是苦了春霄久久未能合眼。
  被陈小娥这么一说,春霄就觉得那道士周身的气息好像都变成了杀气,他闭着的双眼中好像都在打自己的主意,他的每一举每一动好像都是针对自己而来!
  “不怕不怕!”春霄摸着自己的胸口,强自镇定道。她现在可是披着郑素儿的皮囊啊!这是具货真价实的人体,阴司曾保证过绝无露馅可能。
  但是她此刻还是深深的后悔起自己的鲁莽任性来。当初真不该为争一口气赶跑了那个老道士,要是让他胡说八道的做完道场直接滚蛋,她也不至于赶跑一个神棍,反倒引来一个半仙啊!

  山外山人外有人(2)

  被后悔和紧张折腾了一晚上,饶是鬼魂,春霄第二天也爬不起来了。等她睡到自然醒后一看,陈小娥早就没了身影。
  “糟糕!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她暗自嘟囔着连忙下床穿衣,却又想起如今杜府人心惶惶,周妈妈估计也想不起来自己这个犄角旮旯里的小丫鬟,动作不由的就慢了下来。待收拾好了自己以后,春霄走出房门一看——好家伙,难怪没人有功夫管她呢,原来都是去关注别人了!
  此时,这个平日里寂寥的小院已经是人头攒动,比之当初做道场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人群正中被围着的,正是昨个黄昏与春霄打了个照面,晚上又让她愁的睡不安宁的张道士。
  有了陈小娥昨天的介绍,春霄此刻再见到他时,只觉得那平和冷淡的表情下掩藏的都是张牙舞爪的心思,尤其他同别人说话时,那双紧闭的眼还似有似无的在她身上驻足了一瞬,更让春霄心慌意乱,连忙别过头不去看他。
  “道长,如何?这院子里可藏着妖孽?”杜老爷陪在张道士身边,那神情活像在给只够当他儿子的年青道人点头哈腰。
  张道士却并不立刻回答,杜府虽然待他如上宾,但他大多数时候好似只进行自我交流,对别人的问题爱搭不理。
  只见他站了一会,似在聆听,又似在感悟,而后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箓捏在左手中,另一只手抬与右肩平齐,中指朝上结成一个手印,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春霄站在看热闹的最外层,也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只见那捏在手里的咒符忽然变的粉碎,并被一阵无中生有的风带的四散飞开来。
  哗的一下子,一瞬间春霄就感到有阵狂风从自己身边刮过,虽是香气扑鼻,却几乎撩的她脚下不稳,仿佛被一把风刃拦腰劈中。可她偷偷四下打量,似乎再没别人感觉到起过风,院中枝叶也纹丝不动。当即便心道不好,这次怕是实实在在的踢上铁板了。
  只是那张道士一个术法做完后似乎并未察觉有异,而是转身简短的对杜老爷道:“此院已被贫道净化,并无恶鬼。”
  “可是那日娄道长……”许是自己一点也感觉不到变化,杜老爷不放心的求证道。
  “一个房子住的久了自然就带上了气,只不过这气可能是人气、鬼气、灵气……”张道士不说话,他的徒弟就开始滔滔不绝,“那日娄道长或许是法中失了礼数,惹恼了此处的灵气。我师傅既然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了,即便还剩些不寻常的气息,肯定也并无恶意。”
  杜老爷之于术法完全是个外行,这时候听的一头雾水也只能选择相信,而春霄刚才还被那阵劲风劈的心胆生寒,听着小道童的一番话,似乎又是没有什么发现的样子,不由的略略安下心来。
  可就在她和杜老爷同时松口气的当头,这张道士却同娄老道士一样,忽然又挑起了另一个话头:“只不过虽然此院并无问题,但贵府却有另一个地方隐含凶气。”
  他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吃不消。刚缓过气来的杜老爷又一口气吊到了嗓子眼,连忙带人跟着张道士去一探究竟。可春霄作为北苑的丫鬟却脱不开身,不得不再找了个不易察觉的角落,眼一闭心念一动,刺溜一下子从郑素儿的身体里脱离出来,追赶众人而去。
  等她终于赶上众人脚步之时,这才发现自己已到了杜尚秋生前所住的院子里。
  “这里……”杜老爷疑惑的四处张望了一下,不由想起了前不久娄道长的一番话来,心中不愿相信,可又不得不猜测道:“难道……难道我儿尚秋也变成恶鬼在这兴风作浪?”
  张道士微皱着眉头,睫毛时不时轻轻的颤动,仿佛在思索什么,却最终摇了摇头:“此处气息失衡,不能轻下断语。”
  “那道长倒是想想办法啊!”二夫人实在受不了他这神秘主义作风,只盼速速解决问题,而杜老爷则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满含期待道:“道长不是还拥有正一道四星之一的罗睺嘛!此神器在手,难道不可斩除恶根?”
  张道士听了又是摇摇头,“斩除妖魔并非易事……”说着他偏头朝向跟在身边的小道童,那小娃似是心领神会,当着几个大人的面背诵课业似的滔滔不绝起来。
  “妖魔恶灵皆非常态,需知‘形’‘理’‘真’才可斩断。‘形’为外态,‘理’为作恶本源,‘真’为心中怨恨,若不查清而强除妖孽,则污气无法尽绝。”
  “那……那该怎么办?”听这意思似乎是不能马上动手,杜老爷早没了主意,唯一依靠的对象只有眼前的年青人。
  张道士依然闭目不语,他虽未曾睁开过眼睛,却让春霄没来由的觉得他定能明察秋毫,一眼乾坤。
  “请大人允许贫道在府上叨扰几日吧。”
  杜老爷原本还以为张道士在这衡量帮不帮忙的利害关系,没料到他自愿留下来除鬼,简直是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道:“好好好!蒙道长相助,老夫感激不尽,定当盛情款待,就请……”
  他刚招来一个管事想领张道士去厢房休息,张道士却摆了摆手,“不用了,住在此处即可。”
  他横手一指,指的正是杜尚秋的这处院落。
  年轻有为的道者屈尊住在死人住过的院子里,杜府少不得要伺候的无微不至表示自己的诚意。于是周妈妈站在一级台阶之上,四下俯视她手下的仆役们。
  周妈妈手下的这帮人,几乎都是不堪什么大用的杂牌军,专管临时摊派的任务。可不堪大用也分个三六九等,这些不中用之中相对中用的那些人,此刻都缩着脑袋弓着腰身,惟恐被派去杜尚秋的院中做事。虽然那里坐镇着一位高人,但是性格古怪,而他们也都通过各种途径知道了那没准就是罪魁祸首的凶宅,谁也没胆拿自己的小命去凑热闹。
  “怎么了?没人主动一点吗?”周妈妈恨铁不成钢,“这可是个在主子面前表忠心的大好机会!你们平日一个个指望着出人头地,现在机会来了,反倒不敢去了?”
  底下的人又是一阵小小骚动,不少人还在腹诽着——这么出人头地的大好机会,怎么也不见你积极争取?就在下面窃窃私语的时候,人群的一角里忽然有人伸出了一只手,弱弱的回了声:“我……愿意去服侍道长。”
  “你?”周妈妈循声望去,看到那人的一瞬间首先想到的就是她笨手笨脚的懒模样,满带疑惑的点着她的名字——“郑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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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轩不见马萧萧,园荒苔古半阶斜。
  曾经是热闹的庭院,曾经住着人人称扬的主人,然而人走茶凉,乃是这世间人情冷暖的定理。
  春霄提着打扫用具走进园来,再看一次这萧条的景色,再一次的感慨万千。
  她自告奋勇来照顾张道士和他那小徒弟的生活起居,自然不是出于对大师的仰慕之情,也不是艺高人胆大想再次以身试法,只是为了方便监视这年青道士的一举一动。
  来到杜府已近一月,各房院落——甚至那凶手的院子她都去蹲过点,却始终不见杜尚秋的正影,难免有些心急,毕竟三个月的期限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可这道士却说在这里看出了端倪,那她就必须就近观察,若是借这道士的法力找到杜尚秋也算是事半功倍。当然了,她同时还得阻止这道士对杜尚秋动手,想想也是一大难题。
  春霄左思右想,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件事能顺心,不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脚跨进腾给张道士的东厢房,却不料已有人早到了一步。
  “谁?”
  那名访客募然转身,春霄看着他稚嫩的脸庞和精贵的衣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想了起来——杜府中这般年纪的公子,除了嫡出的么子杜承宗外,别无旁人。
  “奴婢郑素儿,见过八公子。”她自报了身份,又行了个礼。
  这位杜小公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唇红齿白又粉嫩,可见被母亲养的极好。不过让春霄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他那双清澈无比的墨色眼睛——就像她记忆中杜尚秋的那样,而且更加没有杂质,不染纤尘,这让春霄心里不自觉的就多了几分亲近和疼惜。
  八公子见是自家下人,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问春霄是不是调来伺候张道士的仆役,又泛泛的嘱咐了些不可怠慢贵客的套话,就径自在屋子里打量了起来。
  他的样子似乎是在等待张道士,可那道士的行李虽然已搬了进来,师徒二人此刻却并不在房内。小公子等待之余索性翻起了散落在桌上的几部道经,可惜书中内容晦涩,他看了几行不甚明了,也便兴趣索然。除此以外,行李中再没其它值得一提的东西——除了那个横放在长架上的古旧木匣。
  春霄干活之余也一直在静静的留意着杜承宗的动静,这时看他靠近了木匣,一颗心跟着紧张了起来,眼睛不由自主的向那边瞟去。
  她比凡人多几分感觉,其实早在杜承宗之前就注意到了那个木匣。那木匣虽然四平八稳的放在那里,可春霄总感到里面有着某种波动,似是被压抑,又似在挣扎,往外渗透着阵阵的煞气,让她本能的感到危险。
  杜承宗却好像什么异样感觉也没有,手放在木匣上推了推,发现上面是个可以从一边抽出的板子,便好奇的装备打开。
  “公子,请别碰那剑匣。”
  一声清幽的嗓音忽然传来,接着一个小道童几步奔进了房里,随后则是他的师傅张道士缓步走了进来。

  山外山人外有人(3)

  “张、张道长!”杜承宗惊的手一缩,等看清了来人,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实在抱歉,我不该私自翻动道长的东西。”
  张道士只是着摇了摇头:“不是”。
  也不知道他在不是什么,倒是那小道童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木匣,“这剑匣里的东西煞气太重,对平常人身体有害,师傅才出言阻止,并无责备八公子的意思。”
  杜承宗听了,这才释然的松了口气,可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奇怪的抬头问道:“道长怎知我是谁?莫非道长其实看得见?”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觉得不该揭人家的短,顿时腼腆的低头道歉。
  张道士似乎没有介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反而有点微微的笑意,终于说了一段长句:“贫道的确没有失明,只是为修天眼而自幼封闭了视觉而已,虽然不能用肉眼视物,但可以用心感觉四周气息。”
  他的弟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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