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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春霄傻傻的站在道路上,还保持着一个欲向人打招呼的姿态,目光却是惊诧莫名。因为就在那个内侍拐弯的一刹那,她看清了他的侧影,那侧影……竟是与杜尚秋那般相似!
牡丹会惊现故影(2)
内侍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便被茂密的竹林所掩盖。而春霄甚至没有时间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可是她的身体却比脑子动的要快——几乎是被本能驱使一般,想也不想便跟了上去。
观中的小路曲曲折折,好似故意打造幽深迷离的效果。春霄不敢跟的太明显,远离在能瞅到前方一丝袍角的距离上,但即使这样,她有几回还是能看到白日下对方投印在地上的阴影,不免心情沉重。
如果前面的人是杜尚秋,那他就的确是拥有了凡人的肉体。
为什么?是谁?究竟想把尚秋怎么样?
如果说以前她所怀疑质问的还是一个没有形象的“命运”,那么现在,她便对那个潜藏在黑暗里搅乱自己和杜尚秋人生的人,怒火中烧!
她与他本都是阴间平平无奇的亡魂,也应该会像千万灵魂一样,按规矩投胎转世,重入红尘,可是谁非要在这个时候横插一手?
那样开朗的尚秋,那样不计较的尚秋,那样总是能带给别人快乐的尚秋……纵使他化作厉鬼怨不得旁人,但又是谁竟然会把他的尸身挖了出来?竟然狠心这样随意玩弄一个亡者!
此刻的春霄一边疑惑着前方之人的动向,内心的情绪却已开始飙升。
就这么暗自咬牙切齿,冷不防前面的人又一个拐弯,已是走出了竹林,闪入到一个月洞门之内。
春霄一下子就看不到他的踪影,不禁加快了脚步。眼角余光中,她只隐约瞟见院落里面静寂无声,便大着胆子闯了进去,却在下一刻忽然被人大声喝叱着拦住了去路。
“大胆!是何人私闯禁苑?”
这一声来的过于突兀,把春霄吓的一个哆嗦,慌忙朝声源望去,原来月洞门后还站着两个手握长枪的士兵,她方才一心朝门的正面望,才没有留意。
春霄曾几次进出宫掖,看出了眼前士兵的配制穿着均是大内禁军的样式,不禁大吃一惊。
天子还在不知哪个方向的湖心岛上呢,这些禁卫守在这里又是为哪般?
“我……我……小女子是来观里赏花的……一时迷路,所以……所以……”内心虽然有诸多疑惑,但面对孔武有力的兵士,春霄不免胆怯,便半真半假的临时编了个理由。
许是她柔弱的外表太具欺骗性,两名禁军在最初威武的一喉过后,倒也没对她怎么样,只是颇不耐烦的打发道:“这是宫里贵人休息的内堂,闲杂人等快快离去。”
贵人?
因为曾跟杜尚秋耳濡目染了不少时日,春霄眼珠一转,倒是想起了一些套话的法子,于是立刻换上无比崇拜但又无知的面容喜道:“啊!宫里的贵人?小女子方才在外面就看见了天子,当真是神威浩荡,不知这里面的又是怎么样的贵人啊?将军哥哥,可不可以让我进去瞧一瞧啊?”
两个禁军先是瞧不起她这乡下人似的嘴脸,又被她一声故意叫错的“将军哥哥”逗的一乐,也不再疾言厉色,一脸带笑的挥着手,仿佛正在赶苍蝇,“小丫头别说笑了,这里面的人哪是你这市井小民可以随便见的,快走吧。”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一个男人进去了嘛,也让我进去看看吧,求求您了。”春霄拿出了撒娇的本事不依不饶,郑素儿的外表虽不若她本人的明丽,可那嚅嚅的腔调还是被她发挥了出来。
谁知这两名禁卫的职业操守倒是坚毅,不仅没有同意,还眉头一皱道:“胡说什么!这里面休息的人乃是后宫宫眷,怎么可能有男人进来?”
此话一出,春霄内心一震。
第一,她终于知道了那内堂里原来正有一位宫妃在休息;第二,这两人居然说没看见人,可见之前那人果然有问题。
“不会吧,的确有一个穿皂角色衣服的人进去了啊,我刚才迷路,以为跟着他就能出去,所以才跟到这里来的。”
她又故意强调了一遍衣服的颜色,是想让禁卫明白进来的人是个内侍,并不真是个“男人”。可两名禁卫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没反应过来,依然一脸怒容的坚持己见,好像春霄在侮辱他们的能力。
“什么皂角色牛角色,这里有禁军驻守,半个苍蝇也飞不进来,快滚快滚,否则休怪我们对个女人动手!”
说着其中一名禁卫还上来拉着春霄就往外拖,举止间已无半分客气。春霄被他用力扼住手腕,痛的一呼,直怪当初张鹤卿封住了自己魂魄,否则她上天入地无人能阻,哪还会用受这份气。
“喂喂!要走就走嘛,拉拉扯扯干什么?我也是个良家女子呢!你怎么这样轻薄我!”
怀着一团气,春霄就不禁抬高音调喊了起来。她想找杜尚秋却被人死命拦住,正是有邪火没地方发。
“何人在此喧哗?不知道内堂之中应该秉声静气吗?”
正在两男一女争执的当上,忽而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传来,让春霄偏头往院内一看,为之一愣。
谁说没有男人了?姑且不论刚刚那个内侍是怎么回事,这不还有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嘛!
这说话之人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头戴一顶精致的玉冠,墨蓝的袍服,绣着双龙降八卦图案……
嗯?怎么又是个道士!
“炼师大人请恕罪!只是有个刁民乱闯禁地,我等未及阻止,以致扰了清静。”见着来人,那两名禁卫早顾不上和春霄纠缠,连忙诚惶诚恐的告罪,更可见此人必定不凡。
“刁民?”道士连看也不看春霄一眼,随口命令道:“既是刁民,驱之即可,何需大声嚷嚷。”
“是是是!”禁卫点头如捣蒜,“只是这刁民耍赖不走,还诬陷此院中有不明男子进入,我等正要驱赶。”
“不明男子?”道士又是默然片刻,这才正眼看向春霄。他神色丝毫不动,仿若无心,却让春霄感到浑身有如针扎,与张鹤卿相比,只觉得这人更多了份凛人气势。
这么想着,她手心中不禁渐渐泌出湿汗,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迎面撞上了一堵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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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就在春霄整个人发懵的时候,一声呼唤突然从她身后传来,像是一股幽泉,让她心头顿时一片清凉。
“张道长!”春霄回头望去,果然是张鹤卿站来竹林小道的那一端,身后站着绝儿,显然两个人早已碰头。
然而不仅是她,院中的那位蓝袍道士也朝这边看来。他落在张鹤卿身上的目光比看春霄时不知用心了多少倍,嘴唇嚅动了许久,终于有些不确定的念出了一个名字:“张……鹤卿?”
“这位道友是……”见对方好像认识自己,张鹤卿不禁微眯眼睛仔细打量,可他过去识人都靠气息,对人的容貌实在毫无印象。
“你真的是张鹤卿?”蓝袍道士满眼惊异,“你自幼修炼天眼,如今怎么又以肉眼视人了?”
见他知道的这么详细,连春霄都好奇起了他的身份,而张鹤卿不愿详谈,只是躬身一礼道:“此事说来话长,但不知道友是何人?似乎与贫道颇为熟识。”
那蓝袍道士似已有所悟,自顾自的点了点头道:“也是,你我仅有一面之缘,当时你又是双眼封闭,肯定不知我的面貌。不知张道长可还记得上清宫经术会上甘拜下风的那位同修?”
上清宫经术会?
蓝袍道士的话像一条线索般,引着张鹤卿在记忆中搜索了起来。上清宫是龙虎山主殿之一,经术会则是分为经典、术法两项考核的选拔盛会。他当年得到罗睺,正是因为在经术会上夺得魁首,那年自己击败的竞争对手……
“赵师兄?”一忆起印象中那如狂似冷的气息,再对上眼前之人,张鹤卿总算想了起来。即使今日辨别气息的能力下降,他仅凭肉眼也能感到这人不减当年的傲气。
的确就是这个人——赵归真。
“呵呵……”听到张鹤卿对自己的称呼,赵归真莞尔一笑,“你我虽是同宗,师承却相差甚远,道长的修为又是我辈翘楚,承蒙道长喊我一声师兄,真是让贫道愧不敢当。”
“赵师兄言重了,鹤卿与师兄皆是师门下一介弟子而已,无所谓什么愧不敢当。”张鹤卿淡淡自谦,既不替自己喜,也不刻意奉承对方。
“一介弟子……”赵归真轻声咀嚼这几个字,一时间神色莫明,春霄离他较近,看的也清楚,更觉得在此人身边待不下去。
她不禁下意识就朝张鹤卿跑去,拉着他的袖子连连宣称道:“道长,我刚才看见尚秋了!我看见尚秋进去了,真的!”
一句话让张鹤卿目光一闪,却听那边赵归真冷言道:“姑娘不可胡说,此院为后宫内眷休息之处,不可能让闲杂男子进入。”
“那……那你……可他穿着内侍的衣服。”春霄本想反驳“你不也是男人”,但顾虑张鹤卿与的他同门之谊,只得再强调一遍杜尚秋可能乔装的事。
“那也决无此事。”岂料赵归真依然一口否定,“贫道为保圣上与随行宫眷的安全,已于院中设下法阵,若有人进出,贫道都会有感觉,可在姑娘之前,此院并未有任何人员进出过。”
“这……这不可能!”春霄跺脚。她亲眼所见,可也知道空口无凭,不禁越发的急躁,“我明明看见了!请你们让我进去看一看吧!”
“小丫头你别不识好歹!”两名士兵重新提着长枪指向春霄,“连炼师大人都跟你说没有人,倘若你再胡搅蛮缠,可要治你大不敬之罪!”
“还请两位勿见怪。”张鹤卿走上前来,有意无意的将春霄挡在身后,“这位姑娘一直在寻找她的亲人,因久寻不得,才不免焦急。”
说罢也不管一脸不甘的春霄,又朝赵归真一礼道:“今日巧遇赵师兄,打扰之处也请海涵。”
“好说”。赵归真的视线在张鹤卿和春霄身上来回扫视几番,扬了扬嘴角,“我也没想到能在此处遇到张师弟,师弟修为不凡,既然来了京师,闲暇之时还望能进宫来一叙。”
张鹤卿沉默片刻,仅是又行一个辞礼却不再接话,而是拉着春霄返程而去。
赵归真望着他们的背影,刚刚还略带笑意的神情却慢慢冷了下来,直至冰厉,“好好看守,莫再让人胡闹。”一句严厉之极的训斥,他挥退了两名禁军,径直朝院落深处走去。
这个作为皇室暂时下榻的小院构造精巧,环境绝俗。他绕着一个小池拐了半圈,便来到一所大屋面前。屋门前分立着四位宫娥,容貌亮丽,见到赵归真先是躬身一拜,随后就很麻利的为他开了门。
随着屋门开启的那一瞬,清风掀起屋内的层层幔帐,只见一位佳丽正横躺在踏上,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全身曲线已让人浮想联翩。
“娘娘……”室内别无二人,赵归真也不跪拜,只是一手挑起幔帘,寒着脸走了进去。
暗波涌朝堂迷云(1)
“道长!我真的看见了!我真的看见尚秋了啊!”走在回玄都观的路上,春霄还在不停的念叨着。从小大家都会守她让她,如今忽被众人一起怀疑和漠视,让她的自尊倍感受伤。
“何人可证明?何物可为证?”张鹤卿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姑娘空口无凭,如何硬闯皇家禁地。”
“那……那怎么办?”春霄急的在张鹤卿边上绕起圈来。
受质疑虽然让她气愤,可寻找杜尚秋的机会一闪而逝更让她痛心。那么久的杳无音信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发现了如此形似杜尚秋的身影,哪怕还不敢确定,可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又哪里能够放弃!
一念至此,春霄忍不下去,干脆猛跺一脚就拦在张鹤卿面前,“道长!无论无何你也要想办法让我一探究竟!否则……否则我管它什么禁地,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反正都是要下地狱去了,谁怕谁啊!
张鹤卿定定的离她一步之隔,纵使天眼失效,他都能感到春霄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豁出性命的强烈气息,只得摇头苦笑,“姑娘何必急着拼命,贫道也未说不帮忙啊……”
“那么道长是有办法了?!”春霄两眼即时激**光。
“办法确实是有,或许还不需要我们出力……”张鹤卿悠然出口,却在下一句又浇了春霄个透心凉,“那便是入宫。”
“……道长,莫非恢复肉眼之后,你还变的会讲笑话了?”春霄不可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