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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眼一阵后,心绪渐宁,堕入梦境。
张眼看见一线木廊,长而悠远,檐口微翘,撑顶木柱每九尺而设,围栏略成弧形,立柱简密,古拙得很。木廊外便是清清水道,白墙黑瓦的民居依水而立,乌檐高低错落,正是江南水乡特有妙景。
我顾不得欣赏,沿着长廊疾步,走着走着几乎小跑。廊尽头往下走三级台阶,便是一个亲水平台,风略急一些,水便漾了上来,打湿了麻石方砖地面。我抚着胸口喘气,对着坐在平台中央一只摇摇椅中正怡然自得的白胖老太太的背影叫道,“有没有搞错啊,躲这么深!”
祖奶奶将椅子摇得咯吱作响,头不回,也不理我。我跑到她身前,见祖奶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目光空空,似没有焦点。
祖奶奶在生气……
我决定先发制人,扑到在摇椅下双手抱着祖奶奶的腿,嚎哭起来,“祖啊奶奶…呜…我差点就,啊,看不见你了……哦,不是,是差点就要跟你在地府相见了…呜…那个李啊家的困阴局啊…呜…差点就,啊,困死我了啊……”
祖奶奶努力想维持着生气样貌,但被眼睛出卖。她的瞳孔中有了焦点,眼珠子左右挣扎了一下,最后终于落在我身上,与我目光对视的那一刻,祖奶奶皱眉惊问,“困阴局?你,你见着了?这怎么可能?”
“自然可能!我不但见着了,还差点死在里面!”我委屈的回答,跟着唠叨起来,“我这不是按照您的吩咐来了东边么——呶,现在我就在H市——然后接了一单生意。一个老宅,里头困了好几千只鬼。这宅子不但困鬼,还困修行的人!我进去后就被困住了,困了整整一昼夜!除了困阴局,我想不出其他阵法有这么大威力……我,我在那阵里头遇见了一个女鬼和一个男鬼……哦,不是,是鬼差……噢,我是说,那个男鬼是个鬼差……还有,那女鬼居然知道您的名字,叫您‘镜铤’。她看着可比您美的多小的多身材也妙的多……哦,不是,我没有诋毁您外貌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比您小,道行估计也没您深,但竟然直接叫您的名字,真是好生无礼!我本来想替您教训她一下,但是她先跑了,我想,穷寇不是莫追嘛,就,那啥,算了……后来,我救了另外一个女鬼出来,这个女鬼很可怜,我想帮她完成心愿,但是,似乎可能好像大概,十有八九,弄巧成了拙,她心愿没完成反倒被鬼差抓了……”我越说越乱,简直语无伦次,最后索性直问,“祖奶奶,您懂我意思么?”
祖奶奶显然没有跟上我的跳跃性思维,瞪了我一阵,忍不住咚一下敲了我一个凿栗,“话说那么快做什么?不会一样一样说么?”
我摸着脑门暗暗贱笑,祖奶奶终于恢复了正常。我宁肯她骂我凿栗我,也不想她装深沉对我视若无物冷淡我。
“那,我们先来说说困阴局?您不是说过咱家的困阴局阵从来没人布过的么?”我问,刚问完便后悔转了口,“不行!这个不是最急的,祖奶奶,我需要您的帮助,我得把柳儿救出来……我,我知道我错事……我不该擅闯了地府……但是,柳儿是无辜的,她受我连累,我不能就这样置之不理啊!”
“你……你……”祖奶奶声音发起抖来,是气的,我知道,“你也知道你错了么?知道错为什么还要去做?”
“都怪我无知,都怪我逞能,我有罪我该死!”我求道,“祖奶奶,您能等一等再教训我么?您能不能先帮我打探一下柳儿现在到底怎样了?只要柳儿的事情解决了,要打要骂随便您!”
“我什么都不知道!”祖奶奶继续生气,“也打听不到!”
“不可能,您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您生我什么气来?”
“是朱婆,”祖奶奶道,“他来找我,说你竟然擅闯地府,惹了大祸!他说他帮不了你了,叫你好自为之,以后啊,请你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
“就这样?”我诧异,我本以为是‘那个鬼差’去和祖奶奶告的状,继而不满,“哇,朱婆这个酒鬼喝了我好多高级酒,现在立马就翻脸不认人了?服了!亏他之前还跑来跟我话别,全是假惺惺!想不到男人不可信!想当女人的男人更不可信!”
“朱婆跟你说了什么?”祖奶奶追问。
“说,他来帮我们李家是‘上头’安排的,还说,‘上头’把他调走了,换了个鬼差来。”我老实交代,进一步解释,“但是这个接任的鬼差可不是什么好鬼,不但不帮我,反而害我!就是他在奈何桥边把我捉住的,柳儿现在也在他手上!祖奶奶,您知道他是谁么?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他?”
“什么鬼差?哪个鬼差?”祖奶奶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反问我。看模样祖奶奶是真不知道,我很是讶异,这个鬼差难道没事先和祖奶奶会过面?他为什么越过祖奶奶直接和我接触呢?跟着把鬼差大人的模样向祖奶奶描绘了一下,想一想又追述道,“其实早在魏家小村庄的时候这个鬼差就露过面,那时他还算友善,他给了我一点提示,算是帮了点小忙……”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祖奶奶责怪起来。
面对诘责我很委屈,撅嘴回道,“我哪有机会说?您那会儿不是怪我给朱婆下真言咒么?屁都没放一个就气跑了,隔了好几天才舍得露面!再说,后来那鬼差再也没找过我,我以为人家帮我只是路过顺手而已,就没当回事了……”停一停补充道,“哦对了,在困阴局的时候,也多亏他帮忙,我才脱了身……”
“难道……是他……”祖奶奶喃喃自语,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跟着一眼犀利的瞪向我,将我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打量了一番,最后猛摇头,“这不可能啊!”
“喂,老太太,”我急得跺脚,我现在只想救柳儿,但祖奶奶显然不在状态,只是跟我顾左右而言他,“能不能别打哑谜?能不能先告诉我该怎么才能把柳儿救出来?”
“这个柳儿,是怎么回事?”谢天谢地,祖奶奶的思维频率终于和我同了步,我便简单扼要的将陷入老宅偶遇柳儿后来得鬼差大人之助才从困阴局中脱了身的经过解释了一遍,期间不忘将青衣女鬼情状向祖奶奶描述。听完后,祖奶奶抬头看天,状若痴呆,口中细声嘀咕,翻来覆去一句话,我支起耳朵仔细听,她说的是,“难道TA也出来了么?”这个第三人称代词我不确切是男他还是女她。反复说了好几遍后,祖奶奶突然回神看着我,“我得再去确定一下!”说完不待我提出异议,麻利的从摇摇椅中站起来,扑通一下跳进水里,由于身躯肥大,溅起好大一朵水花。
作者有话要说:
☆、之十五
我愣了,待水面平静后才跳起脚来,这老太太就这么走了?!
鬼差是谁,青衣女鬼是谁,困阴局的来历还有怎么才能相助柳儿等等等,这一系列的谜团她一个没给我解释不说,还留下更大的一个,她要去确定什么?
我从梦中急醒过来,睁眼,天已经大亮。望着装饰豪华的天花我呆了许久,脱不了肉身请不来朱婆,现在连祖奶奶也状若疯魔完全无法沟通,我能打探消息的路全被堵死,立时心中只觉茫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忽然靠窗小几上传来异响,循声看去,是那五鬼符鸭,大概正在挣扎,撞上了押着符的扣碗。将我从呆愣中惊醒。
我随即有了计较,这鸭子留着是个麻烦,一不小心会成害,还是先把他们处理掉吧。至于柳儿该怎么救,或许晚上等祖奶奶气消了后,能给我拿个主意。
昨晚的湿衣服已经干了,我重新把它们套在身上,接着摸进卫生间刷牙洗脸收拾整理一番。本想随身带着碗,捧在手中又觉得麻烦,遂把鸭子取出,塞进朱婆留下的一只空酒瓶中。旋上瓶盖后摇了一摇,黑气从符鸭身上散出,渐渐充斥于整个瓶内,于是我写了一道符,镇在瓶身上,将黑气压了下去。
收捡好该带的东西,一并放入包中,出门来坐电梯下楼,来到大堂,本想直接出门,忽闻食物芬芳,煎鸡蛋、熏肉、各样蔬果等等,这才想起现在是早上,肚皮还应景的叽咕叫了几声。
我几时这样敬业,连一日三餐都会忘记?
顺脚拐到餐厅,门口亭亭玉立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姑娘,见到我露出美丽得体微笑。我送上门卡,她低头一看,十分客气道,“小姐,其实您可以去行政酒廊用餐,那里环境比这里更好,或者直接呼唤客房服务。”
“那,我不能在这吃?”我懵懂了,吃个早饭还有讲究?
但她立刻道,“当然可以,请随我来。”说着转身离了她站着的小桌子,带着我来到餐厅里头一处雅座,跟着替我布上餐巾等物,唤来穿着燕尾小礼服的服务生,最后道了句,“祝您用餐愉快。”这才离开。
啧……
填饱美食,我大叹生活如此美妙,踱着步子离开餐厅。途经前台不忘报上房号,询问是否有给我的信件或物品。我记得‘大奔’走时说过的。
查验过房卡后,前台小姐弯腰从保险柜中拿出两个信封,双手递给我,我也使双手接过。人敬我一分我敬人十毫,江湖规矩,公平买卖。信封一厚一薄叠在一起,入手颇沉。等了一下,见前台没有后续动作,我便直言,“请问,可以把房卡还给我么?我出去转转,很快就要回来。”
前台小姐一愣,有些为难模样,“这个……任先生没有交代……”
‘大奔’姓任?不会叫任我行吧?我笑了笑,道,“没关系,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要求的。”
“那,请问小姐是否介意我打个电话给任先生确认一下?”
“当然不,请便!”我大度而回。
前台拿起电话,按下几个号码,很快通了,也不避我,与对方交谈几句后,前台放下电话,双手再度奉上门卡,微笑道,“对不起小姐,劳您久等了。”
我接过门卡来,道了句谢谢,转而再问,“请教一下,任先生从什么时候开始包下你们的总统套房的?”
本以为前台小姐会再度扭捏,但属我多虑,她很快便回道,“六年前。”
六年前……依柳儿所言,也正是在六年前,老宅中出现了那座神奇可自动躲避活人阳气的花园,若是我没猜错,那便是困阴局启动的象征。
难道困阴局刚启动时‘大奔’的主人便知晓,所以开始招纳修道人前来除阴去魔?可是,身为李家后人的我,尚且是在被阵法困住以后才后知后觉,他,一个外人,且还是个普通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此人甚有玄妙,或许并不普通,我真想尽快与他一会。
~
酒店外头候着出租车,我上了一辆,告诉司机,去湖边,说完追了句,“就那个湖,你应该知道吧,你们H市最有名那个……”
“一哟,小姐,你是来旅游的么?”司机嘿嘿笑起来,“湖很大的,你到底要去哪边?”
“是啊,头回来。我想去有庙的那一边。”我回,不放心的追问,“庙,总归只有一个吧?”
司机发动了车辆,打着方向盘,继续与我闲聊,“去上香拜佛啊?还是求签?一哟~小姐我跟你说,那里姻缘签最灵了!”
“真的么?那我要去求一支!”我是真心向往,不知啥时就能撂挑子走人,摆脱这些麻烦事,我得为将来早做打算。姻缘天注定,我要认准方位,种好梧桐树,只等凤凰来……唔,最好多来几只,良中取优嘛……
想到种梧桐树,我立时想到‘大奔’留给我的两个信封,取出来,先打开厚的那个,里头一叠红色毛爷爷,比昨天他给我的厚了一倍,目测是一万块。我有些心疼的想,要是昨天没让老顾敲诈的话,我现在就有一万五了……思及老顾,突然想起我好想又欠他钱了,不知道我脱肉身多长时间,应该不到一炷香时间,但是老顾这个人我是相当了解的,不到一炷香,他也能四舍五入到一炷香。唉……讨债鬼……放下手中信封,顺手拿起另一个,打开来一看,一哟~一张银行卡……
好想让司机找个银行先停一下……
啧……好像太猴急了点……
道路还算畅通,大概二十分钟后,司机将车停下,转头道,“出租车只能到这啦小姐,往上就是景区,有指路牌的,你顺着路再走个十分钟就到啦!”
我朝车窗外头看看,奇怪,“没见湖啊?湖呢?”
“呶,那呢!”司机朝我们右侧的一片林子一指,“林子那头就是湖,沿湖有很多茶楼呢,现在喝雨后茶,时机嘛,不算正好,但也不差啦!”我深深觉得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