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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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树-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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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座位,我给自己点了一大份的沙冰,一边大口大口往下吞,一边不断告诉自己,为何要为他如此耿耿于怀?
  我又何必如此悲观,一遍遍自虐地臆断他们间的进展?学妹又怎样,故人又如何,哪怕当初真的相恋过,也不过只是遥远的过去时。
  越想越兴奋,索性撑着下巴仰面朝着太阳笑,眯着眼睛看人来人往——却在一个拐角处,发现两抹熟悉的身影。
  顾少卿负责撑着遮阳伞,柳絮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倚在一旁娇俏地笑。再走近一些时,往商场一拐,我轻易发现了他的另一只手,搭在柳絮的肩头,修长的五指轻轻贴着她的皮肤。
  我头一次如此清醒地发现,顾少卿永远不会是我一个人的风景,有一天他也会恋爱也会结婚也会生子……而这一切都如同狂起的风暴,将傻傻的我冲做泡沫消失不见了。
  阳光化作一双厚重粗粝的大手,重而又重地拍过我的脸,毫不留情地刻下指印。
  而喊醒我的,是包中震了又震的手机。
  顾少卿直到晚饭后才回来,那时,餐桌上的菜都冷透了。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吃过了?”
  他“嗯”了一声,先进房间换了衣服,出来时,仍旧遮不住满脸的笑意。“和风,”他喊我,那语气像是偷笑,“原来你和柳絮早就见过,她和我说时我还不信呢,没想到能有这么巧。你说奇不奇怪,我差不多逛了一天,居然还不累。柳絮她买了不少衣服,都很漂亮,只是不适合你,太成熟了点。”
  他坐到我身边,脸颊还有些发红,额头的汗也没干,我往旁边坐了坐,搂着抱枕斜倚后背,“不洗澡?”
  “现在都是汗,过会儿吧。”他仍旧兴高采烈,“下午看了场电影,新上映的一部悬疑片,她吓得哇哇大叫,掐着我的胳膊不肯放,胆子还没你大。晚上就更精彩了,约了好几个老同学——”
  “你还吃夜宵吗?”我不太想听下去,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桌上好几道菜,都是他喜欢的。
  他仰着头匆匆一瞥,摇头,“实在吃不下了,晚上一顿太丰盛了,光啤酒就喝了好几箱。不过你放心,我真的只喝了一点点。”
  我干笑笑,特别想冷言冷语一句“与我何干”,可又实在不忍心打扰他的心情,便僵脸笑了笑,“我知道了。”说完起身往餐桌走,端起一盘菜问他,“肉沫蒸蛋还吃吗,今天做得很嫩。”
  他微微一皱眉,“可惜了,现在肚子太饱,估计是吃不下了。”
  “那我收了。”
  我将菜一一端进厨房,又一盘盘倒进了垃圾箱,看了看那碗没动丝毫的蒸蛋,想了又想,还是扔了。
  顾少卿正好走进来,我屈身起来,拿着空盘子扔水池里,他一望便蹙了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怎么就倒了?”
  我拧开水龙头,水柱涌下,翻滚起一层层细碎的泡沫,“这个留明天就坏了。”
  他薄唇开阖两下,眼底隐隐夹着些许情绪,然而到底没多说,揽着我的肩将我推去一边,“我来洗碗。”
  我没拒绝,站在一旁静静地等。我猜他吃得太饱,是想消消食。他每洗净一只碗,我就接过来,用干布仔仔细细擦干净。
  想我们同住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如此分工协作地完成家务。如此多的日子,竟就像同一屋檐下的两个租客,各干各的,互不相干。唯有一方出了问题,另一方才会挺身而出。
  “临时决定在外吃饭,没来得及给你短信,是我不对。”他浅浅睨了我一眼,脸上的笑容早散了不少。
  我是个能煞风景的人,现在有心悔改,只能挖空心思说些让他高兴的话,“柳絮人挺好的。”
  他许是没料到我会提她,微微怔了怔,这才回答,“是的。留学的时候身边很少遇见国内同学,女同学就更少了,她算是凤毛麟角的一个,朋友们都众星拱月地宠着她,她倒是不娇气,假小子似的,为人大大方方,脾气品性都不错。”
  “那一定有很多人喜欢她了。”
  “嗯,连很多当地的白人同学都对她有好感。”
  “那你呢?”我看着他,问得很小声。
  他一时没吱声,关了水龙头。靠着水池站了站,偏头望我,眼底慢慢叠起涟漪,却只淡淡地说:“钢琴就是她教我的。”
  我冲他笑得很小心,“那就是喜欢了。”
  “那种年纪,那种环境,想不喜欢也是很难的。”他微微低了头,却扬起眼帘望我。
  我将碗抱进柜子,轻轻阖上柜门,身体背着他,紧紧闭了闭眼睛,“你们俩很配。”
  顾少卿洗完澡,倒了两杯牛奶,我接过来,和他坐在一处看电视。依旧隔着一段距离,却还是能闻得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沐浴露味。
  电视里是一部不算很新的韩国电影,名字也矫情——《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我猜顾少卿是不喜欢的,就那么正襟危坐,像是端着朝堂面圣的架子。
  “这电影演了什么?”刚刚开始十分钟,他便问了我这个问题。
  我看过许多遍,便一五一十告诉他,“男主角Kay深爱女主角Cream,可他得了癌症很快就会死去,便急着找一个健健康康的男人做Cream的丈夫。而此时,Cream爱上了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Kay不顾一切帮她得到了那个男人。而事实上却是,Cream知道了Kay的病情,故意惹了那个男人,为的不过是达成Kay的心原。明明那么相爱,却从来不肯告诉对方,直到Cream嫁人的前一晚,Kay才用短信告诉她‘我爱你’。”
  “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Cream还是嫁了那个男人,在Kay去世之后,自杀了。”
  他默然片刻。
  我提起双腿,紧紧抱在胸前,下巴磕上膝盖,举着杯子碰了碰他的,“如果一开始他们就能挑明,相爱相守陪对方直到最后,而不是像这样互相成全,会不会更幸福?”
  “不知道。”顾少卿看着我,“如果是那样,这部电影就拍不出来了。”
  “……”
  “不过,”他一顿,“你没听Kay说吗,‘爱情要用说的吗,那聋哑人怎么活?’我赞同这个观点。”
  “可不被回应的感情,又能走多远呢,很多人会就此失之交臂,难道不可惜?”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进他眼中,“你和柳絮不就是吗?她给我讲过一点你们的事。”
  我像是在自虐的傻瓜,偏偏要打探他隐匿最深的心事。一边期待一边害怕,在可怕的矛盾交织中,一点点挣扎浮头。
  他反倒笑了,“傻姑娘,我们之间聊这个,感觉太怪了。换个话题,好吗?”
  他嫌我太小,不配和他谈爱,我嫌他太蠢,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回避内心。
  我放下手中的杯子,两手一拍大腿,“呼”地吐出一口气,“顾老师,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他思忖片刻,“我最讨厌这样的选择了,通常好消息也好不到哪儿去,你先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明早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做早餐。”我没心没肺地呵呵笑,“于我倒是好消息了。”
  他也放了手中的杯子,脸上映着电视的光,光影交叠中让我想起生日的那一晚,亦是这样俊美的侧脸,笔挺的鼻梁在脸的一边投下暗色的影子,纤长的睫毛拦着流光的触角,笑或不笑都倾城。
  “好消息是,我终于要打道回府了,你再也不用面对着一个傻姑娘,成天闹头疼了。”
  “……”他似是缓缓消化着我的这句话,继而浅而又浅地笑了,“妈妈回来了?”
  “嗯,明天下午就到,你瞧瞧我的箱子都收拾好了。”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万一被他们看见也不太好。”
  “好,随你吧。”
  我立刻起身去房里,将这些天的账单拿出来,搁在他面前的桌面,又将顺得整整齐齐的药盒堆在醒目的位置。
  “这些天的花费我都仔仔细细记下来了,我们一起用的钱我就厚颜无耻地赖了,至于我自己嘴馋有事花的钱,我到了学校再一一还给你,你看这样成吗?”
  他盯着那账单看了许久,方才悠悠告诉我,“成。”
  “至于这些药,你千万要记得吃,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几片,饭前吃还是饭后吃,我都在盒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平时要注意保养身体,不要总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更不能喝酒——”
  “行了,和风,别说了。”他倏忽不耐烦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遥控器,板着脸,目光炯炯地望向我。
  “……”我诧异,他怎么有点生气了,“为什么?”
  “我……”他必定咬了咬牙关,两颊肌肉明显一鼓,“我想看电影。”
  电影渐入□,Cream在婚纱店试着婚纱,Kay在一旁坐等。穿着白色抹胸的Cream漂亮得如同一尾美人鱼,她怂恿Kay换上新郎礼服,再拉着Kay和自己拍照。人前微笑灿烂的两人,背过身的那一刻,却都是痛哭破碎的两张脸。
  眼皮重得快抬不起,我头靠着沙发想浅浅睡一会儿。身体却不自禁地往一处弯,没有依靠,直直地往下倒,最终落上一处温热,并不柔软,凸凸磕着太阳穴。
  我依稀知道这该是顾少卿的肩膀,思维裂成两半,一边告诉自己要抬头坐好,一边无底的沉沦,借故依赖他的温暖。
  他始终没动,端坐着,是我翻不去的山……最终,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床上,盖着薄被,空调的温度调得有些高。窗外天未大亮,我蹑手蹑脚起来,做好早餐,一一摆上餐桌。在心形的煎蛋边,我用番茄酱写了三个小字:我走咯。
  我不想和他当面打招呼,也不想让他看着我慢慢从这间屋子里离开,我情愿一个人拖着行李,孤孤单单地来,孤孤单单地去。
  我开了大门,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柠檬树,朝阳已出,微弱的光线自窗帘缝隙中透进,叶子带着斑驳的光影,雾蒙蒙的漾起绿色。
  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容易让人感到忧伤。人群来往间,我将眼睛躲在浅蓝色的卡片之后,偷偷看你那张轮廓完美的侧脸。
  卡片之上,用我稚嫩的字迹一笔一划。不过简简单单三个字,我却恍惚为之等待许多年。
  熬过寒风凛冽,看尽人间萧瑟,总有一个人为你等在梦的那一边——其实这个冬天,并不冷。
  其实说我爱你,并不难。
  ?

☆、第三十一章 这个冬天不太冷(1)

?  我的大三在一成不变的平淡中开始了。
  除我之外,似乎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了点变化。汪安安更加玩命似的读书了,常常我一觉醒来,还能听见她塞耳朵里的小喇叭放着英文听力。凯丝更加臭美了,结束一学期的单身之后,又一次勾搭上了优质学长。
  凯丝嫌我说话难听,扬手就在我背上来了那么一下子,“你文盲半文盲吧,话都不会好好说,我那是勾搭吗,我那完全是一见钟情,继而两情相悦水到渠成情比金坚——”
  “嗯,没错。”我点点头,忙不迭地插嘴,“再然后你们就干柴烈火,生米煮成熟饭。”
  凯丝双手交错,指节拧得嘎巴嘎巴响,“你这可是□裸的嫉妒啊,你再说我就灭了你。”
  我连忙抱住她拳头,讨好地笑,“凯丝,你别冲动啊,我还有话问你呢,你和这学长比翼双飞了,那红桃六怎么办?”
  凯丝极其不屑地蔑视我,“我和他可是清清白白的,你别拿那世俗的眼光,玷污了我们之间无比纯洁的友情。哪像你似的,八字还没一撇,倒先和人家同居了。”
  我吓得背上直冒冷汗,四周都是来上班会的同学,她居然就敢这样肆无忌惮。我狠狠掐了把她的大腿,“你小声点行不行?”
  她痛得吸口冷气,反手就扼了我的脖子,“那就难了,我天生是一大嗓门!”一报还一报,她这才冷静下来好好说话,“和风我告诉你,你别傻傻等了,赶紧找个新目标,趁着年轻玩几年,人千万不能因为一棵树,而放弃大片广茂的森林。”
  我扁扁嘴,轻轻叹了口气,“可我的森林里,只有一棵树 ”
  还是棵柠檬树。
  凯丝无语地望着我,“……”
  嗡嗡作响的教室突然静了下来,顾少卿手中抓着文件夹,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前排的男生一口一个“顾老师好”,叫得何其亲热,他浅笑着点点头,双手压上讲台,“大家下午好。”
  一双眼睛清澈如泉,徐徐扫过室内每一处,轻轻落到我脸上时,心上一揪,不知该躲开还是该直视。总觉得彼此同住过一个屋檐,隐隐存着难以名状的小心思,既是比一般人亲切,又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太过在乎。
  然而不过零点零几秒的时间,这双眼睛便迅速移开,没有半点刻意地停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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