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肃言飞期待地凑过去,只看了一眼顿时齐齐狂咳。然而,迫于某王的淫威,二人就算瞪掉了眼珠子,也只有捡回来安好,嘴角直抽地扛起来往屋外挂。
于是,人们就见一杆很有刀兵之煞的威武长枪雄赳赳地竖着,挑了一面大旗,黑色背景之上,血淋淋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万春园”!
上官昭璃负手仰望,越看越满意,霏霏是“我花开后百花杀”,他身为霏霏的男人,自然要坐拥万春,才能容得下收得住这朵野花啊。
天可怜见言浩不在,若这坚毅沉默的护卫看见,必然一口老血把那仨字喷得更加红光闪闪——主上,您这是青楼的招牌还是象姑馆的呢?
山上众人都是武林黑道亦正亦邪的强者,多大的风浪都经历过,但无论是谁,第一次看见这硕大三字的时候,全部风度尽失,捧腹大笑。
秋荧和羽陌占据了最佳位置,早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然而,经此一事,再没有人看得起上官昭璃——把精力花一傻冒身上,这不是比傻冒还傻冒吗?人们笑过之后,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低调的宫南傲身上。
听着这些议论和嘲笑,上官昭璃却只邪邪一扯嘴角,眼底鄙弃的神色和霏霏如出一辙——傻冒?谁傻谁知道!
他最大的两个情敌都在山上,宫南傲更时刻虎视眈眈,此时若不极尽炫耀,彻底踩灭他们的希望、打压他们的势头,顺便帮助某个阴暗小秘密一箩筐的人找十几双眼睛盯着,他难道还等他们钻空子挖墙角吗?
宫南傲看在眼底,短促地冷笑一声,区区几个“贩夫走卒”,也想用来牵制他?他慢条斯理地转动新戴上的碧玺扳指,眼角眉梢浸透沉冷阴魅,上官昭璃,你且得意着,但愿你能笑到最后。
霏霏是最淡定的那个,万春园就万春园呗,她的男人身边注定只有她一支独秀,让他过过口头上春色满园的瘾有何不可?反正,丢脸的人不是她。
一日,霏霏照例去看雁落玄,才从上官昭璃的棚子出来,却被一大团金红色闪了眼睛。她低头,就见一行人从不远处浩浩荡荡而来。那群人全都是女子,穿着大红镶金边的紧身劲装,系着同色披风,看起来威风凛凛霸气逼人,额前戴着红宝石护额,恨不能闪瞎人的双目!
霏霏眯起凤眼,眼中的温度直线降低,这么高调的作风,这么厚实的家底,除了月堂还能有谁?
她们个个轻功高强,走得很快,正中间拥着一个身材丰盈,花枝招展的女人。眉心一点血色,媚月弯弯。
下一刻,追月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眼正好和霏霏的视线撞在一起,瞬间激起一串劈里啪啦的火花!
080 璃王护短
追月本来是想跟红妖媚老一同出发的,但她一出关,立刻听了一耳朵霏霏心狠手辣、屠戮影堂的事。追月大吃一惊,立即找来手下询问死了哪些人。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出来,全是她最熟悉的,追月听到一半就红了眼睛,一怒之下砸了自己宫室中所有的夜明珠。霏霏说是惩戒怠慢自大,目无尊卑之人,但死的人,分明全是她在影堂辛辛苦苦栽培五年以上的心腹!
多年心血,一朝付水东流,再加上眼看就要到手的少门主之位突然被夺,她恨不能霏霏当下就在她面前,将她千刀万剐刮骨剥皮,然后抛尸狮虎坊!
因此,追月一知道霏霏提前启程,立刻以先去雷霆峰视察环境为名,带了月堂直奔雷霆峰。
“小贱人,你既然胆敢公然打我耳光,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追月眯眼把玩着手中一个个玉色小瓶,笑得咬牙切齿。声音腻而尖细,刺得人心毛骨悚然。
玉瓶之内,时不时传出阵阵细微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簌簌声,透过半透明的晶莹瓶身,仿佛有五颜六色带毛带刺的脚爪虚晃而过。
趁着师傅没有到,先把这贱丫头收拾了,到时候随便推给哪个和她追月不和的门派。等少门主之争尘埃落定,她再主动请命,带领月堂将对方上下杀个干净,还能博得师傅好感,一箭三雕。
追月越想越兴奋,似乎手中的不再是玉瓶,而是象征门主之位的“花王令”。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挥手让一个心腹附耳过来,勾唇吩咐几句。
追月咯咯一笑,蛇一般的身体软软倚着软垫,媚眼如丝,“大师姐别怪做师妹的行事不光明,你该知道,我们本来就是利聚而来,利尽而散。”
如今霏霏不再成威胁,她当然不需要再和风啸合作了。
…
此时追月远远看见霏霏,却唇角一弯笑了起来,看起来温柔可亲,真如一个爱护同门的好师姐,“师妹,你到得倒早,师姐怕你孤单,特地日夜兼程,前来陪你。”
虽然两人已经撕破了脸,但追月却想得更远一些。日后她若想成功嫁祸,不引师傅怀疑,在人前,她们就必须还是相亲相爱的师姐妹。
谁知,霏霏依旧面若冰霜,粉唇扯开一丝讥诮的冷笑,“追月,你想演戏,我就要奉陪吗?下山,往南,一百四十里左右,你可以唱个够。”
下山,往南,一百四十里……分明是一家暗中培养妓子小倌的梨园!
追月伪善的笑顿时僵住,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没想到霏霏在外都这么直接,连百花杀的面子都不管不顾。她勉强咽下羞辱,维持住笑容,“师妹错怪我了,师姐这几年过得其实一直不好,时时备受良心折磨,如今你既回来,师姐是诚心诚意和你道歉。以前是我不好,师妹就不要再生……”
“滚。”追月正声泪俱下,一道冷如寒冰的声音却幽幽响起,打断了她的“忏悔”。
这声音……追月一愣,下意识呆了呆,“什么?”
霏霏黛青眉尖微微一蹙,露出一种古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眼底却有淡淡的暖意化开。
一节修长的手臂从霏霏身后探出,占有性地搂紧她的腰,随即一张英挺冷峭的俊颜出现在她头顶上方。上官昭璃将下巴压在霏霏的头发上,表情似笑非笑,和霏霏如出一辙,眼底却冷冽蔓延,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你没有听懂吗?”他上丰下薄的唇开启,字正腔圆地重复,一字一顿,“本,王,让,你,滚。”
081 猎杀追月,开始
眼前的一对男女,男子修长凌厉,眉眼冷峻,女子纤瘦淡漠,绝色妖娆。同样的修身黑衣,衣角领口以细边勾勒出同样的金色图腾,让他们看起来更加尊贵般配,仿佛一对出鞘的绝世名剑,锋芒毕露。
“你是……”追月飞快地上下打量上官昭璃,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她深呼吸了两次,才双唇颤抖地吐出两个字,“璃王!”
眼神从不敢相信到不得不信,追月也属强者之流,很快镇定心绪,脑子快速运转起来。初到秋荧她就和上官昭璃交过手,这个男人皮囊俊美,气势逼人,从不按常理出牌,武功更让她忌惮不已,是她招惹不起的。
如今他既和霏霏举止亲昵,可见两人已冰释前嫌……这就说明,霏霏,也不再是她想象中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人了,暂时动不得。
可若等到擂台比武再与风啸联手的话,她已提前对风啸暗中下手,并且极有可能已经得手。若风啸丧失了竞争力,就是她追月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追月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但事已至此,唯有一拼。她蓦地脸色一沉,冷声大喝,“好个叛徒,竟然敢与百花杀最大的敌人狼狈为奸!霏霏,你可对得起师傅?!”
第一个字堪堪出口,她已经发足暴退,身形如电,眨眼已在数丈之外。之前假装与霏霏寒喧,她脱离了月堂的人马,此刻回到自己人之中,才能勉强保住一命。毕竟她自己也说了,百花杀最大的敌人就是上官氏,更何况,还有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霏霏在。
见追月想要逃,霏霏凤眸一凛,眼底猛地暴开一丛狠戾寒光,面上却挽起一个盈盈的笑,“追月,你既然来了,我们之间的帐也不必再拖,今天便算个清楚。”
她正要去追,旁边却早她一步掠过一道黑影。两人交错的瞬间,上官昭璃灼热的指尖在她颊边柔柔一勾,只有她听见他清朗而宠溺的低笑,“脏手,我来。”
霏霏微怔,一点笑意随即由眼瞳深处生,渐渐扩大,嘴角自然地一勾,吞噬了她眼中所有的锋利棱角,明亮而柔和。
她知道,他不仅是怕她脏了手,更担心她因为少主之争前就伤了同门,不好和红妖媚老交代。如此细腻而体贴的心思,她的爱人,真的变了。
“小心。”霏霏扬了扬眉,别把人打残了。
“你我,夫妻同心!”上官昭璃自然知道她言语所指,朗声大笑。言下之意,他下手自然有分寸,“猎杀,现在开始!”
霏霏整日里已经听惯了他夫啊妻啊的,神情虽然鄙夷不屑,但眼角眉梢的暖色,藏也藏不住。
不过三句话的时间,追月已经窜回了自己的队伍中间,她听见他们的调笑,明显没有把她看在眼中,虽然心头火起,却只能强忍怒火,丝毫不敢托大。
“不计手段,拦住他!”厉声吩咐一句,追月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一边跑一边伸手掏出十多个小瓶子,紧紧攥在手心。
上官昭璃奔出的身影仿佛一只凌厉的鹰,又如一头优雅的豹,漆黑长袍扯成一面猎猎大旗,几个纵跃,已经轻轻松松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他戏谑长叹,“强敌当面,却只知道自己抱头鼠窜,你们有这样的堂主,真是可悲。”
月堂下属虽然不齿追月自己逃命,但堂主之命不可违,一众女子猛地变幻身形,呼吸之间已经结成了一个古怪的锥形阵型。一个追月的心腹站在锥尖,手持双钩飞扑而出,尖声道,“上官氏百花杀人人得而诛之,这种话,还轮不到你来说!”
这群人在上官昭璃眼中虽然不堪一击,但他不欲减慢速度,竟然像是没有看见那寒光森森的锋刃,直直撞了过去!
082 灭月堂,血成河
众女眼底或多或少都闪过丝丝得意和暗喜,尤其那个心腹,挑衅地瞥了霏霏一眼,双钩耍成两朵雪色团花,只等上官昭璃自寻死路。她还特意将锋刃往下撤了撤,生怕一次性把璃王杀了,不好收拾。
霏霏却眼风淡淡,正在倒数,一个个数字从那浅粉唇瓣间吐出,仿佛都镀了一层不祥的血色阴影,似是诅咒,又似不带感情的预言。
双钩与上官昭璃的胸膛,还有三寸……
那心腹双眸更亮,眼神笃定,嘴角挑起嗜血的笑。上官昭璃没什么特别的神色,看起来甚至有些兴致缺缺,闲庭漫步一般懒散,眼底一圈钢蓝瞳孔却微微收缩。
两寸……
心腹已经开始考虑怎么跟追月请赏,刚好错过刹那之间,上官昭璃波浪般起伏不定的黑色披风之下,突然有金属独特的银灰光泽亮了亮,一闪即逝!
一寸!
“……二,一!”霏霏的倒数也已临近尾声,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幽幽一笑,声音之中不掺私情,淡得让人心寒,“月堂之衰,始于,今日。”
同一时刻,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天空。众人茫然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具人体飞过头顶,所经之处,一蓬蓬艳色血花,四散溅开!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一道颀长劲瘦的人影紧跟着窜高,如影随形,在那具人体飞到最高点的时候,嚣张地踏步而上,狠狠一踩!
砰!一声闷响之后,那人胸膛之下又传出细微的喀擦声。
上官昭璃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手腕上直直竖着五根血迹斑驳的尖刺。他手腕一振,五根尖刺嗖地弹回,又变成了一枚毫不出奇的乌黑手环。
这一次借力高跃,他黑色的身影冲天而起,速度更快势头更猛,矫若游龙,顷刻间去得远了。
追月那可怜的手下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受了他一脚,肺腑阵阵翻腾,又哇地吐出一口腥血,加速下坠,破麻袋一样砸在地上,手脚筋挛,竟像脊椎尽碎,手上还紧紧握着她的双钩。
红妖媚老闭关,霏霏遇害之后,七八年来都是追月独占鳌头,月堂也是五堂之中最吃香的。追月护短,自从她上位,月堂众女从此守着买卖情报的肥差,再没接过什么杀人的活。
追月知道武功不可荒废,时时勤奋,她的手下却不懂得这个道理,日益养尊处优,权术日精,身手日差,新近的一批人甚至连血光都没见过,更别说什么实战经验。
此刻惊变,不少人被追月心腹的血浇了一头一脸,众女纷纷惊呼避让,张惶推挤之际,一个人一不小心后退一步,踩中了追月的弯钩。
那女子只觉得脚下的触感比起双钩的手柄有些不同,似乎鼓了点、硬了点,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却看见那个“出头鸟”被上官昭璃踩得胸口塌陷的尸体,吓得又转了回去,拼命往外挤。
“嗡——”
没人注意到,她那一踩像触动了什么机关,空气中传来低低的震动,恍如无数蜂群聚集起来的声音,蕴含着让人惊心动魄的能量。大地低吟着战栗,周围树上的积雪纷纷滑落。
下一刻,“轰”一声巨响从地下传出,仿佛雪崩山摧,或许应该说是巨大的能量被压缩到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