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盲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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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盲妃-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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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感官都仿佛灵敏了数倍,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她细腻的指纹,一圈一圈,点在他亘古平静的心湖上,荡起此起彼伏的涟漪,也是一圈圈的,从此再无法停止。
她的手一触即收,雁落玄缓缓垂下眼睫,掩去不该有的眼神。
他同样了解她,不看她的神色,是因为知道那必然是一个安抚的笑,或者干脆没有表情,不带任何的暧昧,甚至找不到尴尬和不安。
比起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于她从来无足轻重,他更宁愿自欺欺人地相信,那一刻短暂的指尖相对,连通的……还有两颗心。
“雁,我鸵鸟一样躲了这么多天,也曾经不甘,曾经害怕,曾经憎恨命运的无稽。但这么多天过去,我想明白了一点——事情已经坏到这个地步,还能再坏到哪里去?”
霏霏重新坐下,又在桌上摸索一番,找来茶壶和茶杯。她倒茶的动作优美流畅,刚好七分满时稳稳一收,一滴茶水都没有溅出来,根本不像一个失去视力的人。
她将白底青花的杯子推到他面前,然后随口一提般淡淡问道,“若尽你全力,我还能活多久?”








091 成全他的江山天下

雁落玄闭眼,用上全身力气,才勉强将那个数字说出口。
霏霏愣了愣,长而不翘的睫毛很慢地眨了一下,莞尔一笑,“这些时间,足够了。”
足够?
她觉得什么是足够?
她又可知道他心中什么是足够!
就算她活到普通凡人想也不敢想的一百岁,寿终正寝,在他看来也都是远远不够!
霏霏的话让雁落玄再次烦躁起来,他略带粗鲁地拉住她的袖子,说得独断而专横,“你现在立刻收东西跟我回药谷,你失去的才只是视觉,后面的症状还会更多,我需要……”
霏霏被他的反常言行弄得怔了怔,随即挽唇一笑,打断了他命令一般的话,“是否所有医者面对病患时,都会变成你这个样子?”
雁落玄此刻却无心再和她玩笑相对,严肃地重复,“阿瑾,收东西。”
霏霏脸上的笑意未散,但说出的话同样字字认真,“雁落玄,少主之争还未开始,在它结束、在我成为百花杀新的主人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雁落玄几乎咆哮,“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少主之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根本就不能再动武了!”
“我知道。”霏霏刚好与他相反,脸上波澜不兴,一字一句却也比他更加坚决,“但是,我仍旧会按照我的想法做下去。”
两人一怒一静,一站一坐,她还是个双目沉沉暗淡的瞎子,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雁落玄,人的一生快乐与否、满足与否、后悔与否,根本不在于能活多长时间!就算按你所说我能活到八九十岁,但心若永远成空,我活着也无异于行尸走肉!何况,你顶多在那期限之上多添个五六年。反之,我若能做完我最想做的事,就算双十年华我都无福拥有,我依旧会觉得这一生已足够好,足够长。”
雁落玄握着她衣袖的手指更加收紧,几乎像要硬生生抠出五个大洞,他一字字从唇齿之间迸出,“那好,你要百花杀少主之位,为了什么?”
霏霏没有继续说下去,她静了静,再开口时,眼底也仿佛有了笑,暖如三月融融的日光,“我的时间不多了,在我走之前,我要象征门主之位的‘花王令’,我要青国以一敌十的万人大军,我要成全他的江山天下。”
她的语气并不铿锵,甚至不曾掷地有声,却字字犹如陈述事实。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突然有了光彩,下颌微扬,凤眼上挑——这种自内而外的睥睨之态,与上官昭璃一模一样。
雁落玄心中酸涩,也更清楚——她要做的不是百折不回,而是一次性成功。他不曾想到,她说她的时间不多了,可这些时间她竟不打算拿来与上官昭璃共度,而是为他奔波,助他上云巅。
“就算你真的做到了……阿瑾,你以为这些是他想要的吗?”
霏霏淡然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随即她拨开脸侧垂落的金发,似是浅笑似是悲伤,“无论他想要也好,不想也好,我都不能多活……他,必须要。”








092 捉弄

三月之期渐近,风啸、灭雪、雨殇先后抵达雷霆峰,率下的风堂、雪堂、雨堂已经全体安置妥当,和影堂的人住在一块。四堂竖起了各自的旗帜,分院而居,因情形日紧,平日几乎没有任何往来。
月堂的消息已经无人不知,但所有人皆以为是霏霏一人所灭,连灭雪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同。
风啸是唯一一个和自己的风堂住一起的堂主,说平日难得和下属们见面,此刻难得有机会,自然要同甘共苦,风雨同舟。风堂众人对她的行为感激异常,一时间风堂气势最盛。
霏霏听在耳中,似乎不以为意漠然相对,暗中却谴影堂之人调查风啸近期的所有言行。
风啸出关之后一直身体不适,很少公开露面,身边伺候的人调换频繁,且人数加倍。
“原来如此。”下属回禀完毕,霏霏冷冷一哂,挥手让影堂的人退下。
上官昭璃十指交叠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都说认真做事时的男人最俊,在我看来,认真起来的霏霏才美得让人心颤。”
自从雁落玄走后,霏霏终于向他坦诚失明之事,却隐去自己命不久矣一节。上官昭璃一方面感激雁落玄,另一方面却更多得心疼霏霏。她打算瞒住自己再次失明的事,他便全力相助。
两人日日形影不离,前几天竟还被雨殇调侃说是小别胜新婚,夫妻就是夫妻,自当蜜里调油、如胶似漆。
霏霏从不在意他人言辞,但经视作亲人和长辈的三师姐一说,竟然破天荒地俏脸生晕,怒“瞪”上官昭璃一眼,转身就走。
上官昭璃哈哈大笑,黑眸之中闪过痞气邪肆的光芒,幸亏他早就打探得清楚,费尽心思先和雨殇拉好关系。若他无动于衷,以他之前的不佳表现,只怕今天就是被人打出去的命了。
这位师姐果然对他心意,不枉他私下花大功夫讨好。
霏霏把玩着一支紫竹细毫,笔尖时不时在上官昭璃手背上撩一下,“你说……风啸真的中招了吗?”
上官昭璃看了一眼自己墨迹遍布、惨不忍睹的手背,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座位,向霏霏靠近,“凭借追月的能耐,我觉得没有。不过,吓一大跳,变成惊弓之鸟应该是有的。”
此刻已是夜晚,霏霏浓丽的眉目一半在灯光下,另一半浸在阴影中,五官锋利的棱角圆润不少,任意一个角度看过去都显得风情十足。
“风啸是只笑面虎,追月的毒再厉害,我也不信她会真的受伤,只怕是将计就计,等着将来雷霆一击。”霏霏玩味地翘起一边嘴角,神情讽刺,“追月依旧失踪,哪里都找不到,我倒希望她没出什么意外,也没有绝望自戕。”
上官昭璃眉头一拧,不喜欢她提起追月这个名字。每次提到那人,霏霏的情绪波动总是很大,十岁那次封棺活埋,终究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他心头一动,突然抬起手背往霏霏脸上抹去。距离太近,霏霏又毫无准备,啊了一声急忙躲开,脸上已被擦了好几道墨痕上去。
上官昭璃早已溜得远远的,见她雪白的小脸变自己弄得黑一道白一道,哧地笑了出来,故意取笑道,“哪里跑出的小花猫,怪可爱的。”
霏霏凤眸一眯,作势去扑他,但因为看不见,竟对着桌案的方向。上官昭璃看见木桌坚硬的案角,心中一吓,急忙闪身窜入她和桌案之间,一把环住了她的腰。
下一刻,他颈上却猛地一冷,霏霏撞进他怀中之后,竟然双臂用力勾下他的头,将小脸直接贴了上去,又狠狠蹭了两下。
直到把他的脖子下巴也抹得乌漆漆一片,她才后退稍许,心计得逞一般扬了扬下巴,神情高傲,隐隐还有几分得意之色。








093 我勾引你你敢不应

上官昭璃看着她那幅样子,那微撅的唇儿软糯晶莹,近在眼前。他的眸色渐渐加深,眼底幽光隐晦,声音也哑了下来,“霏霏……”
两人之间紧紧相贴,彼此的气息浸透了彼此的呼吸。何况这个姿势,实在引人遐思。她裹着雪白的狐狸斗篷,身材高挑而身体柔软,手臂藤蔓一样缠着他,柔韧如一株柳,腰间最曼妙的那个弧度,正好在他掌下。
霏霏挑了挑眉,笑得近乎挑衅,她踮起脚尖,说话时粉唇几乎与他的薄唇贴在一起,“昭璃,你说…。…现在是昼是夜?”
蜻蜓点水,若即若离,极高明的挑逗。
她明明极为敏感,蜡烛的油烟味道绝对闻得清楚,更不像一个看不见就对时间毫无感应的人。这么问,当真另有深意。
上官昭璃的呼吸微微急促,眯起眼睛,另一只手轻轻刮过她的耳垂,一点点移向她嘴角不甚明显的酒窝,“小东西,我若说是大白天,你也这么……急?”
霏霏蓦地偏首,唇瓣轻启,当着他的面把他的指尖含了进去。她咬着他的手指,唇红齿白,说话有些呜呜噜噜,听起来恶狠狠的,“不管白天黑夜,我勾引你你敢不应?”
上官昭璃手指一提,她却不放,小脸跟着他的动作仰得更高,脖颈上的肌肤绷得更加紧致,如同一截完美的羊脂玉雕。
他灼热的视线绞着她的面容,狐裘不知何时已经落在地上,黑色紧身长裙不仅勾勒出她妖娆的好身段,更衬得她肌肤如玉。那黛色纤眉似乎修过,掠出更精致的弧度,一双凤眼斜斜挑起,眼角天生的胭脂色以金线略添几笔,描成了两团桃花,媚色倾城……她是有备而来。
上官昭璃脑中一热,正要低头,那女子却伸手撑住了他的脸不让他动。她高傲地笑了笑,随即,那唇松开他的手指,主动盈盈凑上。
真是……这种时候还好强……一个念头没有转完,她的舌已经不依不饶缠上来,上官昭璃被她惹得发毛,终于全心全意投入到主权争夺的旖旎战争之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这种脾气不能纵容——否则他以后岂非要做被压在下面的那个?
红烛白纱,灯影迷离,依偎的人影进一步重叠,似要揉为一体,浅浅嘤咛细细喘息,雪峰简陋的屋中,春光妍妍。
忽有人一声轻笑,白皙的手指沿着他的脖颈滑下,去扯他喉结下方的领口。
上官昭璃却不露痕迹得微微一让,近日来由于霏霏反常的热情,他们耳鬓厮磨的次数直线上升,但每道紧要关头,他总是这么笑着让开,再如何情动,都是这样不动声色得控制着分寸。
“昭璃……”霏霏不悦,上官昭璃却不由分说将她拦腰抱起,轻柔地放在床上。最后一个吻落在她的眉心,他却很快抽身离开,声音里仍然含着浓浓情欲,“霏霏,你会好起来的,我等你好起来。夜深了,早些睡。”
不给她任何追问的机会,他匆匆带门而去。








094 两处心思

霏霏气极,一脚踹在床帮上,蹲在屋顶上偷听的言飞吓得差点摔下去,被言肃一把拉住。
“你说咱们王是傻了吗,娘娘都这么投怀送抱了,他竟然还跑了……难道,王已经倦了娘娘?”
言肃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没看见王扑雪里了吗?”
言飞一低头,嗖得跳起来,“不好,王受伤了,有刺……唔!”
言肃低咒一声把他拽回来,满脸恨铁不成钢,良久才松开言飞的嘴,“王那是在用冰雪降火!”
“……既然也有欲望,王为什么要出来?”言飞一拍大腿后知后觉,问题又绕了回去。
言肃看了言飞一眼,不再回答,眼底的情绪复杂得惊人。
哪个男人不风流,只要有条件,谁都喜欢万花丛中过。若还无需负责,对方又不求名分的话,就更好了……王这是疼娘娘到了骨子里,所以才苦苦忍耐,务必要等到名正而言顺的时候。
言肃明白的事,霏霏当然也明白。
他珍惜她,她真的感到高兴……但她如今越来越觉得命运多变,前路莫测,意外层出不穷。他们还能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害怕再出什么事端……最终到来不及的地步,追悔莫及。
她从不是保守的大家闺秀,只要心中认可,就算不曾有一个正当的名分,她也可以主动和男人亲吻,甚至同房而居。若是将来她死后,他仍旧没有放下她,她希望她至少可以给他留一个孩子,一个希望……
霏霏幽幽地叹息一声,踢了鞋子,扯过棉被盖好。压制欲望对男子而言也是伤身的事,她不会再主动勾引他了。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她睁着光芒黯淡的眼睛,仿佛藏着两个无底深渊。良久,她嘴角冷冷一扬,放弃了之前的想法。
苍天不仁,没有什么“寄望于”的说法。
薄薄的窗纸在雪夜的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咽一般的声音。
屋内,温床暖榻,她望见刀光剑影之中开出血色的花,大雪摧枯拉朽,碾碎所有未来,生命的年轮渐渐枯萎,留他一人独拥天下。
屋外,冷雪冰窟,他望见十丈红罗尽头走来含笑的妻,光阴婆娑飞逝,尽是美好将来,他爱的女子岁岁长安,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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