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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安的动作一顿,惨笑一声,“陈年旧事罢了,还有什么提的必要?”静默片刻,终是捡了要紧的事,从头到尾给她说了一遍。讲完又寥落地笑了笑,“青国遗族已被上官熙杀得干干净净,虽然还有支军队,也再没有复国的必要,你不算青国人,无需担负前辈的恩怨。”
霏霏心头一跳,猛地抬头,蓝安瞥了她一眼,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她不肯放弃,甚至连继续闭眼也忘了,上前几步抓住了蓝安的衣袖。
“上官昭璃是个不错的小子,可让我帮助上官熙的后人,不行。小姑娘,我可以不把我们的恩恩怨怨加诸在你身上,所以,你是否也能替我考虑一二?”蓝安怀抱一只小小的骨灰盒,定定地注视着它,神情温柔至极。
“个人各有个人缘,如今我已完成她的遗命,是时候追逐她而去了。虽然我心神不宁夜以继日赶来,却还是晚她一步,那么在她走后,我总不能再晚她许多。”
“你……”
“你可知道,我的小小最是怕黑,上官熙不会等她护她的,我舍不得她等我太久。”
“那么,蓝安,你也该知道,怕黑的是百里小小,不是红妖媚老。”霏霏压住心底的不忍,坚持开口,“她为救我和上官昭璃而死,死前不忘让我前去寻求你的庇护,你如此就算完成她的嘱托了吗?”
“还真是狡猾和执着……”蓝安终于把眼睛从骨灰盒上移开,垂眸看了她一眼,一看之下却陡然挑了挑眉,单手托高了她的下巴,喃喃道,“不对啊,你这小姑娘分明是个……难道我之前花了眼?”
霏霏试探着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有一种东西可以覆在眼上,让旁人以为你是瞎子,而你却明明看得见吗?”
蓝安静静地睇了她片刻,哈哈一笑,“果然是她的女儿!好了,你这小狐狸崽子,我不问你了。你想讨东西便直说,装出这幅试探的样子反而平白惹人厌烦。我这些年收集的奇物也不少,父女缘份一场,便都给了你。至于你所说的她的嘱托,我最后助你一次——无论对象是谁,我应你一个要求,你可想好了。”
霏霏终于松下一口气,细细寻思一阵,方才郑重道,“宫南傲诡谲奸诈,难免会暗中违约,我想请你一路保护他,直到他回到羽陌,稳坐王位。”
蓝安长眉一扬,奇道,“你这小姑娘当真不为自己所求,你莫非不知道你身中诅咒,不久于人世?”
他怎么知道诅咒之事,他如何看出来的,莫非他连非人世所有的诅咒都能解除?几个念头快速地自脑中转过,疑问即将出口却被她咽了回去,嫣然一笑,“只此一求。”
蓝安又凝眉看了她许久,疲累地揉了揉眉心,眼角眉梢忽然更多了些沧桑,他长叹一声,“随你去吧,如你所言,我只在暗中保护,紧急关头出手,直到他回到羽陌境内。”
霏霏盈盈一拜,蓝安的目光回到骨灰盒上,痴痴地盯着,随意挥了挥手。
“不知金丝兰的解药你能否调制?”霏霏抱了灭雪,正想退下,忽然又出声问道。蓝安不曾回头,“能,需要百日。”
霏霏目光一黯,静默半晌,低头离开。
147 心弈2
翌日,霏霏刚刚睁开眼就看到了坐在身边微微发怔的男子,他一身青色劲装,更显得身体修长,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只能窥见他线条凌厉的下颚线。她轻轻揉了揉额角,昨日实在太累,喂他喝完药,又将蓝安所给的薄片覆于眼上之后就在他床边睡熟了,连什么时候被他抱上榻都不知。
似乎是知道霏霏醒了一般,上官昭璃低下头来,霏霏怔怔地看着那双墨黑的眼,幽深难测,偶尔一侧眼时反射出幽幽的钢蓝色,犹如狼王之瞳。她知道他瘦了,却没想到他竟然瘦到……置于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上官昭璃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将自己左手的手指嵌入她的指缝之间,手腕无声地一个翻转,将她的手纳入掌心。
霏霏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不由向石床内侧挪了挪,垂下眼皮,“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掌心炙热的大掌抚上她的头顶,狠狠揉了揉手下柔滑的长发,“很好。”他的眼神柔和下来,唇边淡淡的笑意却让霏霏更加紧张。
他为什么不问呢,为什么什么都不问,让她准备好的说辞一句都说不出来,全部堵在心口,反而压抑得厉害。他……是否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霏霏的头更低了一些,头顶的手就势滑下,点过她的红唇,最后却拈住她的下巴抬高,眼中笑意深邃,携着莫名的压力。
“你呢,黄毛丫头?”上官昭璃眯起眼睛,撩开霏霏脸上一缕金色碎发。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却随着他的问话重重一跳,“你呢”,他指什么?身体,还是别的什么?
霏霏不敢轻易回答,刚好“黄毛丫头”这个称呼落在耳中,她立即紧紧抓住。故作不悦地抬起头,就见他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见她抬头立刻收敛了,还掩饰地轻咳一声,但嘴角扭曲得厉害。
“还笑,本座是黄毛丫头,那你是什么,恋童癖?”霏霏不敢盯着他看太久,收回视线后随手往他胸前一推,却不想他整个人竟一下子弯下身去,从肩头滑落的发挡住了紧蹙的浓眉,他用修长的手指紧紧捂住嘴,一阵沉重的闷咳因为刻意压制变得更加急促剧烈。
霏霏大惊,又是后悔又是心疼,急急拍打着他的脊背,金色的瞳孔渐渐变得沉寂。
“昭璃,你怎么样,可是那药没有用?”霏霏不断地替他顺气,见他稍好一些了,就想唤姮月进来倒茶。上官昭璃却蓦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紧紧扣在自己的手中,“你说什么药……”话没说完,就又牵动了一轮新的猛咳。
霏霏心中一紧,连忙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我师父的一位故人来了,他给你开了几味药,我先让灭雪弄来给你服了下去,还不知是否有效。”这话半真半假,她没有十足的底气。
上官昭璃又咳了好一阵子才稍稍平复,苍白的脸上因咳嗽而有些病态的红晕,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了许多。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黑眸明亮,不仅没有丝毫含糊,甚至更为犀利,“故人?”
“……嗯。”霏霏不敢显得心事重重,也不敢笑得太灿烂,干脆把自己埋进他的怀中,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手臂左右一合她不禁又颤了颤,上官昭璃,原来已经比雁落玄还要消瘦了啊。
她如临大敌地等待着他的追问,上官昭璃沉默了许久,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下巴压住她的头顶,轻声道,“丫头,你可会离开我?”
霏霏闭上眼,肯定地回答,“不会。”如果我还有选择,就永远不会。
上官昭璃又陷入了安静,就在霏霏不放心地想要从他怀里挣出时,他忽然将她压倒在床上,脸在她的脸上蹭了蹭,嗓音却很淡然,“丫头,我累了。”
他……他他他这是在撒娇?!
霏霏震惊了,呆呆地被他抱着,好半天才喃喃道,“那就睡一会儿。”
“一起睡。”口气淡然得就像在说天气真好。
霏霏双眼发直,呐呐道,“……那就一起睡一会儿。”
十天时间转眼即过。
霏霏将手中折好的信笺,递给已经完全恢复,甚至因祸得福武功更上一层楼的灭雪,“你看看。”
灭雪快速展开,一目十行,简洁道,“雨殇已经准备好了,会让她的副堂主左夭儿来接应。”
霏霏幽幽地笑了笑。虽然她这十天之中,经常被上官昭璃用尽方法困在床上或者床边,但两人几乎没有耳鬓厮磨的机会。他太虚弱了,一等他沉沉入睡,她就离开他的身边,继续做她要做的事。
姮月叩了叩门边,“门主,璃王醒了,要见您。”
这几天她们配合得很默契,没有露出任何行迹,甚至连所谓“故友开的药”都还在给他喝,但姮月却越来越害怕面对上官昭璃——在那个男人淡而冷的目光之下,好像一切都会暴露无遗,不过简短的几句对话,就会让她心惊胆战。
更何况她还不太明白霏霏到底要做什么,只是按吩咐行事罢了,唯恐自己会一不小心说错话。
“门主。”灭雪蹙了蹙眉,霏霏一笑,“不必担心,你去准备车架吧,不一会儿宫南傲那边应该会来信。”
两人相见,依旧是同往常并无区别的互相打趣,只不过霏霏这次亲手喂了他一盅茶。
不一会儿上官昭璃就说了那句话,“丫头,我困了。”
这句话就像是他们每日来对话结束的象征,霏霏知道药效发作了,她摸了摸他的脸,手指落在他的唇上时用了些力道,像十日来每天所做的那样压了片刻,“困了那就睡一会儿吧,今天我们就可以离开了,到时候启程我再叫你。”
是我们,还是我?上官昭璃突然张嘴含住了她的手指,仰视着她的眼睛,呜呜噜噜地道,“想亲就亲,我知道你每天意淫得很辛苦。”
柔软灼热的舌头在她指节上灵活地打了个转,霏霏一个哆嗦,有些不明白他今日怎么和往常不太一样了。她咳了一声,急忙拿出准备好的说辞,侧身道,“我毕竟没有嫁给你,太亲近了不好。”
上官昭璃眸色加深,良久才出声,声音里莫名有几分讥诮,“是么?”
霏霏觉得这气氛简直压抑得让她呆不下去,她猛地站起身来,敷衍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但她依旧没能走开,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衣角,他沉默片刻放软了语气,透出一丝渴求,“陪我,好吗?”
霏霏本想甩开他的手,也算为之后的行为做个铺垫,可不知为何还是坐了回去,更与他的一只手紧紧相扣。她也放低了声音,言语温柔,“好好睡。”
上官昭璃却仍不肯这么睡去,他死死得抓紧她,盯紧她,漆黑的眸子闪耀着莫名的执着与炙热,“你会一直都在?”
霏霏觉得心都被他看慌了,她只能更紧地回握他,闪避他的目光,“我会一直都在。”
“丫头,你爱我,对吗?”
“……嗯。”
“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哪有男方对女方如此索爱的,你怎么不说?”
“因为我若不说,你一辈子就会因为永远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而惴惴不安,期待在某一刻听见那句想要的话,然后一直等着我,爱着我。”上官昭璃说得理所当然。
这男人……霏霏没好气地道,“我爱你。”
148 心弈3
“我听不见。”
“喂,过分了啊。”
“霏霏,我想听,只是很想而已。”
“好吧,最后一次,我爱你……”
……
“丫头,你哭了吗?”上官昭璃终究耐不住疲倦,光彩慑人的眼睛渐渐闭上,却还不肯睡着。
“没有。你看,我在笑呢。”
床上的男人终于熟睡了,霏霏颤抖着手捂住脸,身子一点点滑下去,泣不成声。
我的爱,让你感到不真实不安全,对吗?你感觉到我的心意,知道我要永远离开了吗?
“昭璃……”霏霏压抑着呜咽声,对不起,昭璃,对不起……
灭雪站在门边,犹豫地看着她。霏霏感觉到她的存在,起身向她走去,却忍不住再次回头,最后一次触碰他曾经棱角分明,桀骜张狂的脸。如果可以,你就恨我吧。又或者此事之后,你必然会恨我……
那么,就恨吧。
“门主,如您所料。”灭雪低下头,第一次不敢去看霏霏的脸,她手中是一支小巧的尾指长的竹筒,从中挑出一张小纸条。霏霏没有接,“你念就是。”
“是。”灭雪展开细看,龙飞凤舞的朱红字迹颇有些邪佞妖冶,她蹙了蹙眉,“竟是傲王亲笔——卿当守诺。”
霏霏冷笑一声,拿过纸条随手揉碎了那些红字,“不必理他,叫上姮月,我们走吧。”蓝安应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灭雪没有像以前一样快速跟上,她踌躇了一会儿,问道,“门主,你不后悔?”霏霏的脚步顿了一顿,背对着她缓缓抬头,眸子平静无波。
“灭雪,我没有选择的权力,所以后悔的权力,我也没有。”
……
三人架着马车向云扬关郊外的一处深山——离夏谷驶去,上官昭璃在车厢中睡得很不安稳,常常可以听见他的梦呓。姮月在车内照顾,霏霏却不曾再回一次头。
一路寂静,车轮碾着石子走得有些颠簸,灭雪看了看路,又回头深深地看着她,目中深意,无非是寻求最后的确认。
霏霏拢紧身上宫南傲送来的紫色貂皮斗蓬,抿着唇目不斜视。
车子再次动了起来,离她亲手布置的戏台越来越近。
转过最后一次险弯,林中赫然出现一群轻装简行的武士。灭雪凑近霏霏,低声禀告,“左夭儿到了,都是各堂高手中的高手。”
霏霏颔首,就算她真的看不见,也可以感受到他们强烈的气势。若非一群终日血里来去的顶尖杀手,不可能拥有这样犹如刀锋的气势。
左夭儿站在最前方,霏霏最后跳下马车,她看到她指尖的华丽护甲,又看到她颈间的百花令,急忙俯身行礼,“雨堂副堂主左夭儿,参见门主。”
众杀手见此,立即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