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触目所及,尽显威仪,可是,不知为何,开心却觉得有点怪怪的。
当屋顶的一角爬出一只硕大的蜘蛛,旁若无人地开始编织它的天罗地网时,她终于知道这座宫殿奇怪在哪儿了。
这竟然是一座曾经废弃不用的宫殿。雕龙刻凤的柱子虽然气派,却已斑斑驳驳,殿梁上手绘的图案虽然巧夺天工,却已黯淡无光。
月王,究竟安的什么心?非但不亲自迎接,还借故远离国都;非但送走了她的贴身宫女,还安排她住在这样一座破旧的宫殿里。
冰凌,难道早已料到月王并非善类?否则,她怎会逼着她与她调包,宁做卑贱的宫女,也不做高贵的王妃?
一切,都透露着莫名的诡异,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夕阳西下之时,两个宫女忙完了一切,回到了她身边。
“你们,叫什么名字?”开心问。
略高一点的女孩说:“我叫侍书,她叫侍画。”
好雅致的名字!开心暗自猜想,这样的名字,会是那个让人生厌的月王所起吗?
“公主,天色将黑,奴婢为您传膳吧。”侍书说。
开心点点头。因为紧张,从昨日起她便寝食难安了。现在听侍书一说,她方才感觉确实有点饿了。
潇然宫似乎与御膳房离得很远,等到小太监将膳食送来时,天色已经全黑,而开心也饥肠辘辘了。
虽然极饿,可是看着那精致的食物,开心却突然间没了食欲,懒懒地扒了几口饭,便让侍画给撤了。
潇然殿左右三进,东面是正厅,中间是宫女的房间,最里面才是她的房间。
不习惯让人服侍,开心独自走进自己的房间,掩上房门,看着桌上那跳跃的烛火发起了呆。
箫声(修改重发)
摇曳的烛影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不停地跳跃着,如同一个顽皮的黑精灵。
在南岛时,常常,她就这样呆呆地望着跳跃的烛焰,思绪却飞得很远很远,正如此时。
她不停地问自己:我,开心,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怎么会来到这全然陌生的月国王宫,成为素未谋面的月王的王妃?
为什么,命运总是喜欢拿她开玩笑,让她无所适从。
想着想着,瞌睡虫便飞到了她身边,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次日清晨,当两个宫女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趴在桌上酣睡的开心时,不由得面面相觑,心生怜惜。
冰国,虽然综合实力比不上月国,但作为冰国公主,嫁至月国第一天便受此冷遇,尽管嘴上不说,心里却必然是极不舒服的。
“公主,醒醒!公主,醒醒!”侍画轻轻唤道。
开心一惊,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趴在桌上睡了一夜,不由得有些脸红。
走出殿门,站在高高的廊道上,放眼望去,潇然宫的院子非常大,没有尽头。院中铺满了新绿,只是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显得异常杂乱与荒芜。
这里,曾经住着谁,如今又去了哪儿?
“侍书、侍画,能帮我找些工具吗,我想将殿前的院子整理一番。”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找些事情做做,至少能让她打发打发这无聊的时光,免得胡思乱想。
两个宫女虽觉讶然,却仍然很迅速地为她找来了铁锹、锄头等工具。
一连几天,除了吃饭、睡觉,开心都带着两个宫女在院子里忙活,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天中午,用完午膳,侍书突然说道:“公主,听说王上已经回宫,您要不要去月华宫拜见一下?”
开心一愣,月王已经回来了吗?为何不曾召见她?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他不想见她,她也不敢见他,那么,她还是龟缩在这潇然宫里来得自在些吧。
看着开心慢慢踱开的背影,侍书忍不住嘟囔道:“真是一个奇怪的公主。后宫的妃嫔,谁不绞尽了脑汁想要博得王上的宠爱,独她,默不作声地守着这座荒芜的宫殿,好似心甘情愿。”
侍画说道:“王上让我们守着公主,我们便守着公主。其他的事,千万不要妄加揣测。”
“嗯。”侍书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殿门,远远地便看见了那个正弯腰锄草的瘦弱背影,忍不住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突如其来的箫声悠扬动听,似天边浮云款款而来。
两个宫女听了却脸色陡变,随便寻了个借口,向开心告了假,便匆匆离开了潇然宫。
开心自然也听到了那悠扬动听的箫声,内心不由得泛起了层层涟漪。犹记得,八岁那年的雨天,正是一个会吹箫的男孩救了她,并安排人将她送回了末谷的家。
不由自主地,她竟搁下了手中的活儿,循着那箫声慢慢地走出了潇然宫。
眼前是全然陌生的环境,亭台楼阁、雕栏画榭、假山池沼随处可见,比之杂草丛生的潇然宫,生气得多了。偶尔会有宫女、太监与她擦肩而过,因为并不认识,倒也免了参来拜去的麻烦。
箫声依旧在天际飘扬着,仿佛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开心一直一直地向前走,直到来到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静静地立着一个男子,那悠扬动听的箫声便是从他的唇边飞出来的。
“王上!”侍书、侍画急急地赶到男子身边,异口同声地拜道。
男子并未理睬她们,似乎已经沉醉在了自己的箫声中。
“沙沙沙!”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告诉他们林中来了不速之客。
男子的箫声没有停歇,只是腾出左手,向着两个宫女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两个宫女于是又匆匆离去了。
开心循着箫声一路走来,蓦然一抬头,便看见了眼前背对着她站立的男子,月华色的素袍让他看起来飘逸若仙。
“你是谁?”男子转过身,声音清凉如冷月,却出奇的好听,仿佛雪花落地的声音,柔和得近乎缥缈,让她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当年那个曾救过她的男孩。他和他,一样的俊美,一样的爱吹箫,一样的拥有好听的声音。
“我是潇然宫的开心,对不起,打扰公子吹箫了。”开心诚恳地道歉。
“潇然宫的开心?”男子的双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目光里充满了探究,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嗯。”为什么,他会以那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一个怪物?开心有些忐忑了。
“这么说来,你就是月王的新王妃?可是,据我所知,新王妃乃冰国的公主,名叫冰凌。”他说。声音依旧清凉如月,柔和动听,可是听在她的耳朵里却异常刺耳。
糟糕!她竟忘了目前的身份,不自觉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名字。
“开心……开心是我的乳名,其实……其实我的真名叫冰凌。”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额头上冷汗直冒,喉咙里仿佛呛进了沙粒,每吐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公主不必紧张,本……在下只是随便问问而已。”男子淡淡地说道。
开心这才稍稍放宽了心。
“听说王上已经从凉顶山回到了王宫,公主可曾前往月华宫拜见王上?”男子又问道。
开心摇了摇头,眼里的惶恐一闪而过。“难道,我非得去月华宫拜见他不可吗?”她忧心忡忡,自言自语道。
男子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她的眼睛,说道:“公主似乎有点惧怕王上。”
开心被他一瞅,心莫名地慌乱起来,连忙低下头,轻声说道:“只是有点紧张而已,毕竟我和王上素未谋面。”
为何,他偏要同她说起月王呢?开心满腹的怨言说不出口,沉默着离开了竹林。
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逐渐离去的背影,男子的目光深邃幽暗。
作者题外话:写着写着,发现月王与我预先设想的形象有很大出入,所以修改重发。。 最好的txt下载网
王兄
潇然宫一如既往地冷清着,仿佛一潭死水。开心不曾主动去过月华宫,月王也不曾派人来召见过她。
直到,大约半个月后的一天,宫里突然来了不速之客。
彼时,开心正在院子里忙碌着。
一个多月以来,经过她和两个宫女的共同努力,潇然宫已经开始慢慢恢复它原本该有的生机。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闪烁着青春光泽的脸颊犹如一朵盛开的莲花,晶莹的白里透着淡淡的粉。
他静静地看着她劳作的身影,竟不忍心出声打断她。
一滴汗珠沿着她的额头悄然滑落,停在了鼻尖上,痒痒的。她直起腰,以袖拭汗。
下意识地,她感觉有人在注视着她,蓦然抬头,便发现了不远处站着的他。阳光包裹着他,为他月华色的白袍镶上了一圈金边,看起来不很真切。
“是你!”她惊喜地走到他身边,眼里有无法掩饰的雀跃。那日在竹林不告而别,之后每每想起,都觉得有些遗憾。
“是我!”相比她的雀跃,他淡然如斯。
“你怎么会来潇然宫呢?”她仰起脸,好奇地问。
“找你。”
“找我?”
“是。因为,今晚本王将在潇然宫设宴款待你远道而来的王兄。”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听在开心的耳朵里却如雷贯耳。本王?王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却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开心混沌的脑袋终于逐渐清晰了起来。
原来,他就是月王,那个她从内心深处恐惧着、厌恶着的月王!可笑的是,那日在竹林,他竟还以旁观者的身份问她可曾前往月华宫拜见王上。
为何要那般做,是为了让她出丑,看她笑话吗?
只可惜,她并非真正的冰国公主,否则怕是早已气急攻心了吧。
可是,不知为何,内心竟觉得失落不已,眼底有晶莹的水珠在滚动。
默默地往殿内走,耳边又响起了方才他所说的话:“今晚本王将在潇然宫设宴款待你远道而来的王兄。”
王兄?冰魄吗?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又见面了。只是,当他发现眼前的月国王妃并不是他的妹妹冰凌时,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呢?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仿佛只是一眨眼,太阳便落山了,再一眨眼,天色便完全黑了。
潇然殿里前所未有的热闹。乐师们各显神通,丝竹声声;伶人们轻歌曼舞,衣袂翩翩;宾客们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然,亦有例外。
其一,月王。他左手托着腮帮,右手举着酒杯,斜倚在龙凤榻上,似乎已不胜酒力。
其二,冰王。那张千年寒冰似的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笑容,只沉默着一杯一杯饮下侍女斟上的美酒。
其三,开心。她静静地坐在月王的身侧,垂首敛眉,默不作声。
原以为,冰王在见到她的一刹那,必然会惊诧莫名、暴跳如雷,甚至会拍案而起,血刃于她。孰料,他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步入了自己的席位,仿佛他压根儿未曾发现她的妹妹已经被人调包了。
只是,她又如何能相信,精明如冰王,会对眼前的变故视而不见?
果然,冰王离席向她走了过来。
虽然,早就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可是,心却依旧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月王,我想与舍妹单独说几句话。”他的口气不像是在征求月王的同意,倒像是在发号施令。
好在,月王似乎真的喝高了,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便又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冰王走在前面,开心跟在后面,出了潇然殿,下了高高的台阶,沿着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一直向前走着。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开心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胆敢推我入海的女人,必然不是简单的角色。只是,我依旧低估了你,竟让你顺利逃脱,还取代凌儿,当上了月国的王妃。”他背对着她,冷冷地说道。
“逃离你,是我的目标;当上月国的王妃,却是为公主所逼。”明明知道眼前的男人毫无道理可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为自己解释道。
“凌儿逼着你与她调包?”他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她。
开心苦笑,早知他不讲道理,又何必徒费口舌。优雅地转身,从容地迈步,一声不吭地撇下了身后呆若木鸡的男人。
这个女人,竟胆敢无视他的存在,独自离去,太……太猖狂、太嚣张了!
“站住!”他追上去,一把扯过她的身子,“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你不信。”她撇了撇嘴。
这个细小的动作激怒了眼前的男人,因为,从没有人胆敢如此对他说话,即使是月王。可是,这个女人做到了,她不仅无视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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