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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孝其实是最无聊的事儿,因为不能出门,不能访友不说,别人一般也不到你家来,还不能吃荤,不能做一些娱乐活动,如此一来,生活很是乏味,整整二十七个月,不是吃斋念佛,就是读书写字,就是再喜静的人,也很容易感觉无聊,更不用说贾家这些本来就有点活泼好动的人了,所以贾母这一手其实真的打在了所有贾家人的软肋上了。
虽然这农桑什么的,对他们来说实在是粗鄙了些,可是从打发时间的角度来说,也算是终于找到了一样能集中注意力,给他们增加一点活动色彩的事儿,为了这个,甚至家中还特意去买了一本农政全书回来,又有家中农民出身的下人帮着操作,不用他们亲自动手,这其实还是很有趣的。每天看着那些植物不断的变化,奇迹般的,每一个人的心好像都经历了一次净化一般,纯净了好多。
生命从发芽,到成长,到最后的成熟,枯萎,眼睁睁的看着,一点点的感受它们的改变,让这些人似乎真个心境也遭受了一次生命的轮回,在这样轮回的洗礼中,没有变化才是不可能的。也正是这样的洗礼,洗去了这些往日养尊处优,无所事事的老爷太太,大爷们身上那一点浮躁,心开始学着沉下来了,思想也跟着沉下了。会知道去想花开花落的寓意,会去想这家族兴衰的问题了。
人一旦开始学会了思考,去用长远的眼观看待问题,那么很多自身原本无意识中养成的毛病自然而然的也会察觉到不妥当,进而开始学会调整,所以贾赦练习写字更加勤快了,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什么都不做,不去努力,那么广靠着这么一个爵位是不能支撑家业的,就像是那些五谷禾苗间的小草,无用的总是会被除去,他不想成为被除去的一部分,就只能让自己成为有用的那一种。
贾政在学习礼部的规范中,也越发上心了,他也看到了自己的理解,人家礼部自有规律,自己猛地□□去,必定是会让人感觉噶应,想要不让人排斥,就只能让他们感觉自己是去做事的,不是蹭他们的劳动成果,分薄他们功劳的人,也是能为礼部做出贡献的。
孩子们知道了粒粒皆辛苦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怎么样的辛劳,剩饭什么的,开始减少到最后没有了,浪费也开始被鄙视了,就是每日的饭菜的份利也开始减少了,任何一个经历了这一年的种植跟踪之后,都能感受到食物的得来不易之处,那里还能毫无感觉的浪费。
等到终于守孝期满,家中操办了出孝的事儿之后,那些老亲们上门一看,简直就没法认了,只觉得这一家子好像从头到尾都有了一个大大的改变。
要说改变其实改变最大的人是那些孩子们,原本娇宠着长大的孩子总有些娇气,可是这守孝之后,大家才发现,这几个孩子似乎一个个长大了不少一般,懂事,乖巧,认真,努力,真是怎么看怎么让人舒坦。
不过改变最大不代表运气最好,在这些人中,贾赦是运气最好的一个,因为他一出孝就要袭爵了,所以那时必定要去宫里给皇帝磕头谢恩的,而这样一个洗去了几分浮夸,多了几分稳重,还因为常年练字,让整个人多了几分书香之气的贾赦在面对皇帝之后,给皇帝的影响就是,这个贾代善的儿子似乎没有传言中那样不成样子啊,看看,虽然传说中读书是不成,武艺也没听说怎么好,可是就如今这样的形象来说,也绝对是一个能守家守业的老实稳重人,恩,还绝对是个斯文人,应该肚子里还是有点货色的那种,这一点他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贾爱卿是字恩侯?”
“回圣上的话,正是这两个字。”
“恩,看来,你父亲倒是个有远见的,知道你能因恩得侯爵之位。”
这是打趣了,皇帝也不一定每时每刻都是严肃的不行的,看到自己老臣的孩子,多少总会多上几分慈祥,若是这个孩子再给他出过力,办过事儿,解决过他的麻烦,那么看着也就越发顺眼,要是这个人长得更好些,那这顺眼的水平自然也就越往上走一点,贾赦完全占据了以上几个要素,所以皇帝自然慈祥的很。
“回圣上的话,父亲当时倒是没往这上头想,只是取自恩出于上,想要微臣知道马上封侯,多多努力的意思,是圣上隆恩,才让微臣能有如此终南捷径,不至于丢了父亲的脸面。”
人家好歹如今也练字了,练字的人多半书读的也不少,而且读书多了,说话自然也更加婉转,这不是明明是感激的意思,还能说的这么让人舒坦,怎么听都不是拍马屁,不是舔着脸讨好的样子。
皇帝听了果然很是高兴,倒不是被拍马屁拍的高兴,而是越发觉得自己眼光犀利,这娃子果然不是那种所谓的不学无术的人,听听这话,就知道有点水平,听着舒服,心里舒服,自然恩典就来了,先问了一句。
“守孝的时候做了些什么消遣?可有好好读书上进?”
这完全就是长辈问话的姿态了,当然这其中还有皇帝其他的夹带,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人有没有什么特长,只是不能直接问,不然意图太明显,皇帝这工作讲究的就是一个含蓄,就是不让人轻易的揣摩圣心。所以他只能这么问。贾赦是读书比以往多了好些,可是在这上头还是太嫩了些,人也有点老实过头了,从没有想过要隐瞒之类的,所以很是积极的说了自己平日的功课,什么每日习字两个时辰,什么观察禾苗一个时辰,什么种花,什么把玩古董什么的,说的那个仔细啊,就差没有吧吃喝拉撒也一起说了。
你还别说,这老实人总是有福的很,听到他说的这些,这皇帝那是满意的不能在满意了,你听听,这守孝的时候呢,都知道紧跟皇帝的脚步,为了重视农桑,居然自家院子里也种上些禾苗,这是深切的领悟到了以农为本的国策啊!就是那些一品高官都没有他这么低下头去观察的,可见是真的用心了,而且还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去用心了,这更加的难得。即使这人还不能真的做到懂农这样的高度,有这个态度,那就比其他人强了好些。
有了这么一个印象,再去想贾赦其他的行为,自然也全是往好的地方想,他不会去想你怎么没有给你爹念经诵佛什么,连着养花养草,这样有点游手好闲的事务,也理解成了这人性情寡淡,清逸,有隐士之风,直追陶渊明,至于习字,更是让他提高到了这人喜好书法,孜孜以求字体突破上去了,一下子把贾赦的水准往上拔了三尺高。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的皇帝,有心给贾赦一个官职,美其名曰为国选材,又想到刚才自己想到的这个性子有些寡淡,想了半响,终于想到了一个官职,那就录事,所谓的录事,其实就是抄写员,至于去哪里?书最多的是什么地方来着?
“翰林院吧。”
就这么几个字,就变成了让贾赦去翰林院,帮着整理各部古籍,官职不大,不过是六品录事,还没有贾政的官职高,可就一个翰林院的名头,就足够让所有人侧目了,那可是庶吉士的地盘,是所有清流最看中的地方,如今居然让一个勋贵中人过去?这太让人意外了,贾赦自己而已瞪眼了,不可思议啊!口水都要下来了有没有?
好在皇帝后面还有解释,那就是这是特许的官职,是给贾赦一个机会,让他好生的在里头抄书,只要不是不可流传的,他都能抄一份回去,充实贾家的底蕴,时间也做了规定,只给他一年的时间。至于一年以后?那就另说了,反正这会儿皇帝没有表示,或者要看到时候贾赦的学习程度了。
用这个理由倒是能让人理解了,就是其他阁臣,翰林们听了估计也以为这是皇帝想要让贾家有武转文的信号,或者脑补一下,可以看成是皇帝隐晦的提醒那些武将世家,让他们准备慢慢的交出军权的信号?反正脑补什么的,是不需要负责人的,你可以随便想。而这样的脑补,对于贾赦的好处是,他去翰林院,即使别人不理他,看不上他武将世家的粗俗,也不会有人给他穿小鞋,折腾他,毕竟他就是来抄书的,又不是来抢饭碗的。
其实只有皇帝自己知道,他只是一时实在想不到给贾赦什么职务,又想着他喜欢习字,想给个抄抄写写的工作,所以想到了录事这个职位,然后因为这书籍最多的就是翰林院,一不小心说了出来翰林院几个字,真不是真心就是确定了让这么一个科举都没有过的人去那地方的,然而皇帝是金口玉言,开口就不能反悔,连眉头都不能皱一下,只能故作高深,或者当做别有深意,让别人自己去猜,去想,反正皇帝是不会错的就是了,所以最终变成了贾赦去翰林院的格局,好在还能在描补,皇帝脑子转的也绝对快,很显然这样说错话,后来解释的事儿,他干的不少,业务相当的熟练,所以连一点突兀的地方都没有,又变成了给他一年的时间,让他抄书,抄多少就能带回家多少,用这样恩赏的方式,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了。
至于后面别人怎么脑补,这会儿皇帝是不想去想了,他正后悔呢,哪怕是让贾赦去宗人府抄那些个宗籍,也比这翰林院好啊,最起码不敏感不是!算了,先这样吧,反正这小子自己看着也挺喜欢的,给他个机会让老贾家多点书籍也是好的,他家不是还出了一个进士嘛,能有一个就能有两个,有了这么一出,说不得以后还能当做自己劝学的经典案例呢。
这样一想,皇帝心里立马又舒服了。当皇帝,自我安慰的本事那一个个绝对都是最强的,谁让他们一言既出,天下响应呢,在显微镜下过日子,不可能一点错不犯,而有了错,不用这自我安慰的法子,那日子就真心别想过了。自己都能愁死。
贾赦能去翰林院抄书,这事儿让整个老贾家都激动了好半响,即使这只是一年的时间,也足够看到皇帝对贾家的重视了,至于其中的深意,那更是没法说,各人都有各人的看法,特别是贾代化,他不单看到了皇帝对于军权的掌控*,还看到了自家的好处。军权什么的,老贾家已经放权了,所以看得倒是淡的很,而自家的好处上,就敏锐了,比如贾赦这一出,贾代化就觉得,这是皇帝要让贾赦有一个实职的意思,虽然这会儿看着这职位有点不怎么样,就是个进去抄书的通行证,可是以后呢?既然已经是六品了,一年后总不至于就夺了这个官职吧!所以很可能就是在直接调到别的部门去,而这个品级却不会掉下去了,抄书而已,还能闯祸?还能降职?说不得还能升一升,成为从五品实职呢。
放弃了军权,还上了国库欠银,居然能有这么多的好处,荣府唯二的两个成年男丁居然都能有实职,那么也就是说,在这些事儿上,老贾家绝度是让皇帝贴心的浑身舒坦了,才能有这样的待遇的。这一点贾代化看的很是清楚。所以他立马把孩子们都喊了来,包括隔壁荣府的那两个,把自己的分析什么的都细细的说了一边,然后很是慎重的表示,自家的族学那是一定要上心了,因为从此以后,贾家只能走文官的路子,武官是绝对不能碰了。
为什么不能?皇帝都让你家抄书了,这个暗示还不够明显,甚至为了增加你家的底蕴,给你家抄翰林院的那些珍贵古籍,你要是还不知道好歹,那真是自己寻思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贾代化在,这老贾家想要走错路什么的,实在是不大可能,至于贾母,她能把这荣府扭到如今的地步,那绝对已经是功德无量的本事了。
贾代化的话,所有人都是听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长辈,更因为他是族长,宗族社会中,族长的话,有时候比皇帝都管用,所以他说出话来,全族都没有反驳的余地,于是刚入了算科开始学习的贾珍又有了任务了,那就是整顿族学,为了让族人多点出路,族学中也要开一些什么算科,什么律科什么的,哪怕不能正紧科举呢,也要一心往文官路子上走。
这日子忙乎的不止是贾赦,还有贾政,人家第一天去礼部报道,也很忐忑的,所以贾代化也详细的询问了一二,想知道他这里有没有什么值得听的消息动静之类的。
要说贾政去礼部那真是去对了地方,一来他本就是有点书呆的人,这样的人让他去折腾什么周礼之类的纯文本的东西比那什么工部,理科的玩意能容易上手,二来这礼部的人大半都是半老头子,还有一部分是各个部门排挤过来的,工作上又有些季节性,活计相对轻松,所以人相对都好说话些,再加上他提前了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