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廿年春(桃花浪 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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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廿年春(桃花浪 III)-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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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盯着对方发呆的,可不止他晋闰生一个,这温文尔雅的秦师爷同样有这样的癖好,他喜欢这小子的嘴唇轮廓,不薄不厚,从不傲气的垂着,也不谄媚的挑着,高兴了,那嘴角就藏着笑,生气了,就会像刚才那般抿了起来,偶尔闹了别扭,还会轻轻咬着,留下浅浅的牙印儿…… 

            手抬了起来,沿着已经初具成熟男人规模的硬朗的下巴轮廓,一点点摩挲,体味着那种隔夜而生的短髭蹭过皮肤时略痒的触感,秦青让指头逐渐从下巴挪移到那一笑就会有个浅浅酒窝的嘴角,而后又滑到耳根,滑向颈侧。 

            晋闰生轻轻一下颤抖。 
            “痒痒了?”带着笑的声音。 
            “不都说了饶了我的嘛……”低声念叨着,他抓住那让他确实连心里头都痒痒起来的手。 
            秦青不曾说话,就只是那么随他用手掌包裹着自己,掌心很热,年轻的血脉涌动带来的温度让人踏实下来,却又更容易被点燃。 
            他果然足够年轻的,还不曾被光阴染上一丁点儿痕迹的二十出头的脸,与其说英气勃发,不如说还带着残存的稚嫩与年少的张狂,那张脸太可爱了…… 
            他本身就是个可爱的人,刚见面时是个可爱的孩子,现如今,是个可爱的大小伙子,从小四到晋闰生,这个曾经的小书童长大了,渐渐让秦青越来越维持不住自己的淡然,也越来越挪不开流连的眼。 

            “看什么……?”小声问着,晋闰生用拇指磨蹭着对方的手背。 
            “看你长大了啊……”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明亮的眼,秦青挑起嘴角,“头回见你时候,你还没到我胸口高。” 
            “五哥——”仍旧是带着撒娇意味的轻嗔,晋闰生皱起眉头来,“都十年多了,要是再长不大岂不成了怪物么。” 
            “你啊……”后头的话,秦青没有说出来,因为从门外突然传来的脚步声很是急促,就那么打断了这亲昵的气氛,脚步声很快靠近到门口,跟着就是被一把推开的房门发出咣当一声响。 

            门开了,明亮的光线撞了进来,跟着光线一道撞进来的,是满脸急躁的梁老爷。 
            “哎我说晋小四儿~!你贴个对子给我贴到暹罗国去了是嘛?!这眼瞅着那要人命的杜安棠就到了,一进门儿瞅见咱家门上连副对子都没有还不得拿话噎死我啊!你说你这孩子……”啰里八索的一串讨伐在看见坐在椅子里的秦青时戛然而止了,梁老爷愣了一下儿,随后瞪大了眼,“哟,秦师爷也在呐。” 

            “啊,梁老爷,叨扰了。”赶紧拉开了距离站起身,秦青冲着对方施了一礼,“我来找闰生……” 
            “没事儿没事儿,不用跟我说。”似乎刚才的急躁都不见了似的,梁先生看了一眼弄了个大红脸,站在一边儿不说话的晋闰生,嘴角浮现了邪恶的笑,“那你们先忙,四儿啊,忙完了可别忘了把对子贴上啊,听见没有~?” 

            “啊,是,嗯。”尴尬的答应着,随后是忽然的警醒,晋闰生看了一眼同样有些脸红的秦青,继而赶紧拿起浆糊碗和对联,“那什么,五哥,你等我会儿啊,我贴上对子这就回来!” 

            “啊,不急。”赶紧点头,秦青往外迈步,“那,要不我先告辞了……” 
            “哎哎别走啊别走啊,时候还早呢,秦师爷尽管坐着,哪儿来的告辞的道理~?”拦住他的,是梁尚君,那自诩的斯文人把秦青按了回去,然后边转身往外走边拽了一把脸上还在发烫的晋闰生,压低了嗓音开口,“臭小子,你敢无视老爷我的话,先把对子贴了再亲热就能憋死你了?看我回头不揍你的。” 

            “老、老爷,我没……” 
            “没什么没!” 
            “都是那龚……” 
            “龚什么龚!” 
            “我……” 
            “行了少废话!赶紧去贴去!” 
            “哦……” 
            没了说辞的晋闰生黑着脸去贴春联儿了,然后,就在他走到大门口之前,门房老头就和他面对面走了过来。老爷子走得挺急,但并非要找晋闰生,发现后头走过来的梁尚君,门房赶紧抬高音量报了一声。 

            “老爷!您赶紧的吧,杜老爷他们已经到了!” 




            第五章 

            杜老爷,说来就来了。 
            是,得叫他杜老爷了,因为大前年,那原来的杜老先生驾鹤西游归了天,继承了全部家业的杜安棠,自然成了名正言顺的“老爷”。 
            他仍旧不曾娶妻生子,这也难怪,有个沈大班头在旁边儿镇着,他怎么可能有娶妻生子的兴致?于是,早已年过而立的他,还像当年那般,房中不见半个女眷,倒是常能见到跨着腰刀,一身尚武精神的沈忱日出夜入。 

            说起来,杜安棠也算是不孝了,而且是大不孝,常言道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让虽并非亲生,却也有数十年养育之恩的父亲到死都没看见孙子,杜安棠心里也不落忍。可他没法做到只是因为不落忍就娶了谁家的闺秀进门,相比之下,他宁可一辈子背着不孝的罪名。 

            这一点沈忱是知道的,也曾劝过他不如娶一位太太回来,或者哪怕只是先收一个贴身丫鬟入房,有了孩子之后将之好生安置了,改嫁他人,赠与一大笔钱财呢。 

            杜安棠的回答只是一个皱眉,“你娘不是一样没见着你给沈家添丁进口么,要娶媳妇儿,你先来。” 
            沈班头没词儿了。 
            那之后,是三年守孝,守孝期满,杜安棠拉着沈班头,带着自己的买卖,带着自己的金银财宝,直接杀到了京城。 
            因为那十一年前就进了京的梁尚君曾说过,你杜大少何时进京,我梁举人何时置办了全套宅院店铺家奴院工给你当见面儿礼。 
            十一年转瞬间经过,杜少爷不再是杜少爷,梁举人也早就没了举人的头衔,但那宅院家丁是一直预备齐全的,就在距离梁府不远处,隔着那么两三条胡同,便是留给杜安棠的,空了好几年的一套大院子,至于家丁,则是一直在他手下使用,准备等他来了,直接转交。 

            “你这个贼朋友,还真是没白交啊……”进京的路上,沈忱这般感叹过。 
            “你怎么还叫他‘贼’啊。他早就洗手不干了。”杜安棠反驳着,却没掩饰住嘴角的浅笑。 
            说起来,那梁先生确实是洗手不干了,他这前半辈子,十来年书生,十来年功名,十来年屋上飞瓦上行。如今,从举人变成了幕僚的他,只想日日见得着夜夜摸得到那让他从见了第一面儿就瞧进了眼窝揣进了心窝的任天楠。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而至于那让他从老家带进京城的书童小四,也早就到了正值少壮岁,春心恣意萌的年纪。 
            不过只是,他那春心荡漾的对象,现在正坐在他屋里,等着他赶紧让梁老爷押送着贴了对子,然后快点儿回来。 
            他并没有等多久,让主子唠叨了一道儿,总算贴好了对联儿跑回来的晋闰生,是用最快速度赶回后院自己的小屋的。 
            一把推开门,看见正侧身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看着旁边窗外景致的秦青,他一下儿就踏实下来了。 
            “哟,回来啦。”对方看见他,轻轻一笑,“这一去一回,没少让梁老爷念你吧。” 
            “那可不……”没辙的摇头,晋闰生反手关好门,然后走到窗前,“五哥,你不冷啊,这大冬天的还开窗户,你又穿这么少。” 
            秦青笑出声来。 
            “我看看那窗外树杈儿上家雀儿争食,闹得欢畅呢。再说,我穿得也不少啊。” 
            “那就是五哥你太瘦了。” 
            “嗳~何来的一个瘦字?” 
            “比手腕子就知道了,看你手腕细的。” 
            “我是个书生,整日里舞文弄墨誊抄公文,哪儿像你似的能天天活动着?再说,还有梁老爷跟任先生可教你拳脚。” 
            “反正你就是瘦。”晋闰生被反驳的有点无力回击,只顾强调着自己的判断。 
            “行,行~那你赶紧关了窗户总行了吧。”秦青忍着笑暂时故作投降,而后转换了话题,“对了,我刚才听见前院儿里挺热闹,来人了?” 
            “啊,杜老爷来了。”晋闰生关严窗户,而后走到炉火前,用火筷子小心拨弄着木炭,好让火旺一些,“一进门儿就把老爷寒碜了一顿,说他好歹也算是给堂堂一品当差的人,怎么都不知道过年得贴对子呢。” 

            “果然‘损’得很呢。” 
            “那是,老爷说了,皇上下旨杀他他都不怕,他就怕杜老爷拿话损他,这比要他脑袋还难受。” 
            话音刚落,秦青就被逗得一阵笑,笑声还没结束,蹲在炉火边儿上的晋闰生就低声开了口。 
            “那什么,五哥……” 
            “嗯?”秦青看着那张不知是不是让炉火映得有些发红的脸。 
            “……今儿……今儿个,你、就别走了,成嘛。” 



            第六章

            那天,秦青并没有留在晋闰生的家里。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并不能算是个“家”。 
            “若是夜半更深,梁老爷叫你伺候茶水,你当如何?”带点戏谑,又显得格外认真的说着,秦青低垂下眼,看着蹲在炉火旁边的小子。 
            “我又不是书童了,老爷现在怎会半夜叫我伺候着……再说,半夜有楠子哥在……”越往后说,声音就越低,到最后干脆卡住了,晋闰生沉默之后一撑膝盖站起身,扔下火筷子,走到那总把他弄得格外像个傻小子的秦师爷面前,眼睛看着别处,手抬起来,抓了抓头皮,“那什么,反正……你今儿就别走了吧。” 

            “不行。”都没有迟疑片刻的答应过后,秦青在对方好像被遗弃的小狗一般的表情里站起身来,凑过去先是拉住了晋闰生的手,然后在那年轻的嘴唇上轻描淡写亲了一下,“我还是得回去。” 

            “可……” 
            “谷大人放了我们的假,从现在,到正月十五,只要是刑部衙门里没有急迫的问题,就不会派人来叫我。”慢条斯理说完,秦青缓缓抱住了面前已经露出喜色的家伙,“我且问你,你真不会让梁老爷半夜叫去伺候茶水么?” 

            “肯、肯定不用!”抬高声音来了这么一嗓子,绝对沉浸在单纯的快乐中的晋闰生用力抱紧了那拥着他的清秀男人。 
            “你爹娘和兄弟姐妹不叫你回家过年么?” 
            “不会!” 
            “大年三十儿晚上,梁老爷也不会叫你们一道饮酒同乐?” 
            “他顾不上!” 
            “是嘛。”忍着笑,秦青慢慢和对方拉开了一点距离,“那,我先走了,今儿个晚上,我在家里略备酒菜,等你过来,你意下如何?” 
            “五哥的酒,非喝不可,我要是不去,就叫天打雷劈!” 
            “还没喝呢你就说胡话了?”微微皱眉看着那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的小子,秦青无奈笑着轻声道别,而后转身往门外走去。 
            从那开始,直到入夜的几个时辰,对于晋闰生来说,简直比什么都难熬。 
            前头杜老爷那儿用不着他伺候,安排住处的有管家,做饭的有厨子,上菜撤席的有丫鬟,席间陪着一道谈天说地的,有楠子哥。 
            于是,从以往惯例断定了老爷不会再在这时候抽疯叫他的晋闰生,终于在早就洗了澡换了衣裳,犹如童年时盼压岁钱那般盼到天都黑下来之后,用最快速度朝秦青的家赶了过去。 

            秦师爷住在距离三法司不远的一条胡同里,虽并非什么大宅子,却绝对是独门独院儿,安静是没得说的。这院子有了些年头,是当年谷大人给秦青的父亲,也就是老秦师爷拨发的住处。老爷子告老还乡回郊区农村种菜养花儿去了,留下的这套院子,就顺理成章的给了他识文断字,脑子最灵活的五儿子。于是,秦家小五成了小师爷,略加修缮之后,他住进了这套格局颇为工整的小宅子。 

            正房,东西厢房,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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