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陌生的情绪还在煎熬着他。他不想放开她不愿意松开这娇小无力的小女人。他注视着她心跳愈来愈快。
怀里的小女人脸色惨白随着体温的流失她的身子又冰又冷。就算他抱紧她他炙热的体温也不能让她恢复温暖。
慌乱与焦急把他全身的血都燃烧得接近沸腾。他没有过这种感受像是眼睁睁看着身体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就要被摧毁。
难道这就是恐惧?
雷腾喘息着。
不他是龙王最尊贵的龙王!睥睨人间的龙王!他不懂得恐惧为何物更不可能会感到恐惧!
那这莫名的情绪又该如何称呼?
她的疼教他旁徨而她的痛更穿透了他让他痛楚不已。他甚至愿意失去双眼、砍下双臂也不愿意失去她。
他渴望她活下去渴望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他当初称霸天上人间与修罗炼狱的野心。
龙王她必须躺平。云大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黑眸黯为一线雷腾用尽全力仿佛比剐下自己的血更艰难似的缓慢的放开荳蔻让她躺平在诊间角落的竹席上。
白袍白衣的男人也走了过来。
你还好吗?他首度看见尊贵的龙——尤其是龙王——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刻。
雷腾没有回答厉声反问:她怎么了?
荳蔻有病。云大夫徐声说道他的表情与态度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怎么会?她平常不是活蹦乱跳的吗?雷腾转过头瞪着从容冷静的白袍男人声音跟表情都变得狰狞可怕。
那是因为我用了许多药暂时控制了病情。
一旁的王嬷嬷已经将药汤准备好匆匆端来到竹席旁。云大夫药好了。她看着荳蔻神情满是下忍。
王嬷嬷您出去吧!
老妇人的眼里含着泪水。但是
云大夫接过汤药声音温柔却也坚定。荳蔻也不会愿意她这模样吓着您的。
老妇人泪流满面掩面痛哭脚步凌乱的朝外走去。
端着药汤的云大夫这才伸出手轻轻的抬起荳蔻的上半身。只是他才轻拾到一半雷腾就已经动手把荳蔻抱了过去扶着昏迷的她半坐起身。
拿来!他的语气分外的急切。
云大夫沉默着将整碗汤药交给他。他站在一旁看着雷腾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怀里的小女人。
传说之中龙王因为贪恋黄金、白银与珍宝所以拥兵自重集结万千魔物率领着大军四处征战屠杀攻打一座又一座的城池、一个又一个的国家攫取无数的珍宝。
但是在此时此刻亲眼见到眼前这景象的云大夫相信雷腾绝对会愿意用当年抢来的所有黄金、白银与珍宝换取荳蔻的一线生机。
只可惜再多的黄金、白银与珍宝都救不了荳蔻。
深褐色的汤药经由雷腾的手慢慢喂进她的小嘴里速度缓慢态度谨慎不让昏迷的她被药汤呛着。
黝黑的大手正轻轻颤抖着他必须极度专心才能稳住手不让药汤洒出半滴。
云大夫再度开口继续解释。
这病是她从娘胎里带来的从小就有。她知道自己有病却不愿意待在屋里养着她说与其待在屋里头病撅撅的活一辈子她宁愿趁活着时多做一些事。
荳蔻能活到现在本来就是一个奇迹。
你快救救她!雷腾怒吼着。
云大夫叹息。
我当然想救她只是无能为力。
雷腾紧拥着怀中娇小的女人看着那平常粉红娇嫩的容颜此刻早已是苍白如雪细密的汗珠缓缓渗出满布光洁的额。
冰冷的柔软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无声的从她眼角滑落。她依然紧闭着双眼无力睁开但秀眉却紧蹙着呼吸轻浅而微弱。
心痛正在折磨着她。
她很痛他知道。
而他的心痛得更是厉害像有人拿着火在烧、拿着剪子在绞、拿着刀深深的往里刺。
因为咒文她的疼痛在他的身上就会加强成百倍千倍。强烈的疼痛如同有人砍断他的四肢他是强壮的龙高大的身躯还能受得住这种痛。但是她只是弱小的人类即使是一丁点的痛他都不想让她受!
陌生的情绪彻底淹没了他。
雷腾抬起头来瞪着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云大夫。
要怎么做才能治好她?
云大夫垂下眼睫不语。
该死你说!他暴怒的咆哮着要不是怀里还紧抱的荳蔻他简直想上前动手挖开这家伙的脑袋看看那颗脑袋里头有没有救荳蔻的办法。
咆哮的回音消失后云大夫才抬起头来静静看着焦急不已、脸色惨白的龙王缓声问道:你真的想救她?
他想也不想的怒吼。废话!
面对暴躁的龙王云大夫没有被吓退仍然镇定而冷静那沉着的态度甚至是从容自若的。
她的病始终无法根治。他徐缓的说着。我试过各种药材但却只有瓀琈之玉能延缓病况恶化。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雷腾质问着双臂将荳蔻抱得更紧。她的体温愈来愈低了。
在绝望的深渊透露出一线光亮。
云大夫点头了。
有个万无一失的办法。他看着雷腾的眼神意味深长。
什么办法?
她需要龙的心。
诊间之内陷入长长的静默只剩话尾余音还在房内回荡着。
龙的心。
雷腾听得一清二楚。
她需要龙的心——他的心!
云大夫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注视着雷腾。他不催促也不煽动只是等待着。
雷腾可以在那双沈静如幽潭的黑色瞳眸看见自己的脸。只是那五官是熟悉的表情却是陌生的。
那是一张充满了恐惧的脸。
就算再怎么否定他还是亲眼看见了那陌生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他确确实实在恐惧恐惧会失去她、恐惧她的死。
一直以为是懦夫才会恐惧直到他眼睁睁看见她因病发而昏迷死亡的阴影逐步覆盖那张秀丽的小脸。
他为什么会恐惧?他为什么会有这么鲜明强烈不可思议的情绪?
黝黑的大手抓住了心口。
他的心好痛。
怀中的小女人正轻轻的轻轻的颤抖着。那轻微的颤抖却在他的胸口中化为几乎扯裂他心脏的震动。
他为了她而疼痛着这样的剧痛是他未曾经历过的混合着以及深入神魂的凌迟酷刑。
太痛了。
痛得他几乎忍受不了!
那些纷杂在心中因这小女人而起的深刻情绪教雷腾无法忍受。
只要有了龙的心她就能痊愈?他再度质问。
云大夫的回答确切而肯定。
没错。
蓦地一只小手虚弱的抚上雷腾的胸膛。他低下头来看进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眸子里。
药汤让她恢复神智但她仍虚弱不已。她在昏迷之中隐约听见了两个男人的对话因为担忧她用尽最后一丝的力量才从幽暗的深渊中醒来。
不
泪水不断流下濡湿了她的脸。原本的红唇因为病入膏盲而变得苍白发青。
不
她用尽了力气再度吐出了一个字为了阻止雷腾。
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格外的温柔。
太痛了。他告诉她声音嘶哑。
的疼痛他可以忍受但这些因她而起的心痛以及恐惧太过恐怖已经超过他所能负荷。
雷腾低下头来亲吻荳蔻的额头靠在她的耳畔哑声告诉她。荳蔻这颗心那么痛所以我不要了。只要有了他的心她就能痊愈。
这是他第一次呼唤她的名但是会不会也是最后一次?
不她不要这样!
荳蔻痛苦的喘息着又慌又急泪如泉涌。她想要伸手牢牢抓住雷腾但却没有半点力气。
她没能握住他的手。
不美丽的大眼里盈满了泪水。
黝黑的大手探来遮住了她的眼不让她再看。她想要呼唤、想要阻止气息却一次比一次虚弱药汤的效力下足以支撑她再开口。
不!
荳蔻在心中呼喊着。
不要!
她在他的眼里已经看见了雷腾的决定。
剧痛袭来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痛楚好痛好痛好痛比之前更剧烈、更凶猛。
太痛了。
这颗心那么痛他不要了!
雷腾缓慢的直起身子注视着云大夫。
把她治好。
我会的。
心更痛了。
你是妖怪?
我的名字叫荳蔻。
龙都像你这么小心眼吗?
这颗心里有着太多与她相关的点点滴滴。她那娇嫩好听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着。
你的礼貌需要改进。
是不是人有什么关系?
你打不过枭骨吗?
第一个唤他名字的是这个人类女子;第一个握住他手心的也是这个人类女子。
谢谢。
雷腾谢谢你。
不不不
她的笑容、她的娇嗔、她的言语、她的泪。
蓦地雷腾伸出左手人形的指掌化为锋利如刀的利爪。利爪轻易插入胸口撕开血硬生生将鲜红的心挖了出来。
没有了心痛楚也跟着消失。
温热的血溅上荳蔻的脸儿混合着她的泪无声滑下。
几乎就在同时东隅城上的万里晴空响起轰隆雷响乌云开始聚集遮蔽蓝天与日光。龙王的气息如似强烈的暴风朝四面八方散去惊动了所有的人与兽、妖与魔。
唯有云大夫看着这可怕的一幕双眼却有如水镜依然平静无波。
挖出心脏的雷腾交出鲜红无比、依然跳动的心。而他的意识有如破裂的镜子般已经化为片片残渣。
就在云大夫的注视下雷腾昏了过去。
*******
乌云密布妖魔都在骚动朝东隅城聚集而来。
毫无掩饰、羁绊的龙气充斥在天地之间那些清醒着或者沈睡中的妖魔全都感受到那熟悉的王者之气纷纷骚动起来。
有的妖魔恐惧不已;有的妖魔狂喜不已。
恐惧的妖魔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往龙气的相反方向奔窜而逃。
狂喜的妖魔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往龙气散发的方向或飞翔、或奔跑、或潜游急切的聚集过来。
红飞与娇娇首先赶到。
他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撼动彼此的心都在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起来。就连正在吃果子的龙宝宝也痛得松开胖胖小手开始哇哇大哭。
龙王身上所产生的巨变传达到每条龙身上。红飞与娇娇知道事态紧急丝毫不敢浪费时间匆匆就赶到云家坊来。
跟其他正在赶来的妖魔不同他们早就已经知道龙王藏居在东隅城内的什么地方。
云家坊内格外的宁静屋里屋外的每一个人都早已因催眠睡去。
只有一个白衣白袍两鬓略白的男人仍然清醒着。
他正在等着他们。
你是那个大夫!红飞一落地就喊着急得满头汗。大王在哪里?他发生了什么事?就连当年龙王战败时他都没有这么惶恐过。
云大夫看着两人语气平淡。
他失去了心。
怎么可能?红飞不敢置信还想要问清楚眼角却看见那躺卧在地上的高大身躯。大王!他大吼冲了过去。
在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期待雷腾像平常那样对他的冲动上前狠狠的赏以一拳。
但这次雷腾动也不动。
尊贵的龙王就这么静静的躺卧着胸口有个黝黑的大洞就连溅出的鲜血都还是温热的。
大王!红飞跪在雷腾身前泪眼披发仰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王失去了心!
没有了心谁都不能活即使他是龙王!
全身赤红的红飞猛地转过身来表情狰狞直瞪着云大夫。是什么人夺走大王的心。
是他自己。云大夫从容回答。是他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心。
住口!大王不可能会这么做!
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谁能够伤得了他?云大夫问。
红飞大怒。一定是人类的诡计!对一定是诡计一定是你或是那个缠在大王身边的女人搞的鬼!他不相信雷腾会亲手挖心。
壮硕的身子朝云大夫踏出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