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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舵手-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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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强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十岁生日的那一天,贺钰缠着贺星到超市去买鲜花,贺星和小钰,吴圆圆三人一起到小强家的时候,小强的生日蛋糕上已经插好了十只蜡烛,在烛光的映衬之下,小强手捧着《国际贸易管理》正看得起劲,听到门铃声,他赶紧放下书去开门,迎进客人,小强请他们三人坐下,忙不迭地给他们倒茶,贺星眯着眼翻看着小强的书,小强坐在贺星的旁边,看着贺星用赞许的目光看着自己,看看书,贺星知道的,从幼儿园到今天,小强已经读完了初中到大四的课程。这本书是国际贸易专业的最后一门必修课程。

    周风影和雨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似乎特别冷,但是热管道不停地提供热气,可小钰却还是不停地哈气,吴圆圆也在不停地搓着手,周风影见状,连忙将供热关阀门开到最大,吴圆圆和贺钰这才消停了下来。

    陈雨晴拿着前一天专门从家电超市买回来的麦克风,宣布生日晚会开始,小强闭上眼睛,对着蜡烛许愿,吹蜡烛,吃完晚饭,才九点钟,周风影让贺星和贺玉坐在一起,陈雨晴、吴圆圆和周强则挤在后排座位上,车子的后背箱中,放着礼花和鞭炮。风影慢慢地开桌车,小心翼翼地加速,减速,在拐弯的地方,他总是格外地小心翼翼,总算到了燃放点,大伙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礼花和鞭炮那欻来之后。气氛迅速地变得火热,小强和贺钰忙着将礼花和鞭炮分开,礼花是由他俩放的,鞭炮则有周风影燃放,其余的四位成年人,有条不紊地将礼花和鞭炮上的包装撕去一个小小的角,露出隐藏在里面的导火线,两个孩子忙得大汗淋漓,吴圆圆卡没捉看着,眼中有些湿润,但很快,她意识到的时候,立即被过身去,用手帕擦干眼泪,恢复料笑容。周风影看着堆得膝盖高的礼花和鞭炮,心中激动不已,儿子十岁了,雨晴看小强因为流汗而显得光芒耀眼的脸蛋,禁锢不住心中的想象,轻轻地稀料口气,对吴圆圆和贺星说:“老罗!儿子都能放炮了,岁月不饶人呀!”小强活蹦乱跳地到处放礼花。天空中绽放出许多各色的花儿。有蓝色的,有红色的,由绿色的,有黄色的,这让吴圆圆想起了自己,十岁、二十岁、三十岁的时候,她信从未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周风影爱经,喜欢独处的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品尝形单影只和潺潺自立的滋味,又甜蜜,有酸涩,但更多的还是遗憾,想到这里,她做在地上,偷偷地流浊泪,周强和小雨欢天喜地地放着礼花,心形的,圆形的,棒形的……

    凌晨三点,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陈雨晴正要去接,却断了线,反复了三次,都是这样。周风影问怎么回事,陈雨晴摇摇头,说不知道。第二天中午,周风影和陈雨晴刚睡着,电话铃又响了。周风影拿起电话,电话是他的父亲打来的。周老星级火燎地对着千里之外的儿子嚷嚷:“快回来……你爷爷他不行了,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知道了!爸爸!我立即回去!”周风影立即就从床上弹了起来,雨晴忙问:“怎么了?”

    周风影急急忙忙地穿衣服,边穿边说:“爷爷不行了,爸让我们赶快回去!”雨晴连忙去学校把小强带到班主任的办公室请了假,连桌子上的书都没来得及收,小强抓了一本语文书,又钻到桌里拿了一本笔记本,转身便随着雨晴走了。

    火车站门可罗雀,但售票员却固执地要三口子第二天坐第一班火车走,无奈之下,周风影拿出了自己的作家身份作通关证明,火车站站长迅速地为三口子买了两张半车票,坐上了南下的火车。周风影看着农村里的新房舍,新别墅,他感叹:“唉!爷爷苦了大半辈子,现在生活好了,他老人家却……”雨晴也不住地用手帕擦着泪水,强强坐在雨晴的旁边,看着树木和房舍迅速地往后飞快的倒退着。不解地说:“怎么还不到家?怎么还不到家?速度真慢!怎么搞得嘛!”雨晴和周风影的眼睛红红的。就连小强也急得直闹:“太爷爷,您可要撑着点,我和爸爸妈妈就快到了,您会好起来的!您是最棒的!”

    从长沙转向西方的时候,车轮每前进一圈,周风影就感觉心疼一分。荒凉的土地上,人际罕至,再加上祖父的病讯,他不断地咳嗽,鼻子开始不间断地感觉到窒息。从软座席转到软卧车厢,却仍然不见好转。长相甜美的服务员们忙得七上八下,直到离家一百多公里的重庆,他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到家的时候,祖父他老人家安静祥和地躺在床上,风影父亲跪在地上,默不作声。风影的母亲张罗着给老人家穿衣服,家中的亲戚站了一屋子,看到周风影的出租车到了,纷纷让开一条道。雨晴想撑开预备的伞,风影摇摇手,一家三口迈着沉重的步伐前行。

    父亲和母亲出来接三口子的时候忘了带雨伞,见面的时候祖孙三代五口人,身上已经全部淋湿了。风影冲向床边,一把紧握住祖父的手。那双手如同树的年轮一样,岁月在那里刻满了无数的记忆。祖父的额头上还残留着战争留下的吻痕,当年的红四方面军战士,如今已经耄耄老者,不同的是,他们中的许多人在那场反围剿后变成了尖尖的坟茔,如同刀子一样,留给亲人们的,是永恒的记忆和不灭的功勋。而他,没有如愿地和战友们出生入死,在五十多年后,走上了每个人都会走的那条布满了毒刺外表却看来无比美丽的路。

    祖父的眼睛睁开来,看了看风影,*翕动着。风影把耳朵贴在他的*上,他口中的气流和着声音:“小强,小强强……回来没有?”风影一把拉住小强,把小强的小手放在爷爷的枯瘦的手里,祖父看了看,微微地笑了笑:“好,回来好……回家好啊!”

    晚上,一大家子簇拥着祖父。这一天的晚上,祖父居然高兴地一把拉着风影,一手拉着小强入了席,席间,祖父虽然已经不能够如同当年那样,但是他还是尽力地让孩子们放一点心。他看了祖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那刻满岁月的沧桑的皱纹在隐约地宣示了生命极限的临近,那双颤强强的手显示了一个个体的衰老和中将消失,想到这里,风影笑着敬了祖父一杯,祖父大笑:“好!来来来,我们一大家子干杯!”风影回过头看看雨晴,雨晴的眼中写满了忧愁,她正朝着这儿看。风影对她笑了笑,又摇摇头,雨晴就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一切。她迅速地回头,端起手中的酒杯,和几位妯娌将杯中的酒斟满,一个个排在祖父的后面,祖父高兴地接受着。祖父站起来,背对着风影,轻轻地逗弄着小强:“小强,来来来,让太爷爷抱抱!”周强坏坏地看了父亲一眼,风影点点头,于是他便坐到了曾祖父的枯瘦但却仍然有力的臂弯里,享受着这一切。雨晴趁其他人喧闹的时刻,对风影说:“今晚怎么办?睡哪里?”风影默然地说:“今晚别睡了,爷爷撑不住了,这是回光返照!”

    作为长孙,风影的父亲告诉了他必须要做的事。然后趁老爷子上床休息的时候,一大家子开始忙活开了,二叔忙着筹办麻布和孝衣,三叔去找理发师,给老人家最后一次理发。

    夜里两点,风影的父亲跟在三个医生后面从老人家的房里出来。通知亲戚们,老人家走了,临走之前,他要大儿子好好教导风影和小强,他是笑着走的。一点点痛苦都没有表现出来,正如老人家平常所说的,将来入土的时候,最起码也要笑着走。不要让晚辈们太难过了,谁曾料到,他竟然做到了。临走之前,大儿子想往他的腰下塞一些软点的衣服,免得因为腰椎关的老毛病发作而让他受到痛苦,他却笑笑:“没什么,不疼的。”

    早上,风影站在祖父的面前鞠躬,腰积上身却久久地不恢复原状,眼泪早已在地上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湿地,亲戚们拉他他不动,亲戚们劝他他不听,雨晴上来拉他,他默不作声,像一尊雕像立在那边,久久、久久地伫立着。雨稍稍停了一些,但雷却越来越大,雨晴觉得丈夫太不可思议了,在家的时候,看到闪电,听到雷声,他都会感慨,可今天,他却死死地定在那边,如同定格在相框里的祖父,不同的是,一个已经成为记忆,另一个则因为记忆才这样痛苦。

    许久,风影仰头,长叹一口气,仿佛要将万物震动了似的一声叹息。接着扑咚一声跪在祖父的床前,眼泪如同断了线的水晶珠一般,晶莹地流过脸颊,流过脸颊,渗入衣服里,湿湿的,苦苦的,*的。小强走过来,拿着两个草团,一个放在自己的膝下,另一个放在父亲的膝前,然后,自己也跪了上去,小强拉着太爷爷的手,*着。他的那双手冰冷冰冷的,小强却似乎毫不畏惧,他用自己的唇亲吻太爷爷的手背,却被雨晴组织2了。小强看看母亲,又回头看看跪着的父亲和站在那里的爷爷,哭闹着:还我太爷爷啊!

    三天之后,去殡仪馆的路上,风影和小强每人拉着老人家的一只手,进放尸房的那一刻,小强大叫着,大声哭着,风影则木然地站在一旁,目送着祖父,小强冲上前,看见焚尸工的铁钳一下子刺入太爷爷的胸膛,猛地一拉,太爷爷无声地跌入那火红的炉子里,小强大叫了一声“太爷爷!”随后被雨晴和风影拉了回来。雨晴和风影拉着他到骨灰盒房去,可小强却再也走不动了,他一头栽倒在地上,口吐鲜血。风影和雨晴及一大帮子亲戚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到医院,雨晴让风影去取来人家的骨灰盒,自己站在医务室的门口,医生帮小强止住了血,并告诉雨晴,他只是急火攻外和受到过度惊吓,才会这样的,只要注意别让他看到太血腥的场面就可以了。亲戚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小强被雨晴抱着,走出了医务室。小强狠狠地看着那些亲戚。眼睛里仿佛要*出火焰似的看着他们扭曲的脸。

    两个月之后,风影和小强、雨晴三人向老家的亲人们告别,哪一天,亲戚们全都来了,他们说话的时候,总是爱将口水也一起捎进声音,溅到人们的脸上,小强不愿抬头看他们,他不想让自己的脸上多一些不知从什么方向飞来的唾沫星,就如同不愿意看到村支书因为爱看父亲的书而讨好地满脸堆笑地喝下一杯又一杯的白酒之后,就由番茄酱的红变成了如同猪肝一般紫红色的长长的脸。在席上他会偶尔拉拉风影的衣角,风影很巧妙地回应着那些无聊的话题。在晚上,小魏总会夸父亲处世的风格,夸父亲的能力——用四个字来形容吧——游刃有余。周风影则会轻轻地或刮或捏他的鼻子道:“小鬼头!就你话多!”

    下了火车,风影一只手拉着妻子,另一只手拉着儿子,坐在软卧车厢里,看着荒凉一点一点地从窗外爬上火车未关严的窗户,爬上风影特地在车站买的大约有半尺厚的16K的白纸,倏忽之间,那荒凉就如同原子武器发挥巨大威力一样,迅速而有力地占领了周风影和陈雨晴的大思维。周风影拚尽全力将思想通过输送管——笔,流泻于纸上,没有多久,三张白纸上就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符号,最多的是感叹句和感叹号,小魏静静地坐在两个人的中间,看看左边父亲的字再看看右边母亲的画儿,他用父亲的包做了枕头,伏在桌子上,睡觉。

    小强发现自己有很多事情要想,他睁着眼睛看着脚下的车厢。这里面的一切似乎都是静止的,但实际上它们确实在进行着高速运动,他由此想到了很多——七岁的那年夏天,放暑假前一个星期的样子罢,他放学的时候发现贺钰正坐在一个小水塘里看看。那些学长们将瓦片和泥块扔到这个小水塘里,污水溅了小钰一身,小钰嘤嘤地哭着。他拉起小钰的那一刻,另一只手抓住了直扑他面门的一块瓦片。他愤怒地将它扔到水里,向坐在附近看热闹的那些成年人们恨痕地瞪了一眼,带着浑身上下被污水溅得不成样子的贺钰回到了家。去年的夏令营结束的那一天,他正登上车准备和同学们一起返校,这时一个卖可乐的老奶奶登上车卖可乐。当时坐在最后排的小魏分明看见本班一个同学伸出右脚去绊老太太,老太太应声倒地。可乐滚了一地,同学们七手八脚地抢着,还不停的起着哄。老太太爬起来的时候,车子里的学生们都轰笑着。坐在小强旁边的全班最漂亮的一个女同学——班长说:“周强你怎么不喝可乐?我这里有好几瓶,都是我捡的。你要不要喝点?很好喝的!”周强二话没说,走下了车。换乘后面的一辆汽车,这时,听到哄闹声和空可乐瓶砸到地上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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