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春棠心中一紧,二娘子要做什么!
“叶娘子,六娘第一次来茶室,不知今日做的如何?若她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告诉我,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好找机会辅导她。”许二娘声音软软糯糯,脸上带着笑,紧盯着叶娘子的脸。
叶娘子放下手中的汤瓶和茶巾,看了二人一眼,淡淡地说:“六娘子性情沉稳,倒是个学茶道的好苗子,没有不当之处,可惜入门太晚。”
“不可能吧!”许二娘失声叫道,叶娘子很少夸赞人,今日对许诺做出这般评价,说明非常看好许诺。怎么会这样,今日许诺选茶案时叶娘子不还给她脸色看吗?怎么如今又给出这样的评价,叶娘子并非是那种反复之人。
一瞬间,许二娘想了许多,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心中却十分不甘,认为许诺担不起叶娘子这样的评价,继续发问:“怎么会呢?六娘失忆了,对茶道完全不了解……”
没等她说完,叶娘子便道:“茶道的学习与性情有很大关系,六娘子初学,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话毕开始用茶巾擦拭木勺,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许二娘蹙眉,小声问道:“六娘她点茶时步奏没有错吧,毕竟是初学。”她不信只看了两遍许诺就能将点茶的每个步奏都记下来。
“是啊,叶娘子,不知我可有做错的地方?尤其是注水击拂时,觉得两只手忙不过来,生怕打翻了茶汤。”许诺见许二娘半天问不到正点,添了一句。
叶娘子停下擦拭的动作,对上许诺清亮的眸子,摇头道:“无错,茶末够细,最后也咬盏了,不过击拂力道确实要再练习。”
许二娘眉头皱的更深,神色慌乱,却不再说话。
许诺脸上露出笑容,不解地问叶娘子:“击拂力道太大了吗?二姐告诉我击拂时力道要小些,我已经用了很少的力了,再减恐怕击不出沫饽了。”
此话一出,叶娘子和许二娘的脸色瞬间都不好看。
许二娘深深剜了许诺一眼,满眼恨意。自己若解释说当时说错了,便会被人当做别有用心,若说原本就没记住,则是没有用心学茶道,怎么说都讨不到好。
“我哪里说过这些话,六娘记错了吧。”许二娘最终选择不承认。
春棠听后想开口辩解,刚向前移了一步,却看到许诺垂在身侧的手摇了两下,便忍着不再开口。
许诺一脸无辜:“刚才还为这件事向二姐道谢来着,春棠也听见了的,二姐怎能说是我记错了?总归今日是多谢二姐提点了。”你不仁,莫怪我不义。
许二娘原本等着看许诺被训,怎料自己成了被质疑的那个,此刻抬眼对上叶娘子疑惑的目光,心中大乱,气急败坏地拔高声音:“六娘,你莫要胡说八道,我怎会说出这种混话。”话毕转身离去,茶具也没清洗。
许诺没多做解释,给叶娘子道了歉,施了礼,也离去了。春棠跟在许诺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背影,自家娘子何时变得这样聪慧,上次让杜姨娘吃了蔫,这次是二娘子……
想着许诺不再会被人欺负,春棠脚步轻快了许多。
叶娘子神情依旧,只是盯着院子若有所思。
许诺与春棠二人一道回了住处,大字型躺在榻上就让春棠帮忙捏胳膊。
过了一会,李嬷嬷打帘子端了点心进来,见她有气无力地躺着,便笑道:“娘子,是击拂的时候累到了吧,过些日子适应了便好了。”击拂很费臂力。
许诺坐起来,拿了一块点心塞嘴里,吃完才道:“之前总是让嬷嬷帮我冲茶,怎知这样累人,日后换别人吧。”
“六娘子竟也知心疼人了,不知今日在茶室学的如何。”李嬷嬷没有回答许诺的问题,反而提问。
许诺想了想,便将今日在茶室的事情说给了李嬷嬷听,最后道:“还好这几日看嬷嬷冲茶,对点茶稍稍懂了些,不然可得被叶娘子训上一顿了。”
李嬷嬷听后点头,诚恳道:“娘子这样做是对的,二娘子被大夫人宠的厉害,做事也没个周章。过去的事也就算了,如今竟然想在叶娘子面前作弄娘子,又来使绊子,真是……日后与二娘子打交道,女子还需留个心眼。”
许二娘毕竟是大房的嫡女,李嬷嬷话点到为止,不能过于逾越。
“这是自然,我不会让别人平白无故害了我,四姐那边我也是这样想。”许诺觉得李嬷嬷看事清楚,又肯在自己面前说实话,觉得有些事可以与她一起商讨。
李嬷嬷心中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娘子为何这样想?”
许诺又吃了一块点心,目光在李嬷嬷和春棠二人身上来回转:“嬷嬷无需与我打哑谜,四姐那日和杜姨娘堵在我门上,我难道不明白她是什么心思?只是母亲却不明白。更何况嬷嬷你也查出来是我院里的刘嬷嬷给四姐那边通了信,想必失忆之前,她也是待我这般,让刘嬷嬷盯着我。”
许诺这一番话说的从容镇定,很有主意的模样,可这样成熟的样子却让李嬷嬷心酸。
“娘子能明白这些便好。”李嬷嬷拿出手帕抹眼泪,“夫人心善,总是认为四娘子年纪小,不会做什么坏事,而且四娘子平日也很照顾娘子的模样,夫人更不会怀疑四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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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晨昏定省
见李嬷嬷哭,许诺便知李嬷嬷也为母亲不值,忙起来扶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嬷嬷也觉得四姐并非表里如一之人?”说着话余光看到春棠吃惊的表情,心中便想春棠还需再磨练磨练,有什么心思全表现在脸上,很容易就会被人拿捏。
“自然。”李嬷嬷吸了一口气,擦净了泪水,缓缓道:“既然娘子这样懂事,有些事我与娘子说了,娘子也好有个对应之策。夫人送您去茶室后去了阑苑堂探望老夫人,怎知老夫人言语间竟是埋怨娘子不曾去给她问安。原本娘子病重多休养几日也无妨,如今却老夫人这样说,我猜测是在埋怨娘子害得四娘子禁足,难以参加丁老太爷的生辰。”
许诺记得,她这个祖母张氏,对许倩的疼爱不是一星半点儿,比几个嫡亲的孙女都疼爱。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份就是给许倩的。
“祖母?祖母很喜欢四姐吗?”许诺问道拿起一块点心漫不经心地问。
李嬷嬷叹气:“是啊,四娘子精通琴棋书画,老夫人向来都认为四娘子是许家最出色的孙女。其实,娘子失踪前,老夫人和老太爷最喜欢的可是您,后来便……”
许诺腹诽,原来许倩当年丢掉许六娘,不单是要抢父亲母亲的疼爱,还想抢祖父祖父的疼爱。
原本应该许六娘拥有的东西,竟然全部被许倩占用!
贪心不足蛇吞象,不是每个人都像母亲那般心善,许倩这样行事,到时候有她哭的。
“四姐不能去丁老太爷生辰,怎会让祖母不快?”许诺不由想起怡涟院这几日传过来的琴声,许倩似乎练的很用功,而春棠说她是为了丁老太爷的生辰在练习曲子。
李嬷嬷无声的笑了笑:“四娘子今年就十四岁了,有些事也该考虑了。”丁老太爷的生辰上,去的都是达官贵人,若一鸣惊人,亲事便也好说了。
李嬷嬷这么一说,许诺哪还有不明白的理。只是不知许倩看上哪家的郎君了,若不是心有所属,许倩这样善于伪装又精明的人,是不会随便去夺人眼球的。
说话的功夫,许诺已经将碟子里几块点心吃了个光。
下午喝点茶时喝了几盏茶,这会吃了点心竟有些撑。
“小辈晨昏定省是应该的,我身子早都好了,也该去给祖母祖父请安。明日会让春棠早些叫我起来的,今日晚膳就在这边用了,嬷嬷等下给娘亲说一声。”
李嬷嬷见她这样懂事,也放下心来:“明早夫人会过来接娘子一起去阑苑堂,夫人那边我这两日暂时照应着,之后便回来。还有刘嬷嬷和四娘子那儿我也一直留意着,没有打草惊蛇,娘子不必为这些事烦心。”
熬药的事情的确不能耽搁,许诺点头应了:“有劳嬷嬷了。”
李嬷嬷点点头,拉着春棠到外间嘱咐关于许诺明日穿着的问题,至于礼节方面,她前几日已经教过了,许诺学的很快,一举一动都很得当。
吃罢晚膳,许诺取出棋盘,自顾自地下起棋来,春棠在一旁绣着帕子。
第二日卯正,春棠叫醒了许诺。
许诺前世工作时早起惯了,又因为工作原因十分警觉,因此听到春棠脚步声就已经醒了。洗漱后,吃了一晚面,吕氏和李嬷嬷便过来了。
一行人向阑苑堂而去。
到阑苑堂时许老太爷和张氏准备用早膳,一旁有个年轻的女子侍候着。
许诺打量这个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衣着鲜亮不失端庄,态度恭敬,长着一张娃娃脸,这便是她的三婶钟氏。
一行人施礼问安。
“六娘,快给祖父祖母还有你三婶问安。”吕氏施礼后说道。
许诺恭恭敬敬地矮身施礼问安,眼睛一直垂着看自己腰间的络子。
许老太爷笑着让许诺坐下:“身子可好些了?”
许诺点点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孩儿让祖父担忧了。”
许老太爷今年七月份便六十一了,看起来却是五十出头的模样,浓眉大眼,很有精神。想必许家儿女长相颇佳,是随了许老太爷。他虽是商人,却有些许文人的气质,笑起来眉眼间十分慈祥。
“过去的事情记不起来就记不起吧,不要强迫自己记那些东西,日后好好学茶道学女工便是。”许老太爷见许诺病后待人不再似过去那般冷淡,礼仪上也很周到,举止大方得体,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便将张氏这几日在耳边念叨的许诺如何如何不懂事不孝顺的话忘了。
张氏自然察觉到许老太爷态度的变化,眉头皱起,咳嗽了一声说:“听人说你醒来第二日就可以到处跑了,今日才来给我这老太婆问安。”
话里话外都是责备的意思。
许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她醒来第二日不正是许倩被丁氏禁足的那一天吗?张氏这样说也太明显了些。
吕氏刚要张口解释,却被许诺抢在前面。
“祖母或许不知,我伤到了头部,过去的事情都不记得了。父亲不在府里,母亲又病着,我更本不知晨昏定省这事儿,只想着给母亲侍疾,可前几日身子到底是弱,只能午时出门陪母亲一会,再远几步都走不动,其他时候都在榻上躺着……”说着话哽咽起来。
言外之意是,我病了您没去看我,不知我身子到底好了没有,反而听旁人胡言乱语,说我不懂得尽孝心,可我身子弱的厉害还是抽出时间去给母亲侍疾了,也算是有孝心的。至于没来给您问安,是实在没力气走过来。
张氏黑着脸,不再说话。
这时候,许老太爷向外看去,笑起来:“启儿来了,吃早膳了吗?”这个不单孙儿功课学的好,而且为人沉稳内敛,孝顺懂礼,将来肯定是个做大事的,他十分喜欢。
“吃过了,给祖父祖母问过安就去学堂。”
青涩却带着些许从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诺便知是许平启来了。
许平启半个月前过了九岁生辰,便从映诚院搬到外院一个二进的院子,如今只有晨昏定省的时候才入内院。
025 音痴
许平启给许老太爷、张氏、吕氏、钟氏几人问过安后便离去了,纤瘦的背影如松树般挺立。
吕氏也告辞,并未因张氏的责备而不悦,柔声道:“儿媳本想留下和三弟妹侍奉,只是今日还需带着六娘去见教琴的柳娘子,所以先告退了。”
张氏眼皮抬也没抬,许老太爷点了点头,钟氏则笑脸相送。
出了阑苑堂,吕氏便让身边的婢女快跑几步叫住许平启。她今日来这边来的早了些,想必儿子去映诚院扑了个空吧。
许平启折回来,恭恭敬敬地施了礼,才道:“娘,今日身子可好。”昨日从学堂回来得知母亲可以说话了,他很震惊,却强压着好奇没有去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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