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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贤全然不知刘戎此刻的小心思,他独自走到刘戎所指的那坨“鸟窝”前,轻轻一抽,就将那丛长在墙上的杂草,整个儿拔了出来。
刘戎这才明白,这坨鸟窝,根本不是长在这儿的,而是被人为放置在这儿的。
但它又是为了遮挡什么呢?
庄贤刚将它拿下来,刘戎顷刻眨了眨眼。
因为那里出现了一个眼珠子大小的通气口。
刘戎走过去仔细一瞧,发现那竟是个天然的孔洞,不是人工琢出来的。
石壁缝隙里流出来的石油,顺着山坡的走势,流淌到孔洞的位置,正好有个倾斜的角度,于是液体又顺着山体的走向,流到了洞口外,而不是淤积在山洞内部。
刘戎望向身侧的庄贤。
庄贤什么也没说,摆手示意她自己去看。
刘戎眯起一边眼睛,凑近那个小小的孔洞,向外偷窥……
此时已经入夜,照理说,外面应该很黑才对。
但刘戎刚一靠近,就已隐约瞄见外面有火光。
等她调整好姿势,朝孔洞外一看,原来外面,也是一个山洞。
而且这个山洞,两边都是通的,有点像现代挖空山体,打成的隧道,但仔细一瞧,就可以发现,这是一个天然的洞穴,并不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仅一墙之隔,就是刘戎他们所在的水帘洞。
如此看来,外面这个山洞,应该是在两座山之间,而刘戎他们所在的这个洞穴,应该是在其中一座山的底下,由暗河和地下水冲击形成的。
联想起之前,在外面看到的溪流源头,也是在这个山坳里。刘戎猜想,此处应该是处于整个山坳的最底部。
她又想起。早前庄贤带他们进来时,他们每个人都看到了洞顶到处都是大量的钟乳石。
这种喀斯特地貌的岩洞,在长期的地壳运动中,洞连洞,洞套洞,那都是稀松平常的,不足为奇。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因为刘戎的眼睛。在看到外面那个山洞内的情形时。猛然睁大了。
她立即向后招手,示意其他人也过来看。
正在休息的几个男人,纷纷起身。先后跑来刘戎身后。
刘戎很快让开位置,让他们轮流扒着孔洞,朝外观看。
江英杰一向是个霸王脾气,见状立即赶开其他人。率先凑上去,想看个究竟。
他很快大呼一声。又瞬间被庄贤捂住了嘴。
庄贤的眼神,这会儿冷得可以,全然不似刚才看刘戎。他俯视江英杰,咬牙切齿地说:“知道分寸吗?”
江英杰被他紧紧捂住嘴。瞪大眼珠子,点了点头。
庄贤并没有马上放手,而是观察了他一阵。看他像是真的明白了,才松开他。
此时苟胜也凑过去想看。乐得嘿嘿直笑,“外面是不是有大姑娘、小媳妇在洗澡啊?让洒家瞧瞧……”
刘戎听得满头黑线。
结果他一看,就吓到了,“我滴个乖乖,敌人咋全部驻扎在此啊?洒家从这儿看得一清二楚地……他们少说,能有几十号人呢!”
此时已经观察过外面情况的郭搏雄,转头问庄贤,“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就一定会驻扎在这里?”
庄贤道:“这附近一带,即使是夏天都很寒凉,露水也深重。如今这种天气,他们是不可能露天野营的,身体会受不了。
况且派来追击我们行踪的,一定是对方的斥候部队。斥候一向善于追踪,所以也特别敏感,喜欢隐藏自己的踪迹。他们又岂会放弃相对安全的洞穴,将自己暴露于荒野?”
他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分析透彻,又符合逻辑。
郭搏雄不得不服。
刘戎却被吓到了,觉得庄贤这人,简直深不可测!
因为早先他们在河边的时候,郭搏雄只是说了一句,敌人想渡河,他就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么多东西?甚至连解决的方案,都有了。
难怪自己一直被他往沟里带……庄贤你iq多少啊?
刘戎张着大嘴,呆呆望他,就像看见古代版的《最强大脑》。
庄贤旋即一笑,朝她眨了眨眼,像个到处乱放电的花花公子。
刘戎顿时脸就黑了几分,扭头一看,谢瑜的脸色,比她更黑!
他发现刘戎看向自己,还“哼”地一声,撇开视线,到处乱瞟,就是不瞧刘戎,一副清高傲人的姿态,等着刘戎去求他和好。
刘戎突然觉得有点胃疼……
一天没吃东西了,也难怪……
但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首要任务没解决,哪有心思吃饭呀?
刘戎见庄贤居然这么聪明,简直有点大材小用!成都这个小鱼塘,已经容不下他这条大蛇的感觉……
刘戎到底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之前在河边说,你有法子,可以消灭他们?”
“嗯。”
“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她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一齐看向庄贤。
庄贤这会子低顺眉眼,抿着怎么憋都微微扬起的唇角,缓缓开口。
“法子是有,不过还是算了……”
妈了个巴子的!
刘戎差点就想爆粗了!
这一路走来,特别是进了山洞之后,庄贤明明时时刻刻都在暗示刘戎,问他这个问题。
可惜刘戎就是不问!刘戎心里还记恨着他不让自己走江州那条路呢!打算气不死他,也憋死他!
如今真的问了,他又开始装丨丨逼!
刘戎最烦他来这一套,闻言立即道:“哦,那就算了吧。”说完,掉头就走,跑到谢瑜旁边,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挖着鼻屎看庄贤。(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回程(五)
西域黄沙,漫天飞舞。
丝绸之路上,有一座孤城。
它本是西出阳关的旅人必经之地,和用来休憩与整顿的场所。
如今却日渐凋零破败。
商队也因为怕惹麻烦,通通改变了行程,不再经过这里。
问其原因,恐怕只有一个……
曾几何时,寂静的孤城又再度热闹起来。
不过这回,来者都绝非善类。
说得好听点,是江湖人士;说得不好听,也就是一群良民唾弃的地痞流氓,武士打手。
因其原因,恐怕还是那一个……
无剑一口气喝完米酒,全然不顾喝得太猛,大半的酒水随着他昂脖子的动作,漏在了打着补丁的衣襟处,湿了一片。
他手中的海碗放下时,桌面飞起一层厚厚的沙尘。
‘啪!’坐在桌子对面的一名大胡子壮汉,重重一拍桌面,大声吼道,“店家!你这也叫酒?淡得出个鸟来!”
店小二站在不远处,闻言,不怕不恼,搭着擦灰尘的抹布,只朝这边斜了一眼,讥诮道:
“这儿可是孤城,有水给你喝就不错了。想要好酒,你咋个不去京城?喝酒的时候,还有花花美女陪您呢!”
小二说完,只用草棚遮顶,四处漏风的小酒馆内,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江湖人士,多半粗鲁豪爽,来此的目的,也都为一个。面对这满城皆为男人,满目都是竞争对手的地儿,纷争从来就不会少。
那大胡子壮汉一听见哄笑,顿时就怒了。面颊抽动,操起桌面上摆放的百十斤大刀,就朝那店小二冲去,“臭小子,让你尝尝本大爷的厉害!”
无剑坐在壮汉对面。
壮汉抽刀之时,早已气炸,哪里还顾忌其他。那锋利又厚重的刀锋。快如疾风骤雨。刹时便朝无剑的面部横扫而来。说时迟那时快,便可砍掉无剑的头颅。
无剑低头一瞥,“嗯?我鞋带松了。”
说罢。就在那壮汉的刀锋贴面而过前短短数秒,弯了腰,不经意躲过了当面一劫。
店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壮汉挥舞着重达百斤的大刀,在店内拆房子。
原本就破陋不堪的小酒馆。这会儿从上到下,到处都是粉尘飞沙。脏得近在咫尺,连人影都看不清。
那店小二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胡乱甩动手中一尺来长的抹布,四两拨千斤地阻挡着壮汉的攻击。“真脏真脏,看来又要打扫了。”
不消一刻,那壮汉已露败象。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和胸膛,油亮滚下。气息更是杂乱无章。
无剑系好鞋带,抬起头来,拨了把颊边垂下的乱糟糟碎发,径自嘟囔了一句,“蠢货,能在这种地方开酒舍的,能是一般的店家么?”说完,手臂跨过桌面,抓起壮汉没喝完的半碗米酒,也不嫌弃,拿过来又喝上了,还美其名曰:
“别浪费了,此地雨水难得,你不喝,我喝。”
正饮到一半,目光不知为何,抬了抬。
这一望不打紧,竟看到对街走来一个与周围场景格格不入的白面书生。
头戴方巾,身穿长衫,身后还背着一个竹制的书筐,里头装着一根包裹得十分仔细的长棍子,看不着模样。
但明眼人一瞧,都知晓那是一柄剑。
于是书生在此出现不到须臾,好事之人便互相打着眼色,慢慢朝他围拢而去。
书生却并无察觉,抬起干净洁白的袖子,斯文地擦拭着汗湿的鬓角,左右找寻着可以落脚过夜的地方。
无剑端着碗,啐了一声,“呆子。”后将手中的米酒一饮而尽。
对街也同时喧闹起来。
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乞丐,将那书生打扮的小公子围在中间,或抱臂、或撑剑地打量他。
“哟,哪来的公子哥呀?你走错路了吧?上京赶考,可不打这儿过。要是出城,可就只剩是去西域的道儿了。那道上,有鬼……专喜欢吃你这种白白嫩嫩的小公子,哈哈哈哈……”
那身材柔弱的书生,给他们气得满面通红,如玉的芙蓉面,这会子粉若桃花,看得那群臭烘烘的江湖汉子直流口水。
有一个按捺不住的,干脆伸出手去,说话间就想用脏乎乎的手,去摸小公子的脸,“瞧这脸白的,莫不是个姑娘女扮男装的吧?”
被人先一步擒住手腕,顿在半空,怎么也动不了了。
书生羞愤间一愣,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邋里邋遢的落魄武士,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衫全是补丁加漏洞,不知几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侧,一手端着半碗清酒,一手抓着那人伸来的手腕,全然不费力气,便止住了那人的动作。
周围人都是一惊,有几个更是骤然跳开,手扶腰间武器,戒备地望着无剑,“干!他娘的,这人什么时候在的?!”
那名被无剑擒住手腕之人,呲牙咧嘴努力挣动着,却丝毫不能逃出无剑的钳制,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就在小白脸鼻尖前一寸不到的地方,却死活抽不离,又摸不到,急煞人不说,还倍儿觉没有面子。
情急之下,那人抡起一脚,就想攻其下盘,横扫无剑所站之处而去。
无剑忽然大叫,“啊!好大一只老鼠!”
‘哐当!’一下,摔掉手中喝空的海碗,却意外砸中抡腿而来之人的膝盖。
那人所料不及,挨了个正着,腿脚登时失去力道不说,更疼得跛脚在地上打滚。
街上同他一伙的数人都是一惊一乍,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街对面的酒馆,突然‘呯——!’地一声巨响,方才那名大胡子壮汉,全身碎木屑与稻草地飞降出来,落在大街上,滚了几下,正好碰到在地上翻滚的乞丐,二人一时间都是“哎哟……哎哟……”地呼痛不已。
无剑抬头朝对面望去,只见那身材精瘦的店小二,滴汗不流、衣衫不乱地轻弹了弹挽起的衣袖,朝对街的无剑歪了歪嘴角。
无剑便也冲他憨憨一笑。
谁知那店小二根本不买账,搭起抹布,转身进了酒馆。
无剑讪讪,随后也进了酒馆,又坐在刚才那个位置,招手道,“店家,给我来些吃食。”
店小二不耐烦地走过来,叉腰道:“先把账付了,再点菜。”
无剑不解,“酒钱刚才不是给你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