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她端了一杯温水上来,放在他的床头。
“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感冒了?”她拉开窗帘,那强烈的光,突然让两人的眼睛闭了下。
“可能是空调温度太低了吧!”他说。
她看了下,说道:“26度,不算低啊!你是不是睡觉没盖好被子?开着空调睡觉还不盖被子,怎么可能不感冒?”
她的语气,虽是在怪怨,却也透出无尽的关切之意。这让那个不幸得病的人倍感欣慰!
他没有说话,始终盯着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因为这突发事件,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和谭鸿宇认识多年,她知道他的身体很强壮,虽然未曾目睹那衣着之下的内容,可是,她也十分确定自己的推测。他经常锻炼身体,不同于他那个懒惰的外甥。因此,虽然已经年过四十,谭鸿宇先生从外表来看,与自己的外甥相差无几。
基于多年来的了解,她对于谭鸿宇突然的发烧深感不解,也因此极为担忧。她并非一个小题大做的人,可是,身为一位与医学极为贴近的研究者,感冒发烧的厉害——特别是对于谭鸿宇这样一个健康之人——究竟意味着什么,令她不得不慎重起来。
“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她问。
“啊?”谭鸿宇先生显然还沉浸在这样被人关怀的气氛之中,“哦,好像是到快天亮的时候吧!”说着,他还咳嗽了两声。
“来,看看温度。”她伸出手,他便将温度计从腋下取出。
当他将手伸进棉质睡衣的时候,她侧过了脸。
“给你!”他说着,她便转过身将温度计接过。
“快点去医院吧!都快四十度了!再这么下去,你会烧糊涂的!”她紧张极了。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把窗帘给我拉上!这么亮的,睡觉不舒服。”他说。
“别睡了,赶紧去医院吧!是让你的司机过来,还是咱们打车去?”她焦急地站起来,问道。
“不去了,医院里要做一堆没用的化验,与其被他们折腾,我还不如好好的睡觉。你没听过睡眠是治疗感冒的最佳良方吗?”他说道。
“歪理邪说!”她生气了,真想一把把他从被子里拉出来。
他根本不着急,坐起身,端起水喝了,然后继续躺下。
“求你了,去医院吧,好不好?”她坐在床边,央求道。
“我不喜欢去医院,一个人躺在那里无聊死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心中暗暗吃惊。
“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叫什么人来陪你,还是你自己打?”她说。
她万万想不到,谭鸿宇不愿意去医院是因为觉得孤独的缘故。
“不用了。”他有些不高兴,因为她没有主动说去医院陪他。
她想了下,说:“要不,我叫罗逸辰过来陪你?”谭家那么多人,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可以来陪他住院。
“他?算了吧,我会和他吵起来。你帮我倒杯水,我口渴。”他很执拗地说。
她帮他倒了杯水,递给他。
“你,有女朋友什么的吧?要不要打电话叫一下?”她问。
他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被呛的咳嗽了起来。
她没有想太多,赶紧给他在背后拍着。
“不用了。”他淡淡地说,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去,将被子盖上。她把被子往上一拉,盖过了他的肩头。
距离如此之近,他可以闻到她头发的香味。而她的长发拂过他脸庞的那一刻,他的眼中,好似看到了春日久违的和煦阳光。
“那我陪你去医院,好吗?别这样熬着了,万一——”她没将话说下去,两只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担忧。
“好吧,那我换个衣服。”他终于答应了,她便起身走出卧室。
谭鸿宇起身,走进卧室里间的更衣室,换下睡衣。
等他下楼的时候,她正在客厅里打电话,见他走过来,她便挂断了电话。
“我给学生交代了下工作。现在,咱们走吧!”她说。
他“嗯”了一声,她便背起包包,往玄关处换了鞋。待他走出房间,她掏出钥匙反锁了门,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你的钥匙,我忘记了。”她说着,赶紧开始取钥匙。
“我没办法拿,你先装着吧!”他说。
她也没再推辞,想着下次再还也行,现在赶紧带他去医院。
谭鸿宇早就忘了排队看病是什么感受,看着她跑前跑后交费、排队化验拍片,最后带着他在病房里输液。到处都是人头攒动,他却只看见她。
病房里还有两个病人,谭鸿宇躺在靠墙的一张床上,沈冰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拿着化验报告单看着。
“白细胞高、血小板有些低,其他都还算正常。肺部也没问题,太好了。”她叹道。
“你是医生啊?”他不禁笑道。
“这些基本常识还是有的,算是半个医生吧!唬唬人还是可以的!”她总算是松了口气,笑着说。
他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沉默无声地听着其他病人和家属的说话。
“当初,我离家的时候一个人住过医院。那个时候,看着旁边的病人都有人陪同,我经常是一个人。后来回来了,偶尔生病了,还是一个人在医院里躺着,来的,都是些不想见的人。所以我就很讨厌住院。”他望着房顶,突然说。
“其实,我也不喜欢医院。”她说。
“为什么?”他问。
“当年,我爸爸被查出癌症后,手术啊化疗啊,老在医院里。那个时候,我们家又没有钱给爸爸看病,经常因为没有及时交钱而被停药。”她说着,神情哀伤。
“我妈到处找人借钱,这家借一点那家借一点,搞得家里的抽屉里好多借条。因为那个原因,我爸就不想在医院住了。”她苦笑了下。
他的喉头一紧。
“医生也说没什么办法了,就让回家去。我妈听说有人吃了中药好了些的,就找了中医看,给我爸熬中药。可是,你也知道,到了那个地步,中药哪里管用?只不过是骗骗人而已。”她叹道。
他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笑了下,说:“因为这个原因,我也不喜欢医院。”
“我想,这世上没几个人喜欢医院的。”他说。
“也许吧!”她笑着说。
她好像又在想当初的事,他便说:“其实,我很喜欢当初离家出走的日子。虽然苦,经常吃不饱饭,可是,很开心。”
“你这话,没有几个人会吃不饱饭还开心的吧!”她说。
他无声地笑了。
“现在,你还是在等那个人吗?”她问。
他至今未婚,如果不是在等那个深爱的人,还能是什么理由?
她从来都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只是此情此景,他生病了都一个人,她不得不问。
“等什么人啊?我现在也不知道了。”他叹道,“不过,或许是习惯现在这种生活了吧!习惯真是可怕!”他望着她,说道。
是啊,太可怕了。正如这些年习惯了某个人在身边,明知她的心在别人身上,明知她总有一天会去那个人的身边。
“还是不要过这种日子了。”她的心头也一阵酸楚,“你也需要有个人照顾。”
看了他一眼,她却笑着说:“看我都在说什么?你就是太挑了,挑来挑去,好的人都错过了。你看看我啊,罗逸辰那么差劲的,还不是在一起过?”
“那家伙,是挺差劲的。”谭鸿宇笑了,却说,“好了,别说这个了。”
她也止住了笑。
“你们,还好吗?”他的神情严肃。
她不知该说什么,好,还是不好?
卷三 爱就一个字 应 召 女 郎
现在,到底好还是不好?
“有些问题。”她苦笑了下,说,“分开太久了,总归都是有些变化的。”也许是怕谭鸿宇担心,她便改了语气,轻松地说:“还好,适应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即便是她不说,谭鸿宇也可以想象得出来。何况,前几天见了潘蓉,她也说了罗逸辰和沈冰可能有些问题。
“两个人相处,总归是有问题的。”他说。
“是啊,所以说,也没什么特别在意的。”她笑了下,说道。
嘴上这么说,可是她不是也在瞒着罗逸辰在这里陪着谭鸿宇吗?
“要不要我把罗逸辰叫过来?等你输完了液体,送你回家?”沈冰问。
老是怀着对罗逸辰的愧疚,她也受不了。反正今天见谭鸿宇的理由也很正常,没什么必要隐瞒他。
谭鸿宇却是无奈地笑了下,说:“要是你有事的话就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她哪里放得下心,明知他这意思就是不要罗逸辰出现,却也没有办法。谁让他是病人呢?
忙了这么久,她一看时间,都快三点了。
“你饿了吧?生病很耗体力的,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她说。
“不用了,你去吃饭吧!都这么晚了。”他笑了下,说道。
她没再说什么,就出去了。
看着她出去,谭鸿宇闭上了眼睛。
想想自己真的好愚蠢,都四十多岁了,竟然还为了能和她单独相处一阵子而把自己弄发烧。唉,谭鸿宇啊谭鸿宇,你怎么这么蠢啊!
昨晚,接到她的电话后,他在地上走来走去好久,终于想到了这个办法。于是,就去浴室里一会儿泡热水一会儿泡冷水,还配合调节着空调的温度,骤冷骤热折腾了几个钟头,终于在早上的时候成功了。
发烧真的很难受,特别是对于他这个好几年都不生病的人来说,简直是要了命了。
可是,看着她跑前跑后的,他却感觉自己这趟罪没有白遭。
经过这一夜,他也累坏了,加上身体也虚弱,没多一会儿便睡着了。
沈冰出去喝了个粥,又给他买了一份带进来。他现在这样子,别的也不能吃,也就这没味道的稀粥适合。
没想到他睡着了,她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帮他看着液体,然后叫护士换液。
可是,就在她出去吃饭的时候,罗逸辰突然给她打电话说要去下面的市里检查一个项目,省长带队,而他负责那类项目的管理,也要跟着一起去。
“大概去多久?”她问。
“后天就回来了。”他说。
她“哦”了一声,便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也没再说别的,他便挂断了电话。
不知怎的,她的心中竟然感觉到了轻松。怎么可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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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好沉,似乎很多年都没有有过这样深度的睡眠了。等到他睁开眼,发现天快黑了。
“糟了,我睡了太久。”他说道,一看时间,马上就八点了。
“没事,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才行。”她笑了下,说。
“今天,谢谢你!”他说。
如果不是做了这样的一件荒唐事,他怎么可能会睡得这么香?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你这样老占着病床可不行!”她说,便把他的风衣递给他,“医生说,你还要再来输两天液。”
“不用了,我已经好了。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在医院里耗着?”他说道。
她把病床上的被子叠好,背上包包就和他走出了病房。
外面,已然是夜色深深。一阵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便赶紧掏出纸巾递给他。
“谢谢!”他笑了下,说道。
不知怎的,他也感觉到很轻松,是心底里的那种解脱。好像发烧时,那么许多的悲情全部随着这一场疾病而消失。
原来,人生中那些伤感和不得已,都是些病毒,需要有一场感冒来将它们全都杀死!这样一来,身体就会健康,而人的心,也会清爽许多!
他深呼吸一下,拍拍她的肩,笑道:“丫头,今天辛苦你了,我要好好谢谢你!要不把辰儿叫上,出去玩?”这时,他才想起,都这么晚了,是不是罗逸辰都已经找过她了。
“哦,他是不是找你了?”谭鸿宇问。
“他打电话说下去检查工作了,所以不在家。”她说。
他的眉微微抖动两下,随即却说:“要不要去享受一下夜生活?你从来都没有过那种经历吧?”
夜生活?他指的是什么?
“你不会给我找个牛郎吧?”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了这样的话,说出口了,才觉得不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害臊的红着脸低下头。
他果然还是大笑起来,笑声引得他又咳嗽。
她觉得自己真是该死,怎么可以开这样的玩笑?便赶紧帮他拍着后背。
“好了好了,”他止住笑,道,“你要是想找,可不能告诉我啊,就不怕我立刻打电话给辰儿吗?”
“我也是随口说说的。”她慢慢往医院门口走,说,“我以为所谓的夜生活就是那种事呢!”
谭鸿宇不可置信地盯着她,说道:“你可别吓我啊!你都这么大了,有没有经历过是一回事,怎么连定义都搞不懂?”
“唉,我傻呗,还能是什么?”她叹道。
谭鸿宇不再笑了,说道:“既然他不在家,我就带你去经历一次,免得给你留下遗憾!”
她却笑了下,说:“不用了,我还是喜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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