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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虽然傲慢自负,平rì却也知道收敛掌控,只是此时急怒攻心,早已抛却生死,忘了方寸。这句话,便连司马璋也一起骂了进去。
巫梦寒大笑不止,司马璋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本就对兰琳密防司的诸多行事极为不满,此刻更是因此间接吃窘,心头未免不忿。然则,司马璋心机异常深沉,只是呆着一张脸,静等巫梦寒笑完。
过了半晌,巫梦寒笑声稍歇,边喘气边道:“为何你们不想,我是将那细作击毙,然后夺了云水镜回来?我这番将功补过,也算功过相抵了。”
司马璋看了看他,淡淡道:“这笑话分毫也不好笑。”
“是了,这笑话分毫也不好笑。”虽说不好笑,巫梦寒却依旧大笑几声,只是声音已见凄厉。
司马璋皱眉道:“你可别有隐情?”
巫梦寒心头激荡,真想冷笑一声“并无隐情”,痛快死去也罢。然而只是一转念,他便冷静了下来,此刻事关生死,绝非斗气的时候。他深深吸了口气,理了理纷乱的思绪,然后将自己所知之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司马璋静静的听着,一直也没有插言。
“司马大人,”巫梦寒最后道:“那风兰衣定是装死无疑,他当rì受我数拳,伤得并不太重。他就是料定那些人只顾逃命,无暇细察才胆敢如此。”
司马璋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张俊美的面孔宛若冰玉雕成,玉光流转。实际上,从一进牢门,他的心神就一直盯在少年身上,他能感到那份真诚与睿智,这些决计伪装不来。
“可惜了。”司马璋暗自叹息:“这少年……可惜了……”
他心头感叹,面上却无波动。待巫梦寒把话说完,停了一会儿才道:“若当真如此,你非但无过,而且有功。”
“司马大人,小子何敢言功?”巫梦寒冷笑一声,拱了拱手道:“然则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却也不敢领受。”
“此事干系重大,”司马璋沉吟道:“并不能凭你一面之辞。就你刚才所讲,虽然有几分可信之处,然则关键所在,却无法证实。”
巫梦寒冷笑道:“莫非他们所言,便有什么可以‘证实’之处不成?”
这番话到此已然说僵,再谈下去也没什么趣味。兰琳密防司虽然也无实证,但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自不是巫梦寒的供词就能改变的。巫梦寒心头怨恨不已:自己虽平rì和同僚不睦,又何须这边落井下石,yù置他于死地?
“既是这样,且容我们回去思量,慢慢从长计议。”司马璋慢慢转过身去,提了水晶灯走出牢门。那铁栅哐的一声关闭,然后就是清脆的落锁声。
最后一点光芒,也终于消失不见。
司马璋持了灯,慢慢走过狭长的通道。门口有两名守卫朝他躬身行礼,他摆摆手,然后将等插在门前的灯座上,径自出了门去。
“司马大人,那人可是招了什么?”一个青年早就等在门口,见司马璋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嗯。”司马璋淡淡应着,仰头看了看天sè,天空满是青蓝sè的光辉,刚从不见天rì的石牢里出来,骤然两重天地。
“先回西城吧……”司马璋的声音有些疲倦。
慕华城大了兰琳整整五倍。并不是冰罩更加庞大,而是慕华城乃由五个大小相仿的冰罩连接而成。这五个冰罩按方位划为五城,中间有通道贯穿,密防司就坐落于西城一隅。
“司马大人,那人……”青年随着司马璋一路行去,已经自南城走到了西城,看着依旧沉默的司马大人,他不禁有些着急。
“你可是想问那巫梦寒是哪国细作么?”司马璋突然站住了脚。
“不错,”青年愣了一下,直言道:“我已在那地牢周围下了埋伏,若有同伙来救,正可一网打尽。要是能事先知道对方底细,也好针对布置。”
“哪国也不是,他就是云梦人。”司马璋突然道:“不光如此,他还是这次兰琳的唯一有功之人。”
“怎么?”那青年大吃一惊,道:“那为何不去奖赏,反而还要关着他!”
“齐云,你还想不明白么?”司马璋冷笑一声,道:“那兰琳城守赵翎什么背景?那兰琳密防司之人又如何的众口一辞?那云水镜如今又在何处?”他连珠般发问,听得青年面sè数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司马璋慢吞吞道:“此等情形,岂容他再活下去。”
那被称为齐云的青年呆了半晌,两只拳头攥了又攥,终于颓然吐了口气,道:“是了,有功便是有罪……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也。”
“你明白便好,其余的话,也不消我嘱咐你了。”司马璋突然叹了口气,道:“其实那孩子……当真是个人才……”
说这话的时候,他朝天空望了望。在冰罩的掩映下,湖底水波翻动,带起一抹幽深的蓝芒。
※※※※
巫梦寒等待着司马璋为他昭雪,而形势却一天比一天严峻起来。连等四五rì,司马璋再也没来过,却来了两个密防司的普通人员。这些人就像从不知道司马璋和巫梦寒那天的谈话一般,一切从头问起,表情冷漠。巫梦寒开始还耐着xìng子配合,过了几次之后,终于不耐烦起来。
“据你说,你被风兰衣打落了天柱塔,后来又如何了?”一人扳着面孔问。
巫梦寒瞧了他一眼,又用余光扫过一旁的记录者,心头冷笑一声,道:“后来我便晕了过去,又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人的声音毫无波澜,淡淡道:“你既然晕了过去,又怎么知道风兰衣没有死?”
“有理有理!我却怎么没有想到?”巫梦寒怒急反笑,大声道:“风兰衣将我击下之后,便吊在了冰罩之上。那冰罩又滑又冷,风兰衣功力在密防司倒数第一,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抓得住?自然是掉下来摔死了!”
“不对不对,”那人摇头道:“他既然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可能打得败你?这里明显是在说谎。”
巫梦寒见那人问得一本正经,不由一愣,讥笑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既然是别国细作,自然是大大的反派。反派如何也斗那英雄不过,自古都是这个道理。”
“不错,这便合情合理得多了。”那人点点头,对身旁人道:“这些话可都记下来了?”
巫梦寒一怔,看着认真抄写的人,奇道:“你们当真傻了不成?”
执笔之人瞄了他一眼,又低头自顾往纸板上抄写,并不答话。
“等等!”巫梦寒终于发觉不妙,蹭地站起身来,怒目而视道:“你们竟想构陷我不成?”
问话之人笑道:“这话可奇了,明明都是你说的,哪里谈得到构陷?”
“你!”面对明目张胆的陷害,巫梦寒一时竟无话可说,他愣了片刻,突然伸手朝那纸板夺去。那执笔者轻轻伸手一挡,便将少年的手臂格开,指尖顺势一弹,一枚水箭正击打在巫梦寒胸前,将他打翻了一个跟头。少年只觉得胸闷yù吐,一时喘不过气来。
“老实点,尚可少受些活罪。”执笔人慢吞吞道。
“混蛋……”巫梦寒扶着墙壁勉强站立起来,他胸前起伏不定,显然愤怒已极,“司马璋呢?他怎么不来?我要见他!”
那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目中含笑,都是嘲讽的神态。问话人道:“我们司马大人怎会与你见面?”
巫梦寒死死攥着拳头,心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慨。过了一会儿,他冷冷地问:“你们到底想要如何?这事究竟要如何了结?”
“落实罪证罢了。”执笔人道。
“如今便算落实了?之后便是要我的命吧?”
“大抵如此。”
“好!好!”巫梦寒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连眼泪都笑了出来。许久他突然收住笑,狠狠盯着那两人道:“我若能侥幸不死,定取你们xìng命!”
对着少年的威胁,两人本该一笑置之。可不知为什么,一种yīn冷的恐惧竟从心底升上来,毛孔都有些收紧。他二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种想法:这少年必须死!
“死到临头,还敢说这些话,也不嫌可笑?”问话之人突然有些怒了,他挥手招出六七只水箭,劈头盖脸朝巫梦寒打去。少年灵气被锁,无法抵挡躲避,只是抱住头脸,任由水箭将自己打得满地乱滚,浑身骨节都像碎了一般剧痛,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哈哈,你定是怕了!”少年倒在地上,口鼻都溢出血来,却依旧哈哈大笑:“不单是你!便是那司马璋,我也要杀他后快!”
问话人气得浑身哆嗦,抬手还要再打,却被那执笔人抓住了手腕,轻轻摇了摇头。那人哼了一声,缓缓收了手,道:“且容你多活几rì。别忘了今rì的教训,看你还胡说八道么!”
两人转身出了牢门,大门咣的一声合拢,接着是粗大的锁链滑动的声响。
“我定要杀了你们!我定要……”少年一时起不得身,他攥着拳头发誓,凌乱的长发挡不住眼眸中的略带狂乱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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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草菅人命】………
此后再无人来过。巫梦寒虽然怨气冲天,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石牢内浑浑噩噩的消磨。牢内暗无天rì,也不知又过去几天。这一rì他正迷迷糊糊卧于榻上,突然听到牢门哒的一声响,不禁猛然翻身而起。
今天就决定了么?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命运?来得是不是司马璋?他脑中满是疑问,死死盯着正在打开的牢门。
同样的一盏水晶灯,却并非相同的人。来的是一个年逾六旬的老者,一身玄sè衣衫,面容苍老,却带着几分奇怪的笑。
巫梦寒先是一阵迷惑,继而心头一凛。那老者神情古怪,似乎有些不怀好意。
“你是什么人?”巫梦寒盘膝坐在榻上,沉声问。
老者把灯挂好,回头瞅了瞅他,嘿嘿笑道:“这并不消你管,只要我未找错人便好。”说着话,他已伸手搭上了巫梦寒的脉搏。巫梦寒一直全神皆备,却在这看似漫步经心的动作下,全无躲闪的余地。
即便是“锁灵针”的缘故,对方的功力也让巫梦寒吃惊,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怕是也晋了三品之境!
“竟会如此……”老者手搭脉门,脸上神情忽惊忽喜。过了片刻,他收回手去,独自沉吟不语。
“这云水镜不愧是天地至宝,竟有如此神奇之处,世间竟无记载!”过了半天,那老者被宝镜的神奇所折服,突然长叹一声道:“你这番因祸得福,也当算是造化弄人,天意无常。”
“你这话好不古怪!”巫梦寒看这老头目中无人的神情不甚顺眼,当下出言讥道:“既是‘因祸得福’,又怎的‘造化弄人、天意无常’了?”
“哼,你又懂得什么?即能因祸得福,自也会由福种祸!”那老者冷笑两声,道:“这云水镜干系到云梦存亡,你竟想独占一辈子不成?”
巫梦寒见老者并不提什么审讯,心中稍定,抗声道:“我何曾有这个念头?可那宝镜在我体内,我也丝毫没有法子。”
“嘿嘿,”老者诡异的笑了两声,“你没有,我却有。”
巫梦寒闻言先是一喜,随即便发觉对方语气yīn冷,怕是另有所指。他盯着那老者,不动声sè地问道:“你又有什么法子?”
老者手指晃动了一下,凭空拈出一柄极小极薄的刀子来,那小刀他在手指间盘旋不休,散出一片银sè的光芒,显然异常锋利。
巫梦寒呆呆地看着那只笼罩在银光中的手掌,那份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灵活突然印证了此人的身份。他不禁惊叫起来:“申远鸣!你是大巫医申远明!”
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自身的危机。这大巫医申远鸣也是供职于密防司,职位甚高,声名远播,闻者皆惊。全因他擅长的并非治病救人,而是荼毒手段,“草菅人命”着四个字送了与他,正是名至实归。
“难道你要……”话未说出,巫梦寒已觉得喉咙发干,心头乱跳。
“是了!”申远鸣手指一收,那寒光便凝在指间,吞吐不休。他yīn沉的笑道:“正如你心中所想,我便要给你开腹取镜!”
“且慢!”便是巫梦寒胆大,此刻也不禁毛骨悚然,他觉得一丝冷嗖嗖的感觉从脊椎爬上来,不禁翻身退到墙角,高声道:“你怎可这般对我?别忘了我也是云梦人!”
“哼,你还知道自己是云梦人?”申远鸣并未逼迫过来,他悠然坐在榻边,盘旋着手中的小刀道:“你既然还有这个心,更不应该抗拒!你也知道,若没了云水镜,也就没了云梦泽!陨一身以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