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逐出汐鹿生的惩罚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代表终其一生都无法回归汐鹿生,虽然不会剥夺去‘胞衣’,但却会被下一种诅咒,一种再也无法接近汐鹿生的诅咒。
在光等人放下学业赶回汐鹿生时,正好碰到一些人押着明里朝着鳞大人所在的‘汐鹿生神社’。
‘汐鹿生神社’是一间单独的神殿所组成,平时鳞大人就会呆在神殿中,不会远去。
除了最近两天离开的有些频繁。
光的父亲,先岛灯对着村民说了几句话,挥散这些聚拢而来的村民,独自带着明里朝着神殿走去。
来慢了一步的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带着明里进入了神殿。
微微揭开一个缝隙,寻求真相的他朝着里面望了过去。
……
“哟,终于被发现了吗,明里。”
对于两人的到来,鳞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拿走放在身前的杂志,身姿微正,但依然一幅浪荡模样。
“鳞大人,原来你早知道了。”
对于鳞的话,明里没有反驳,只是虚弱的一笑,那份笑容印在偷窥的光眼中,是如此让他揪心,那是他的姐姐,那是他正在等待审判的姐姐。
“嗯,昨晚你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落荒而逃的样子,我也看到了。”
看到明里这个样子,鳞微微叹气,但是眼神却依然平静,几百年来,每一个想要离开大海,追寻自己幸福的人,便都是这样的模样,他已经看的太多,太多。
“是吗…”
依然是虚弱的笑容,明里低头,沉默着。
先岛灯没有开口,他明白着汐鹿生的未来,但正是因为明白汐鹿生的未来,所以他才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离开大海,奔向陆上人的怀抱。
“昨天美海一些话让我看清了一些事,我仍然是一头热的想要离开大海,追寻自己想要幸福。”
“美海说过:大家都是孤独的,美织姐是这样,我也是…就连这个大海也是。”
“我觉得美海说的很对,大家都是孤独的,无论是鳞大人,爸爸,还是我,就算是光,心中也是孤独的。”
“所以大家才会互相吸引,但,为什么我会被美海他们所吸引。”
“想到这里,我便开始茫然。”
“然后我就开始思考,思考我该如何。”
“那一天,妈妈死去的时候,光哭了,我也很想哭,很想发泄出来。但是我不能哭,一旦哭了,我就不能成为光的依靠,当光依靠着我的时候,我很开心,非常开心。”
“但我还是想哭,所以我只能躲在被窝里面偷偷的哭。”
明里的眼神很柔和,如同碧波微漾的大海,闪烁着让人温和的母性光辉,她继续说着。
“然后光长大了,依靠着我的日子越来越少,除了微微的小小酸楚之外,更多的依然是开心。”
“为光的长大开心,为光终于走出了妈妈死去后的阴影而开心。”
“后来,美织姐也死去了。”
“美海哭的很伤心,非常伤心,但是她只能靠在至哥的怀中哀声大哭,我那时坐在他们的后面,我望着他们,我似乎看到了妈妈死去的情景,但那个时候我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到。”
“便是那个时候吧,我的心底便产生了一种强烈到击溃我所有心防的冲动。”
“我想陪在他们身边,我想陪在美海身边,我想陪在至哥身边。”
“鳞大人,父亲,这是我持续了几年,并且我坚信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感情,即使是您,即使是父亲,也无法阻止我这个念头。”
“非常抱歉。”
跪坐的明里,身体倾下,额头紧紧靠在地板上,紧闭双目,眼角泪珠缓缓滴落,久久不语。
而后,起身,拉开门,对着靠在门扉边,呆住的四个人,微微一笑,朝着自己家里走去。
“呀勒呀勒,看起来你是阻止不了明里了,灯。”
挠了挠头发,对明里的一席话鳞并没有反驳的**,他能听出,明里的话语中,虽然仍然残存茫然,但却已经化为她自身的一股执念。
“……”
先岛灯只是沉默不语,然后朝着鳞微微低头,站起身子,中年的发福身子显得有些沧桑,沉默而严肃,他缓缓朝着门外走去,彷佛脚下有着千斤的重量,抬步,出门。
“明里,老爹…”
望着厚重的背影远去,那份似乎佝偻了一些的背影让光心中一阵复杂。
他还只是个小鬼,他还只是个对恋爱抱持着朦胧,并且为着这份朦胧感到心烦意乱的小鬼。
对于明里的觉悟,他不懂,他不明白,他只是对于明里话语中的哀戚感到悲伤。
大家都是孤独的吗?
望着被炽白色阳光透过的海水,少年的心开始迷茫。
数天,美海没有见过明里,也没有见过叶然,似乎两人都从这个世界消失,她微微惘然,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这些天,纱友探听到了关于明里弟弟的消息,似乎是叫做先岛光。
于是两人便寻到了先岛光所在的学校,向着先岛光打听这明里的事情。
在见到美海的时候,得知了潮留家的事情,光先是一阵愤怒,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和三名好友一起,将鳞和明里见面时,明里的事情,以及,最近一直呆在家里面的事情说出来。
在听闻了先岛光关于明里的话之后,美海一阵沉默。
然后转身便走。
“美海,你怎么了?”
对于纱友的呼喊,美海只是坚定回头;澄蓝色的双眼透露着让天上烈日也为之自惭的光芒。
“我要去找叶然,我想请他帮助明里姐离开海村。”
第三十九章 考验
叶然已坐在屋顶一周。
不入滴水。
枯坐在这个学校的屋顶七天,任何人都没有发现叶然的存在。
妖梦石早已在两天前枯竭,即使是a级妖梦石所蕴含的能量似乎也无法完全提供给叶然淬变经脉的力量,所以叶然身上的b级妖梦石也开始逐渐被吞噬。
他只是坐着。
即使燥阳暴雨烈风,也不曾让他偏移哪怕半步。
就像是一直以来的修炼,枯坐着等待。
然后,剑气生。
簌簌一响,少年身边的石制地面,陡然裂开了一条细细的裂缝,表面光滑,如一枚利刃划过,毫无阻碍。
爆裂声不时响起,空气中渐渐布满一股肃杀。
少年微微撩眼,抬起手,无声的嘶鸣声在手掌中回旋,紧握,涅去。
沉默,继续闭目。
气温微微泛着冷意,明明是青天白日的夏季,却有一种让皮肤微微发凉的秋意,这又在预示着什么,征兆着何物,叶然不曾理会。
嗡嗡嗡。
膝盖上的青色长剑,彷佛感受到了什么,渐渐抖动,动着愉悦,颤着欢喜。
然后,渐渐又沉默。
在看不到的地方,剑气呼啸而行,在新剑意越发极致的操控力中,一分一毫的剑气都不会被浪费。
但即使如此,骤然膨胀的剑气,也不时溢出少年的身体,在他的身边盘旋,然后逐渐消散。
……
夜晚,小小女孩和自己的好友依然奔波在鸳大师中,寻找着那个白衣少年,虽然自己的好朋友说那个人说不定早就离去,但她不信,她仍然坚信,那个温和的少年,不会如此简单的离去。
因为已经约定好了。
十年。
她虽不是太懂那个时候少年许下的承诺,但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是要陪在她身边十年吧,一定是这个意思,虽然想到那个意思便有点害羞,但小小的女孩仍然感到开心。
因为这是第一个和她许下约定的人,也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不再孤独的人。
所以她不信,少年会抛下自己离去。
她始终无法忘记那天晚上少年的那个背影,那个彷佛将自己和整个世界割开的背影。
也是那个时候,她明白了一些东西,透彻了一些东西。
然后,觉醒了一些东西。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少年就在这个鸳大师中,只是她还未曾找到便是,这是不知到从何而来的直接感受,但却真真实实的出现在她的心中。
那么,便再努力找吧。
即使自己的好朋友纱友回家,她也在外面寻找,跌跌撞撞,仍未放弃。
一天又一天。
三天过去了,她仍未找到叶然,整个鸳大师几乎被她翻遍,整个鸳大师几乎被她问遍,有的时候,她很想哭,但最后只擦了擦眼角刚刚泛起的泪珠,继续寻找。
她觉得自己似乎长大了一点,至少不像以前那样,只会悲伤,只会埋怨这个世界。
今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明里姐终于决定要离开汐鹿生,前来陆上,前来她和爸爸的家庭。
微微沉默,她只能暂时放弃寻找叶然,带着自己的爸爸,坐着爸爸开着的小小车子,前往那个明里姐和爸爸经常前去的新码头。
暂时将挂记着叶然的心放下,对于明里能够前来,她是喜悦的,所以努力的想让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失败。
无论怎么努力,她心中的忐忑仍然挥之不去,她只是一个九岁的小鬼,所以无法做到古井不波的境界,她很羡慕叶然似乎随时都是那么平静。
等待着,等待着。
时间渐渐入夜,他们仍然未曾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忽的。
海面开始翻涌,巨大的浪花拍击着海岸,陆上人,和停留在陆上的海底人都不由惊讶走到堤坝旁边,疑惑的看着这个已经沉寂了太久的大海。
……
海底,鳞站在神社门口,遥遥望着那个提着一个旅行包离去的女性以及她身边那个矮小个头的少年,轻轻叹气。
“我明白的,海神大人。”
指尖燃起苍蓝色火焰,灌入妖力,微微弹指,这团苍蓝色的火焰便游向高空,化为一条笔直的蓝色细线,眨眼间就超过了这个距离,出现在一高一矮的身影面前。
海底风起,浪卷。
狂风带动着海水疯狂的转动着,围绕着两人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海水龙卷,所以汐鹿生的人都走出家门,沉默的看着那个巨大龙卷,心绪各有不同。
“光君…”
三名青梅竹马望着那完全遮盖了所有一些的龙卷,眼神满是担忧。
这便是要脱离汐鹿生所有经过的步骤吗?
为什么,明里姐即使要做到这种地步也要脱离大海。
但是,三人却莫名的对这份疑问有些一丝理解,不禁将自己换位思考,然后便微微释然。
加油啊,明里姐,光。
……
突来的巨大龙卷将海面扰成一个漩涡,美海的直觉告诉她,那个龙卷中,有着她所在意的人。
明里姐。
漩涡越来越大,最后甚至激起周边的海浪,产生剧烈的风暴。
风暴撕扯了周围空气,狂乱的在海面上盘旋。
等待,焦急的等待。
不会游泳的美海只能按捺着自己焦躁的心情等待着。
美海双眼忽然一眯,她的视野中,两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在逐渐浮现,明明还在海底深处,但是她就是能看到那两个身影。
她不明白为什么,却更加紧张。
因为她看到明里和她的弟弟在海底步履蹒跚的模样,高速流转的海水彷佛化为一柄细小的刀刃,时不时的割开明里和光身上的衣服,甚至割破他们身上那脆弱的皮肤,细小的血液飞出,然后瞬间被海水扯走。
“明里姐!”
美海爆发出自妈妈死去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高昂叫声,对于明里,她是喜欢的,看到即使遭到如此抵抗也不曾回去的明里,她是感动的。
潮留至微微愕然的循着美海的目光望去,那里只有一片漆黑的海水,他,什么都看不到。
美海能看到。
所以他也大声呼喊出来:“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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