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卷山外山间峰岭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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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卷山外山间峰岭不穷-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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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就要慢慢地变好了,求你千万不要有事。
  我从来都没有怨过你,求你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小晴没有害过人,小晴很像做苏家人,求列祖列宗放过她。
  突发性心肌炎,虽然抢救及时,可病人体质太差,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家属好好陪陪吧。
  弥留之际的清明被俗间称之为回光返照,有婴儿的通明也有老人的睿智,思绪好像在乘风飞翔,所见所思,所亲所疏,皆如回顾检阅一般,可五味陈杂,可相视一笑。有人说这个时候人的神识是可以通灵的,可以真实地看到有人在对自己招手,那日思夜忆的脸庞,会化了人的心肠。可田琳在此间的豁达中又有一些苦恼,她最想见又不敢见的两个人却是都不曾出现的,她信心牵挂的那人怕是从始至终都不想正眼看她的吧,自己执着这些水月般的痴愠可是误了好长的一辈子,临了临了,却怎么还是放不干净呢。自己的丈夫也没来,想来是还在与我生气呢,也是,水性杨花辱没门楣的事自己可是占尽了,没脸见你才是真的,你常说我才是狠心人,我也确是够狠心的,此时竟连些悔恨交加的情绪都没有,能重来一遍想必也是一样的光景吧,可为什么我还是想霸着苏家夫人的身份不放呢。
  田琳在苏晴的搀扶下挣扎着坐起身,看着女儿的泪水滴滴洒洒在自己肩头,她笑得温婉,是真心的豁达,傻丫头,哭什么呢。知道苏家的大伯母是有话要说,陪着苏辛站在床前的杨颜邺缓缓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田琳轻抚着趴在自己怀里的女儿,对着苏辛轻轻说道:“我觉着就这么结局挺好,比我年轻时候想的那种孤独终老要好太多了。我有一个善良的女儿心疼我,我女儿又有一个不忘初心的男人肯对她好,我都不敢相信这样的圆满会是属于我的,所以我会一直担惊受怕,怕我的那些业火会转嫁到我女儿身上,她那么善良不该再为着我受苦,所以我不怕身后事的荒凉。小辛,十年的时间我为苏家留了二百四十份赎罪簿,若是爸爸他……若是苏家家主还是不受我的香火,那我便不进苏氏祠堂了。说起来你大伯也未必想与我同穴的,就将我埋在一旁吧,省的让他死了这么多年还要碍他的眼。”
  “大伯母是苏家的大伯母,乃玉林苏田氏,顺苏门田琳太君神位,受苏氏子孙三代供奉,世代香火。”
  “我想要小晴陪一陪我,你和你大哥身上有伤,去歇一歇吧。”
  ……
  田间有园有山林,自在无忧,嬉戏舍下放牛郎,安然洞房山林为烛,忍寂寥,偷偷彷徨。
  “小晴,其实我确实不爱你爸爸,可妈妈真的一直都很喜欢你。”
  “但妈妈年轻时候做错了事,可又从来都没后悔过。”
  “你要比妈妈漂亮多了,也幸运多了。”
  “小晴,祝你幸福。”
  ……                        
作者有话要说:  

  ☆、迟暮梦,最是英雄老(三)

  时阴时晴的天气总是变幻不定,可于此间的草木山水,在人们的眼中却是无甚变化的风景。淋淋的雨珠像是给树叶度了一层蜡,倒是没能让它折射了光彩,反而加重了那抹浓绿,有了令人不太舒服的墨泽。苏家敛葬一向从简,当然十年前那一次也是不得不俭,尽管守丧只有一天一夜且并没有向外发帖,前往吊唁的人大多是苏晴的同事或者下属,但入土这天,L市头脑稍稍灵光些的各路龙蛇均闻风而动,他们自然不会把生活当成过家家,十年前碍于各方各面的阻力或顾忌不能出面往那抹冷清色彩里添上一笔两划,十年后的今天却是三十年河东河西,不论心里作如何想,都要捏着鼻子凑一凑人场。苏家大伯母的确不值得他们兴师动众,可苏门这位公子却是实打实的一尊煞神,能缓一缓局面结一结香火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苏辛不好直接出面与这些手中均握有相当能量的人物虚与委蛇,杨颜邺恰巧代劳,没能达成与苏辛面前走一遭的意愿,这些最为精明的投机者也不尴尬,杨颜邺的背后是谁他们很清楚,苏辛的不冷不热反倒令其安心,若真是上演一场尊老爱幼一笑泯恩仇的戏码才最为诡异,到了他们这个层面,虚伪与否只是一种看人下菜碟的调味品,反常的正常才更是令人胆战心惊。
  一切顺利进行妥当,苏晴只是跪在墓前,孝衣宽松,垂下的孝冒遮掩住发丝,看不清低垂的面容。张宏佳欲言又止,深深看了一眼第二次见面的杨家少爷,转身离去。张黄花抱了抱苏晴,尽管知晓从始至终站在那里的苏辛从未将目光投注向她,有些黯然地从苏辛身边走过,默默追上了他的哥哥。杨颜邺不知不觉走远了一些,似乎是刻意给留下的二人辟了些空间。
  苏晴的眼眶俨然一圈浮肿,白眼球上血丝密布,不肯顺从苏辛的腕力起身,只是这么倔强地盯着膝下的黄土,似乎连动都不想动。苏辛伏低身子,习惯性地将苏辛的耳发理顺,不再迁就此时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苏晴,半强迫性地将其抱起,左手微弯环绕,止住怀里人的不停挣扎,稳步离去。百米之后,苏辛停了一停,看着杨颜邺摆了摆手又向回走去,便不再理会,继续前行。
  一位有些年纪却颇有韵味的丰盈少妇站在墓碑前,瞧着上面的名字嘴角凄婉,若是张黄花还未离开,一定能够认出这位洛吧三楼的妖娆经理。她穿了件不怎么方便弯腰低身的黑色低叉旗袍,将手中产自波尔多酒庄的小众干红的瓶塞启开,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有些笨拙地跪低了身子。她是眼前这位已经躺下了田琳一手提携起来的乡下妹子,她在田琳的帮助下见识且熟透了所谓大城市灯红酒绿的黄筹交错,她也承认是在田琳的资助下才为山里的养母送了终,令她那个特别有出息的弟弟得以在上海立住了脚跟,她在这位她称呼为田姐的授意下爬进了洛吧,她很听话,愿意穿梭其间留心着田姐要她注意的一切,她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借此还上那个时候她认为已经顶天了的恩情。可在田姐最后传给她消息时,她退缩了,她把手里那份厚达两百多页的资料交给了洛吧的大老板,然后她成了王家一小部分核心圈子里的心腹,她拿了洛吧的股份,她也成了其间的小幕后之一,最重要的是,她认为她有钱了。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还是认为她是有骨气的,她认为田姐想要借着她的辛劳扳倒王世襄是一种非常不理智的行为。她看到大老板的床柜里根本不屑装进保险箱的金条,他看到那些天天在新闻里出现的所谓政要在大老板面前阿谀奉承,她看到她自己是那么的渺小,然后她想,她要变了,要变得有骨气。
  所以她断绝了过往,即便是知道了田姐家破人亡的下场后。她爬上了大老板的床,而不是像田姐所说让大老板爬上她的床,她认为这样子她可以爬得更快,走得更远。所以她根本不是田琳对苏辛所说的不清楚是黑是白的棋子,而是早在最初,她便已然变了颜色。
  王家败了,可她并没有什么损失,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重开一间洛吧。田琳死了,然后她的心卡了一卡,她觉得自己可以先把别的事情放一放,来这里送一送,但她仍是倔强地坚持,只是送一送,而不是愧疚。
  可她还是发现,时隔十年再见,哪怕只是一座墓,她的心却不是她想象的那般硬,所以她觉得这杯酒应该跪着敬。
  整理衣摆上的泥土,她准备离去,转身之后看到一个人,她当然认识,此次这种大事件,她自然清楚幕后的那个影子是苏家少爷的谁。她想像在俱乐部里同各色男人打交道一样的笑一笑,可她发觉自己额上流下的汗珠已经打湿了她饱满欲滴的红唇。
  “杀人其实很简单,就像是你不过换了一个想法便杀了那么多的人一样。”
  她柔媚的身体有了些僵硬。
  “我家小弟的意思是想让你身死债销的,可田伯母说可以先看一下。”
  她微微弯了弯腰肢,闭上了双眼,她清楚这个模样是她最具诱惑力的时候,尽管有些发抖。
  “逝者最大,伯母说如果你还肯来弯腰敬一杯酒,低一低膝盖送送她,那么饶你一个富贵又何妨。”瞧着眼前这副凄婉的画面,杨颜邺好似突然添了丝反恶,没有将田伯母另一句稍显隐晦的话说出,只是有些默然道:“要往上爬,却何苦爬地这么恶心。”
  转身大步离去,不再去理会身后那位丝豪不敢动弹的熟女,渐行渐远,嘀嘀咕咕,“可惜,可怜,可恨,女人真复杂,诗童你真好。”
  ……
  东郊机场附近有处古遗址,经过历任领导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不断修缮,已经瞧不出了本来模样,遂也是顺理成章地奠基,破旧陈新改了名字唤作风云楼,说是楼,不过就是方圆百米高不到两丈的平台而已。据传此地曾是明清两朝驻屯军演武大会的步兵检阅台,那个时候是要比现在的所谓风云楼还要高许多的,那些持刀佩剑的大将军引弓射箭,穿云而过,台下密密麻麻的方阵盾列枪林,刀剑相击,然后黄沙阵阵,风起。
  杨颜邺此时负手而立,闭目凝神,好像是要仔细听一听那些不仅仅只有风流才被雨打风吹去的沙场狼烟,不再嘻嘻哈哈一副哀怨样子的杨颜邺的确是一身儒雅风范的宗师气度,不得不说天生的好皮囊真的是一笔好本钱。睁开双眼瞧着照旧落后自己一步的苏辛,杨颜邺无奈依然。
  “影密卫被我横插一脚近乎蛮横地搅了局,你又令他们伤了元气,可既然是伤,那终究会有养好的时日。”没有听到本该如期而至的搭腔,杨颜邺只好自说自话:“我这次回去注定是要表演顶大缸的下场,没准还会时不时劈下两个雷,也就是说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你要抓紧呐。”
  “我会的。”
  “你真的会抓紧吗?”
  “我会的。”
  “真的会吗?”
  “我会的,大哥。”
  杨颜邺欣慰一笑,颇有古风地抚了抚虚构出来的胡须,看着远处钟楼上重合到12上的表针,满意问道:“对了,你孝敬我的机票是几点的啊?”
  “十二点十分,大哥。”
  杨颜邺愣了一愣,满脸黑线,“你大爷。”
  下一秒,这位颇有宗师风范的杨家少爷毫不讲究地从风云楼上翻身跃下,似踏草凭空般向机场飞奔而去,同时高举右手,只竖起了一根中指。                        
作者有话要说:  

  ☆、是非处,总有久长时(一)

  人生长百年,欢喜伤悲不过三万六千场,可情绪最缥缈,绪里空相不敢言语二三乡。
  古人很有魄力,他们只在案子上点了一根蜡烛,就着一盘花生米和对面那位攒了许久银钱方才请得动的小花魁饮尽了壶中酒,然后醉乱太虚观,乱了乱那鱼水之欢。转头空,书生惶恐,凭思处,书生迷茫,为了不让自己成了凄凉,不让千千万万的后来人化了沧桑,书生垂首,问了问一个情字,草长莺飞去,披头散发间,电闪雷鸣时,书生死了,后生悟了,提笔写下了那传唱千年的哲学名句唤作问世间情为何物……
  并不是任何一个问句都有相对应的答案,比如说这句情问,不过是表现了一下问题的本身,且描述了一下提出这个疑问的原因而已。情绪二字相较之是为南辕北辙,所思所想更是相去甚远,但正因为何处都可现其身影,反倒令其没了如此多空且泛的论调。古人终究还是从小巷思维里跳脱了出来,没有再一头栽进那些个死循环,为存在即是真理强加之乎者也。感性和理性是两种完全背道相驰的思想理念,很遗憾或者幸运的是对此两者兼而有之的生物里面有我们人类的半壁江山,究其所有,不过是占上风的那一方会时不时地转换一下位置而已,在随心所欲地为谁而疯狂着的时候,会恬不知耻地自我催眠一下这其实是大势所趋,在中规中矩近乎刻板地处理着什么的时候,也会不断地安慰一下内心,比如其实自己也有一颗感性的心。
  两个人的家里会有一些空落,其实在苏辛回来之前,这个家也只是有两个人而已,只不过现如今,有了那么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差异而已。苏辛将苏晴和苏妲己伺候地很好,尤其是苏妲己,在苏晴胃口并不怎么好的情况下,它的食量已经创下了历史新高,但是作为一只有良心的狐狸,它在小辛子的殷勤侍奉下吃干抹净后,还是会鼓着溜圆的肚皮安安静静地趴在苏晴的床边,默默陪着屈膝而坐的天字号主子,虽然它也不清楚原因在哪。
  苏晴没有食欲,她也清楚此时的状态不对,可在苏辛回来后,以埋藏在心底多年不曾示人的温柔作为起点,她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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