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去找艺帅,和他的帐与我没有一丁点儿干系,我不能白被你蒙一次,吓一顿。”
“好说,我随时准备受你一顿蒙,吃你一顿吓。这总可以了吧?”她又要向前。
“站住!”
海棠变脸喝道。
狺狺到这时似乎才搞清楚敌友之间关系的变化。听得海常一喝,才对着高姜姬竖起毛,呲起牙、裂开嘴。
“我老实告诉你说,狺狺可不怕你的那些小毒物,什么蜈蚣、蝎子的,快收起来吧。”
高姜姬摊了摊双手:“哎、我要怎么说,才能使你相信呢?”
“少费口舌吧,你若要在这儿动手,我也奉陪”。说着“咯铃铃”一阵响,从腰间撤下一条九节带鞭,她外着蝙蝠袖衫,立刻飘散了开来。
和她动手,海棠就不想用短兵器,以免和他靠得太近。九节带鞭本是她的系腰带,鞭头缀着三枚金钱,边缘薄如刀锋。
只有迂到强敌,她才用它。
高姜姬是强敌。
但,此时高姜姬绝没有和她动手的意思。
“你想过没有丫大侠:盗了鹰捕的鹰骨草,还盗了犬捕的狺狺……”
海棠心中黯然,嗨,贼手里的什么东西,在别人眼里,那都是偷来的。
“你现在又身入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的八卦阵,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你管得着吗?”
“你不是为了要救欧冶子吗?”
“是又怎么样?”
“可是欧冶子在我手上。”
“什么?”
“所以,我才缠着你,追着你,要你怀里的那一个铁盒。”
“你要鹰……”
“嘘──身在对头邦家,是不是要防着隔城有耳?”
“你以为我就会相信你的话吗?”
“只要我们目标一致,其它的事,是不是好商量?”
“你还想商量什么?”
“我们必须联手闯出去!”
“连门都被你拆了。还怕闯不出去?”
高姜姬摇头一笑。
“你把这神秘家族看得太简单了。”
“神秘家族?”
年海棠也隐约听说,有一个在悄悄壮大起来的神秘家族。
“我们闯出的只仅是个八卦游宫,外面,太极旗之内,都是他们的世家地盘……”
年海棠只向外略扫一眼,刚刚以为冲出重围而稍稍放松的心,又悬了起来。
几面灯笼下的太极旗向山后延伸,谁知世家有多大地盘。
“如果我们连自己都走不脱,还说什么救人?”
现在年海棠开始相信高姜姬的话中,多少是有些诚意了。
她又说:丫大侠难道没有发现,到现在为止,虽然我们屡遇高手。但,都只不过是他们普通的剑士,这不说明……
“这说明我们很看得起诸位。”
声如朗钟,从外面传进来。
年海棠向外望去时,见宫外坡地上蓦地升起了一串四枚的大灯笼,把一排龙眼树林前的山坡照得通明透亮。
龙眼树林边隐约立着正不知有多少剑士,开阔地的灯下,却只立着一人。
地阔天宝国字脸,剑眉入鬓,目光如电,全身服饰一白泄地,三尺五白鞘长剑,四尺红流苏剑穗,腰间金带豪光耀目。
好一个英俊飘逸的男子。
朗钟般的一句话,正是从他口中,吐出。
“因为很看起诸位,所以要听清各位说些什么?来闯我八卦璇宫的目的是什么?这样才好决定是要在什么地方,如何招呼各位?”
“黑野清风,山坡地,就这招呼我们吗?”
高姜姬也已经弹出破门外;她一开口便是笑靥如花,绰约身姿、风情万种。
“怎敢慢待?”
夏和平白长披一抖,侧开两步。
一张红毯罩案,案一个白瓷壶四只酒杯。
杯壶的后面,黄绫布盖着一个食盒。
“这里已备下白醇酒一壶,请三位过来,让夏和平一尽地主之谊。”
说着自提壶斟酒。
“三位?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我们身后还有三人?”
夏和平斟完酒,放下壶:
“她们是欧龙无花劫妹华华护卫和锡比加海兰兰,海青青姑娘对吗?你们不用挂心啦,她们自有人招呼……”
啊?
年海棠、高姜姬不觉相视一惊:难道他们遇到了麻烦?
“我招呼的是你们三位──哦,是你们二位,不过轻狗轻主人,敬狗敬主人,是不是这个道理?大捕头祝安康,人没到,狺狺到,是不是可以代表主人,也受酒一杯?”
年海棠与高姜姬再次相视一眼:就这么联手啦。
敌人是共同的,其它帐以后再算吧。
“璇宫中有一黑鱼白眼房,可听宫内和后面鱼走一条街的声音,所有房间的声音。这儿没有关系了。”
“我们上吧。”
“替我挡一挡他的白醇酒。”
“你怕酒?”
“不!蝎子怕酒,那怕只有一滴,我的整窝蝎子就要发狂,自杀、自?──”
“明白。”
她们二人穿过一条石板道,立到案对面十步之外,狺狺紧紧地跟在海棠身旁。
它似乎也十分明白,眼前形势的严峻。
夏和平又掀开了食盒上的黄绫。
一枝枝一串串,新摘下来的龙眼果。
“我家主人特地交代,要用这皇贡树上的龙眼果来招待客人。以示客人的尊贵。”
站在略前侧的年海棠问:“你家主人,你家主人的,他不来见我们倒也罢,难道他连个姓名也不敢在江湖上透露吗?哪象个打天下闯名声的人吗?”
“问得爽快。你们既然已经来此,告诉你又何妨?谅你们也早已听说过:长江巫峡,千帮千主,袁三声!”
………【第二十四章归妹(上)】………
二十四──归妹
人类文化千古相通。
千年有天神之说,千年后有太空人之说。
千年前有八卦,只用一长一短,
千年后有电子计算机,只用零和一;
千年前有人造舞女,舞姿妙曼,风sāo入骨,千年后有机器人……
研究什么东西,都是老一套。
当妹华华冲进那焚化战鹞的小方厅里时,火早已经熄了。
但,方厅里的情景,简直叫她目瞪口呆:
战鹞雪白的骨头已经被收进一个盒中。
金嵌玉饰檀香木盒──名贵至极。
盒盖掀开,没有扣落──那是让主人自己亲手合上的。
垫在盒下的包袱布是一方蜀锦──川中人给帝皇的贡品。
蜀锦的四角缝系着四枚银铃──招魂铃。
主人把净白的骨灰背到那儿,铃儿便响到那儿。魂儿便跟到那儿。直至定骨安魂之所在。
骨灰盒的前面有三杯酒。
斟满的,祭奠的酒。
所有安魂定魂的礼数,全到了家。
妹华华呆在前面,张目四望。
静落落的方厅。
只有原来焚烧的地方有些变sè,火太大啦。
但,底,墙与天顶都没有烧坍。
新的两盆万年青又已经在那原来的位置上罢好了──当然还是假的。
只是夏枯草还没来得及种上。
妹华华面对着骨灰,心中墨念着。
战鹞到我心里来,跟着我去。
骨灰盒极小,包好,收进她的标袋之中。
妹华华转过身来。服最平静的声音说:
“谁,帮我做了这些事,想讨回什么代价?”
她的脸朝着厅门的那个方向。
“我!”
有人在里面把门左右拉开。走出一个一身玄装的男子,腰悬着金鞘剑。
“我知道,你是欧龙世女冰梅宫主的护卫无花劫妹华华。”
“你是谁?”
“告诉你何妨?因为死人不会把知道的任何事告诉别人。”他的语调平而且静。
“你是死人?”
“当然是你。”说得慢而且悠闲。
“怕未必。”
“那就试试。”有些象念经,但……
此人出剑奇快,没见剑吐鞘,也没有吐鞘的龙呤声。觉有兰光盈室,剑气逼人时,剑已在他手中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名字,不能就死。”
“武堂堂主褚人静。你知道死在谁手里也好。”
“噢,我明白了。听说你在和州的时候领着十名武堂剑士到我们欧龙台前叫阵,点名要会无花劫。
“有这回事。”
“你还说非无花劫不斗?”
“有这回事。”又象念经。
“后来我们的欧大龙头连派出二名武士,你都只叫你的下手出剑?”
“有这回事。”念经。
“为什么?”
“你看我这剑,它肯饮无名之辈的血吗?”
“你抬举我了。我欠你两谢。今天一并奉还。”
“两谢?还谢什么?”
你送我朋友一个好骨灰盒,礼数周全地收敛了他。该谢你。
“不,这不是我所为。这一谢奉还……噢,这儿还有三杯祭奠酒。对不起,只能用来祭奠我的璇宫兄弟。”
看来这个武堂褚人静并非那么仁义之徒。
那么这是何人所为?……
褚人静遥隔丈余,剑尖指向酒杯;
一道兰sè的剑气,竞将酒杯平平托起,褚人静口中念念有词。
“保卫璇宫的死难剑士,原借此酒安……”
“不!还找祭酒。”
妹华华一声喝,伸手一托,杯酒竟然回飞;而且地下的两杯酒并璇然飞起,三杯酒就停在她的三指之间。
战鹞贤弟借酒安魂了。
就在她指倾之时,三杯酒洒地而落。
年海棠四只手指向前一叉,把夏和平倒满的三杯酒都叉在一手之上。
“既然千王袁三声如此抬爱,恭敬不如从命,这酒,我们心领啦。”
接着转身昂天呼叫着。
“华护卫,这里借千王的三杯酒,祭我战鹞兄弟啦!”
一扬手,发出漫天的酒雨。
夏和平呆在那里了,他刚才喝下了一杯酒,这么说是和死人对酒啦?
“不好!不好!本剑士长诚心敬酒,丫大侠竟用作祭奠,这实在有拂千王的雅意。”
“那么,你道便要怎样?”
“这三杯酒,你们非喝不可!”
说话间提起桌上的白瓷酒壶,左手却贯满真力按在壶盖之上。
真力透进壶中压迫壶中还有的大半壶酒;
酒,立即从瓶嘴飞喷而出。
夏和平看着年海棠,也朝年海棠说着;
壶嘴shè出来的酒箭,却不是朝向年海棠;shè向高姜姬!
高姜姬最怕这一着。
蛇,蜈蚣,蜘蛛,冰蟾,只要闻到酒气,便要醉软,特别是蝎子、经不起白醇酒的刺激,会发颠狂,若蜇人其毒。若蜇不到人便会自蜇人而死!
偏偏她的囊袋中今天只带着蝎子。
酒箭,shè到高姜姬头顶立即化成酒雾;不管她左跳或者右掠,酒雾都跟在她的头顶。罩着她的身子。
年海棠虽然恼她恨她用这些小东西行毒,但,这时已经是盟友。而且明摆着敌众我寡,又再次地陷入到包围圈之中,她所带的小东西正是最有效的攻敌自卫的武器,那能不救援于她呢?
年海棠一扬手,手中的三只杯子向夏和平的上中下三路激shè而去。
夏和平与年海棠仅有一桌之隔,相去不过数步,这么近打来的暗器,又准又狠。
他不能不自救。
又听得“噹!”的一声,杯壶相撞,炸开带着一派酒花的粉碎;另两个酒杯早已接在他的手中。
shè向高姜姬的酒箭虽停,但酒雾罩体却是一下难消,而且那酒雾已开始从她的囊袋气孔中向那一囊中的蚁子蝎子发起了刺激xìng的攻击。
数百只的蚁子蝎开始sāo动!
高姜姬连忙抄出囊袋。
她想取药消除酒气──夏和平却不等她,接在手中的酒杯,随即返手shè出,打向高姜姬和年海棠的胸口。
年海棠手中还提着九节带鞭,只信手一甩鞭梢的金钱,立即把酒杯撞得粉碎。
高姜姬双手正抱着她的毒囊,接不得避不及,只能伸囊头一挡。
夏和平甩出的杯子虽没有什么锋刃。但力道够霸,囊头结带,居然被一撞而断裂。
高姜姬暗叫一声“不好!”只好将这一袋蚁子蝎向身后的龙眼树林子的上空甩去。
袋口已破,数百只的蚁子蝎狂怒地夺口而出,象漫天花雨似地向龙眼树林洒去……
夏和平备白醇酒,本来就是预谋,原想借敬酒之时,向高姜姬泼酒。那时不管她身上带着什么毒物,都已经不起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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