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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傻了?”我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这厮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似是定住了一般。
正是在这个时候,身后某处响起了凄厉的嚎声,令人毛骨悚然。我惊讶地回头看去,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有看清楚那惊心动魄的凌乱场面是什么,就感到手臂上一紧,原来是张君默游神归来,又猛地拽住了我,把我往不知道什么方向拖着跑。
“怎么回事?”我一边问他,一边还不断的扭头朝后边看去。
不看则已,一看惊人。
忘川两岸鲜红如血的曼珠沙华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一般在狂风中摇曳,如同巨流鲜血的大地在凄惶的哀叫。从那些刺眼的妖异红色中间,悠悠缓缓地升起一缕缕黑色的青烟,向那些茫然的魂魄飞去,每钻入一缕幽魂,便传来那魂魄刺耳的凄厉尖叫……鬼哭狼嚎不过如此。我看得眼花缭乱,总觉得这样惊魂的场景应该是恐怖电影中的特效。我记得死之前,我曾经一直梦想过当一名导演,可是因为种种原因我不得不选择了会计专业……
我频频回头看去,突然一个寒噤,我发现有三缕黑烟正朝着我的方向飞来。
这时,张君默回过头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巴掌大的黄镜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家伙故弄玄虚地将镜面对着我们身后的黑烟闪了闪,那黑烟便瞬间消散了!神……能告诉我,这……就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的嘴巴张成了O型,完全跟不上状况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才停下来。
我弯着腰揉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喂……怎……怎么回事?”我气喘吁吁地扶着那厮的手臂,抬起头。
“啊——”今天怎么了?老是被张君默这厮吓到!我后退两步,指着面前这张面色白得像是千年老妖怪般的惨白的脸,吼道:“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脸怎么……?”
他扯出一个苦笑,像是以前我教训他把我好不容易给他勾上手的美眉给吓跑时的一样,但是他的眼睛,不再像以前那般明亮。我心里一咯噔,总觉得有什么正在消失。
“尹婕,”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你想回去吗?”
回去?我想要回去吗?我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是说……我能回去吗?我摇了摇头,迷糊地说道:“我不知道……”我看到张君默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叹了一口气:“回去了又能怎样呢。”
突然,他抓住我的双肩,凝重地望着我,黝黑的瞳孔微微扩散,仿佛一个旋窝,似乎想要将我吸进去。“值得吗,尹婕?为了顾晨风你居然做到这个地步?难道在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让你为了他而活下去的人吗?”
“不!不是的,不是……”我眼里涩然湿润,争辩道:“不是的。我没有因为谁而……我只是觉得没有意义。对!那样的生活,那样的世界,我觉得自己很累,时刻恐慌……你不明白的,你不明白的!”
“尹婕。”他蓦地松开双手,拥我入怀,似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一般,倾尽所有的气力,令我动弹不得。他说:“我明白!所以当梦魇之神找到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同他交换了。”
“什么?神?交换?”我不解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惊讶地看到一张又苍白了几分的脸,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嗯,我看到你跳了下去,所以我……我,跟着你来到了这里。我见到了地狱恶神——梦魇之神,他说他是邪恶之神,他说只要我能心甘情愿地将灵魂送给她,他就可以满足我的一个愿望。”他顿了顿,望着我,用一种十分坚定的语气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带着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尹婕。”
“你在胡说什么?”我大感不妙地摇着头问道。
他忽然放开我,向后退了两步,面色缓了缓笑道:“你这丫头!难道你没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吗?难不成你以为我们现在在拍戏?”
“混蛋!”我一看到那欠扁的样子便来气,撸起袖子正待挥过去,却意想不到的感到前面一空,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了,看向被我穿体而过的张君默,突然心里一痛,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从心里蔓延开来。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的天!“不要!你以为这样做了又能怎样,嗯?我不稀罕,你快收回你的什么破交换!我不需要!”我恐慌地大叫。
张君默静静地看着像疯子一样的我,嘴角勾起一弯浅笑。良久,他才说道:“时间不多了,尹婕!真好,要是没有顾晨风,我们一直这样,该多好!”
“我不要!”抓又抓不到,我看着张君默,急得直跺脚,“如果你没有灵魂就会消失地话……我不要你消失!我宁愿消失的是我!”
张君默认真地看着我,似乎想把我深深地记住,他笑道:“真是动听,尹婕,这是你对我说过的最好听的一句话。可是怎么办呢?怎么办……你放心,不管我会怎样,只要是有你在的地方,那就是我的故乡。我会化为天上的星星,一直守护着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直到——找到活着的意义。”
我在心里大喊:不要——不要——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眼泪像是决堤了一般淌出。我怔怔地望着渐渐变得透明的张君默,心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我的头很痛,里面翻涌着火山熔岩一般的惊涛骇浪。意识一点一点地消失……
在模糊的意识边缘,我仿佛又看到了张君默,他天人般俊美的容颜,一分一分地失去那些灵动的色彩;在他的身后,是成片成片的没有边际的曼珠沙华,张扬着绚丽妖艳的身姿,随风飞舞。他抱着我往黑暗的冥河走去,将我投向冥河之畔一口幽深的四方井。然后我的灵魂在那井里飘荡下坠……
002、梨香醉幽云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会少去很多的遗憾呢?很多年以后,当我再次见到张君默的时候我才会发现,这真是一个愚蠢的问题。那个时候的我,已经不再是尹婕了。
一夜春风暖梨花,碎玉阳光是穿透了层层新绿罅隙的剪影,落到我初生的莹润肌肤上,像是和风的洗礼。我躺在摇篮里,迷惘地望着头顶上方大红色的漆雕房梁,回想起七个月以前的那一幕。
前世、死亡、地狱、忘川、宛如鲜血般妖艳的曼珠沙华,还有那个人——
当我的意识逐渐清晰,再次睁开眼时,我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什么状况?屁股好痛,厄,好像有人在打我啊——“哇哇哇……”我疼得大哭出声,耳朵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哭声、笑声、闹声……交错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安静下来。
我停下哭泣,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好久才缓过来。
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的盯着我看,他有一双狐狸般狡黠的狭长双眼,面色明媚若皎月,魅惑若千年女妖,咳咳……没错,是女妖!怎么会有这样倾国倾城的男的?要不是那一圈有些碍眼的胡渣,我还真不相信他是个男的!等等……我怎么不能动了?扭了扭头,居然发现自己是一个婴儿!转世了?那张君默怎么办?
诶,真的转世了……
不管怎样,这是张君默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我要带着他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
周围似乎如鱼贯水般有很多人来来去去。
厄……我定了定神,悄悄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因为我发现自己并非处在医院的产房里,而是正处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紧闭着的奇怪木窗、低矮的案几,珠帘里隐现的宽大吊顶床榻,夸张的红木摇篮……一切近似秦汉时期的装饰,当然,还有正欢天喜地抱着我的这个男人:广袖长袍、白玉簪发。
在他的一旁,正站着一个装扮朴实、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她对抱着我的男人说道:“花爷,我接生无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伶俐的孩子呢?您看,她的一双眼睛真是水灵呢!”看来是传说中的产婆。那抱着我的……就是我这一世的爸爸咯?不对,在古代应该叫“爹”才对!我挥舞着小胳膊,以示被这样赤裸裸打量的不满,谁知,头顶上方那男人只是宠溺一笑,随即抱着我向里间的床榻走去。
时空真是错乱啊。
我睁大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丝对这个崭新世界的见识。
我要学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生活下去,我要比谁都活得好,我要找到我前世那些没有找到答案的人生课题的答案!我要带着心中的张君默一起,去见识这个世界上我们还未来得及见识的一切。Go—for—it!
桃红的床榻上,安静地躺着一个面色苍白、嘴角噙笑的女人,二十七八的样子,病态却风华难掩,看样子,应该就是我的“娘亲”了,还真不是一般的漂亮啊。旁边两个服侍的侍女,见到我“爹”抱着我进来,沉默着低头出去了。
“卿岚,你看。”我那爹将我放到床榻上,温柔地笑看着床上人。
“落,真好,我们有女儿了。”叶卿岚泪眼朦胧,满目深情,嘴角噙笑。
真是腻歪了,这两人的眼神,诶!
“叫她什么好呢?”花重落微微俯身,用手撩了撩叶卿岚汗湿的刘海儿,低声道:“你来给她娶个名字吧!”
“安城,安城可好?”叶卿岚梨涡微旋,笑望着花重落道。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我那爹爹眼中闪过一了丝极为复杂的神色,轻叹一口气,低声道:“卿岚,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厄……凉拌好了!我小小地吐了吐舌头,什么怎么办不办的?要不要这么恶心哩?诶!等等……这是什么状况?这小夫妻俩的对话,我愣是没有听懂,为什么产婆叫我爹“花爷”,我娘又给我取名“安城”?我到底姓“花”还是姓“安”?还有……难道我这娘亲有外遇?不是吧?哦,天呐,我不要一出生就这样尴尬,以后肯定会被“后爹”的亲儿子亲女儿欺负的……
正在我哀怨冥想的时候,娘亲忽然笑道:“安城一见倾心故,从此香魂系花郎。落,就当是,当是姐姐的生命在她的身上得到了延续,让我们一起记住她,可好?”
“好。”花重落在少妇苍白的额上烙上一个吻,道:“就叫花安城。”
花安城?好吧,我想我是虚惊一场,想象力过剩了……
七个月以后。
不能说话,不能走路。当婴儿的我,成天除了吃就是睡,就好像天塌下来也不关我的事。我躺在温软的摇篮里,偏头看向窗外。如同晶莹碎玉一般的梨花零碎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宛若如雪的白绒,中间零散着星星蔚蓝的罅隙,是天空投影在一地白雪梨花上斑驳的碎影,伴随着太阳的光亮和三月的温暖。
摇篮边上,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正趴着酣然大睡。她叫重云,是我现在的姑姑。据说是八年前在安城时脑部受过重创,后来一直都没有治好,成天疯疯癫癫的,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这两个月以来,我看得出来,府上人人都很喜欢这个大大咧咧的花重云。对了,要不是她成天腻着我,给我说东说西,说不定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呢!
本来我还以为自己投胎在了秦汉的某个时期,可是后来从我零零碎碎整理出来的信息可以看出,我现在不在中国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这个大陆,轮廓与我记忆中的亚洲很相似,从西至东三级地形阶梯递减……
但是这里的西部高原叫沙海,冰封着常年不化的冰雪,在那里,居住着神秘的部落“圣莲”,常年与世隔绝;除此之外,大陆似乎正处于战国逐鹿状态。让我匪夷所思的是,大陆上主要的五个国家,在地理上十分近似于中国春秋时的燕秦齐楚晋五国!但是生产力水平和各种政治文化、民风习俗上却又与古代南北朝后期很相似。
重云姑姑老是爱念一首打油诗,什么“东齐西秦连沙海,北燕南楚中幽云,胭脂川,把三关,栖霞飞燕,万里无疆破千山。”说的便是当今天下格局:北边燕国,西面关中秦国,东边滨海齐国,南面汉水之滨是楚国。这个世界里的“长江”被称为胭脂川。也不知道从何而得这等俗名。中部平原与四国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