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阔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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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天高-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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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钟书嗤笑,难怪有人说女人就是个既虚伪又贪心的物种,都是既想当那啥又想立牌坊的主,一边担心丈夫看上别的女人,一边又想得那大方贤惠的美名。他倒是很想顺着妻子的意思收两个小老婆,只为看看她会不会和别的女人那样哭闹撒泼。可是他不敢。三个女人一台戏,他家里已经有一个老太太,有一个老婆,现在又有了一个小女娃,如果再弄个小老婆进来,恐怕他的家将是天天锣鼓铙钹之音不绝,连吃顿安乐茶饭的清静都没了。

    “给我暖床?说得好听,咱们成亲这许久了,还不一直都是我给你暖被窝?”莫钟书爱看书,习惯了吃过晚饭就窝在床上看书,到睡觉的时候被窝确实是被他捂得热乎了。

    潘慧言听着丈夫把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者混为一谈,只得一笑,不过看他那毫不在乎的态度,也许真的没有那花花肠子,心又放稳了一半,从此更加虔诚地拜求送子观音早些送个儿子给她。

    莫钟书知道妻子担心的是什么,只是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最后胜出的那颗精子携带的染色体是x还是y,她潘慧言或者别的什么女人就更没这个能耐了。

    潘慧言感激丈夫的体贴专情,投桃报李地,开始帮着他在老太太跟前说好话打掩护,当莫钟书厌烦了陆地生活的时候,就开恩放他出海去松快一段时日,虽然她仍然是搞不懂海上到底有什么能让他念念不忘的。但无论如何,这样的相处方式是非常愉快和谐的。

    直到三年之后,潘慧言终于如愿以偿地生下了儿子。这是她的长子,肩负着承继家业与香火的重任。她把他视为珍宝,也不允许别人冷落他。可偏偏她的丈夫固执地不和她统一思想行动。

    莫钟书说他不在乎孩子的性别,只要是他的孩子就喜欢。但当两个孩子一起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谁都能看出他更喜欢女儿多一点,都不能明白他为何逆着社会潮流偏心眼儿。莫钟书觉得这种指责太冤枉了,因为女儿这时候已经会说话能跑路,还有一丁点儿的思考能力,比还是软绵绵一团肉的儿子好玩多了。再者,这时代的女儿一般到了七岁之后就开始和父亲疏远了,莫钟书一想到这个就有种紧迫感,得抓住一切机会和女儿亲近。

    不过,他还是好声好气地安慰潘慧言,郑重承诺:“别急,等女儿不能再玩的时候,我就回头玩儿子。”他不说还好,潘慧言一听这个就急得直翻白眼,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就成了他的玩具了?可惜这个时候,她的儿子正咧嘴滴着口水傻笑,她的女儿跑过来争取被当玩具的权利了。

    四岁的莫云逍现在两条小短腿利落得很,莫府花园早就被她踏平了,她现在感兴趣的是外面的街道,经常缠着她爹带她出去,看看外面形形色色的行人,要是能买上一串糖葫芦什么的就更好了。她那个千依百顺的二十四孝老爹,总是无视她母亲的反对,一点折扣都不打地满足她的要求,父女俩同乘一匹枣红大马,让她坐在马鞍前,威风十足。

    但今天天色阴沉,莫钟书便没骑马,让马车在后面跟着,他抱着女儿走了一段路,就把她放下来,一边牵着她溜达,一边耐心回答她那“十万个为什么”。

    下雨了,许多行人都急急忙忙地奔走起来,莫钟书也带着女儿坐回了马车里;却并不回家,叫车夫慢慢地往前走。父女俩从车窗里往外观看雨中的街景,莫钟书就想起一首歌,便一句句地教女儿唱起来:

    “哗啦啦啦啦下雨了,

    看到大家都在跑

    叭叭叭叭叭出租马车

    他们的生意是特别好

    你有钱坐不到

    哗啦啦啦啦淋湿了

    好多人脸上嘛失去了笑……”

    莫云逍学得很快,边唱边拍手跺脚,逗得她爹笑了一路。

    他们的马车从一家茶楼面前经过。茶楼门口的布篷下,挤着几个人在躲雨。这些都是街边摆小摊的商贩,舍不得拿出几文的茶钱进茶馆里去坐,只或蹲或站在布篷下躲雨。这布篷却是茶馆支在门外遮阳用的,并不防水,没多久就向下滴水,躲在下面的人好不狼狈。

    莫云逍指着那群人给父亲看,笑嘻嘻地继续唱刚学会的歌:

    “无可奈何望着天

    叹叹气把头摇……”

    小孩子清脆甜糯的声音飘出车厢,那些躲雨的人也听到了,不过大多是宽容地笑笑,有的还夸她唱得好听。

    莫钟书此时却已看到人群中一个面容干瘦枯槁的老人,穿着整齐,但身上那件蓝色长袍已经很旧了,肘跟处有些发白。他忙叫停马车,跳了下去,上前向那老者恭敬行礼问好后,才疑惑问道:“卢先生怎么会在松江?”

    当年卢英为了帮助莫钟书暂时离开莫府,说服莫荣添把莫钟书送去观澜书院,不惜自砸饭碗回老家去。这份恩情莫钟书一直铭记于心,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卢英,不想今日竟然在松江相遇。

    卢英并没有认出莫钟书来。但他之前做了一辈子的私塾先生,教过的学生少说也有几百人了,见面前这人虽是坐着高头大马拉的豪华马车来的,但对自己的言语神态都甚是尊敬,就已想到他必也是自己的学生之一。

    卢英如今经济窘迫,在街头替人写信,赚的几个钱只能勉强糊口,夜晚只好借住在寺庙里。此时见到以前的学生,虽然根本就想不起此人姓甚名谁,还是端起先生架子问了问学生的近况。

    莫钟书也猜到卢英认不出自己来了,毕竟当年卢英离开莫府时他还只是个刚满六岁的小豆丁,现在却已经长得牛高马大眉眼面目全都大变,想到此处他便道:“先生想是认不出我来了?我叫莫钟书,是您在澄州莫府里最年幼的那个学生。”

    卢英大吃一惊。他记得莫钟书这个名字,那是他教过的学生中最优秀的,他一直都为有这么一个学生而自豪。莫钟书的大名在松江很响亮,人人都知道他是个了不起的大富翁。卢英曾经向人炫耀过自己就是这位大富翁的启蒙先生,却被人嘲讽说他想攀附贵人想疯了,如果真有这重师生关系他又何必流落街头替人写信,早进莫府去享福了。卢英从此就再也没提起过这个学生。他虽然困顿不堪,却还有着读书人的清高,拉不下面子去求早年的学生,不然他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这时候雨越下越大,莫钟书便道:“先生住在何处?我送先生回家去吧。”

    卢英倒是不惧给学生知悉自己贫苦的,便说了借宿寺庙的地址。

    莫钟书把人送到后,见那寺庙安排给他们的房子阴暗潮湿,十几个人塞满了一间屋子,便劝卢先生跟他回家去。

    不料卢英让莫钟书送他回寺庙,只是想证明给同住的老家伙们看看,莫钟书确实就是他的学生。他自己却是不愿意再进高门大户里看人脸色的。

    莫钟书也猜到他的顾虑,请求道:“我如今有子有女,正要为他们聘请西席,先生可愿意屈就?”

    卢英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休要说话诓我。松江人谁不知道,你家公子刚满周岁,我教谁去?”他说着看了一眼莫钟书牵着的莫云逍,这小丫头倒是到了年纪可以开始认字了,但他虽潦倒也还要面子不肯去抢女先生们的饭碗。

    莫钟书见他说得坚决,便也不再勉强。

    第二天,寺庙的住持就接待了一位奇怪的香客,表示愿意长期捐资给寺庙,但却不是敬给佛祖享用,而是指定专门用来修建两个大院子并维持其日常开销,一个院子专门收留六十岁以上孤苦无依的老人,另一个院子抚养十二岁以下无家可归的孩子。

    没错,这个香客就是莫钟书的得力助手之一,二柱。莫钟书劝不动卢英,只好从别的渠道去改善他的生活条件。

    至于那个儿童院,却是源于他上辈子与朋友们打的一个赌。当时他说,如果福利机构把养老院和儿童院建在一起,应该能节省许多人力成本,因为老人可以教导孩子,而孩子的陪伴也能让老人快乐健康。几个朋友都泼他冷水,说他的想法太浪漫不实际,只怕那时问题更多。大家争论不休,还打了五块钱的赌,当然后来也和他们别的打赌一样不了了之,因为他们谁都没有能力建立两个福利院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正确。

    不过,莫钟书想到他现在是有这个能力了,便让二柱一起去办。他很迫切地想知道那个想法能否行得通,要是他输了倒也罢了,要是他赢了,一定要求神拜佛去把那些赌注都追讨过来。
正文 第101章
    时光荏苒,又两度春秋过去。

    莫钟书的船队已经拥有十几条船了,几乎每个月都有船出海,也有船回来。因为扩张太快,每条船上都有十来个人是从李长义父亲那借过来的,不过就和老虎借猪一样,现在这些人已经是莫记船队的骨干了。货如轮转,银钱也象是水流一样不断涌来,让他的财富就象火箭一样“嗖嗖”地向上蹿,只几年功夫就已经可以与那些积淀了近百年的大家族相媲美了。

    老皇帝归天了。继位的是六皇子福王,年号建兴。这种事情对江南的小老百姓来说,就和戏台上换了一个旦角唱戏差不多,无关痛痒的,只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讲讲热闹。

    建兴元年秋。京城。皇宫。御书房。

    建兴帝疑惑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松江玻璃工场的大总管王长贵,“莫钟书特地遣你进京来的?专程送这个箱子来?”

    王长贵小心地看了建兴帝一眼,宫里的人都道皇上每天散朝后心情不好时常发作宫人,他也不愿这个时候出现在皇上面前,但职责所在他又无法躲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道:“回皇上,正是莫五爷让奴才送这个箱子回来的。奴才并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莫五爷说皇上一看便知。”

    建兴帝闻言倒是有了几分兴致,不知道莫钟书又弄出了什么新花样,但他并没有急着打开王长贵带来的箱子,反而问道:“他近来还出海去吗?”

    “回皇上,莫五爷说家里两个孩子需要父亲的教导和陪伴,已经好长时间没出过海了。”

    建兴帝闻言耸了耸眉,似乎是有些不以为然。王长贵也觉得莫五爷为人处事方式太过特立独行,家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就该在外面建功立业,孩子交给主母和奶娘就够了,偏这个莫钟书就喜欢让孩子粘在自己身上。

    “他除了带孩子之外,就再也没干什么了吗?”

    “倒也不是,年初的时候,莫五爷在松江城外的望海镇西边买了一大片土地,填平了盖起房子,都是方方正正的四合院儿,一应设施齐全。这些房子都无偿分配给船队的伙计和水手,给他们的家眷居住。这可把那些水手们乐坏了,全将家眷迁移到松江。”

    “听说,他们现在还在折腾什么‘职工持股’的事儿,打算给船队的伙计水手都配发身股,年底发给相应的红利。这事儿还没定下来,但大家伙儿听说之后都卯足了干劲。”

    王长贵叹道:“哎哟喂,这个莫五爷真够大方的,每条船上都有几十个水手,专职买货卖货的伙计和管事也有好几个,拢共起来可就是千余号人,这得舍出多少钱来?”

    建兴帝却在暗中夸赞莫钟书的眼光计谋,懂得舍小利以谋远。船只离开松江海岸,最少也要一年多才能回来,这段时间里船只的航行要靠水手,而货物的买卖和保管却要依赖那些伙计和管事,期间许多环节中不管哪一个人不够尽心都会让船东货主蒙受经济损失,许多做海贸的大家族的惯用做法是每条船上派一个自己人随船盯着,即便如此,他们做到一定程度后就难以再发展壮大,毕竟自家人力有限。莫钟书给水手和伙计配发身股,这些人为了自己的红利收益,不会再有丝毫吝惜气力了。这一手实在高明之极。

    建兴帝静静地听着,这事儿确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儿,东家大方让利自然受到船队的水手和伙计的热烈欢迎,但这一举动也破坏了行规,那家伙就不怕招来同行的嫉恨和破坏!

    建兴帝想了想,又微微笑了,有他这个天底下最大的靠山撑腰,那莫钟书还真是有恃无恐。

    自从那次出海归来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不过莫钟书每年腊月都会让大富或者二柱进京来送船队的分红。玻璃工场在他的指点下,工匠们的技术日趋完善,生产质量日益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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