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救玉砚,还得从小老虎这里下手,沈澈拿定主意,听着何雅回来,又去了西间,自己披上衣裳就往里走。
吓了肉圆子一跳,眼神晦暗不明。
沈澈上前从她手里拽过棉布:“你下去歇着吧,我来。”
说着将布浸到水盆里,蹲着慢慢洗那好长时间都未触碰到的脚丫子。
何雅正一手举着沈澈的文章,一手直接用嘴吸着碗里的热粥,眉毛一扬,却受之泰然。
“日日晚归,叫我好生担心。”沈澈低着头道。
唔,读了几日书,也懂得迂回战术了,姐按兵不动,就是不提,且看你如何。
“嗯,父亲和哥哥现急需银两,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沈澈未曾想是这个原因,讶异间,何雅已经岔开话题,专意来谈他晚间所作策论。这几日他虽也是简单书就,却非像第一日那般胡乱编排,但由何雅当面点评,与看那纸上批文感觉又有不同,很多看法,竟和他的真实看法不谋而合。
末了,何雅叹道:“这些道理虽然都对,但却过于空泛,国家需要的并不是纸上谈兵,你更需要的是出去走走,感受感受。”
沈澈心中震动,口中却道:“我天资愚钝,并不擅长作文,只怕也没有那个才能做些什么,学这些又有何用?”
何雅睨了他一眼道:“仲永那样的天才,长大后却销声匿迹,班固资质虽好,却也用四十年才写成汉书,皇帝并不需要样样精通,知人善任,便能治理好天下,由此可见,一个人的资质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恒心和毅力,还有擅于利用自己才能的眼光。”
盛京中为大周国都,名门闺秀中,何雅是个异类,但沈澈想遍他所知的所有才女名媛,也想不出来她们中的哪一个能说出这样的话,至于孤身夜闯斗场为父兄筹银,那些个女子听到后只怕都要昏倒来表示自己绝不会干这样的事。
若抛弃那些先入为主的成见,小老虎何尝不是一个奇女子。
028 差事
沈澈尚未从小老虎要拜自己为师的震惊中走出来,很快又被震得找不着南北了,五块砖头一样厚的大周词典小老虎只用了七日便通读一遍,且,不止如此,若是读一遍,也不过是勤奋而已,沈澈很快发现,小老虎的问题从来没有重复过,凡是不会读的字,只需教一遍绝无差错。
还有,白日他去书院念书,带回来的那些笔记,小老虎一字不差看完,吐出来的只言片语叫他听来初觉得不可思议,复一回味,只觉真知灼见,再一细想,竟觉得是前五百年都未有人提出来的。
十几日过去,何雅已经很少再向沈澈请教,肉圆子惯有眼力,只在何雅放下笔墨时及时送上专意熬煮的甜点,玉砚也规矩起来,虽并未多尊重何雅,却也在何雅说话的时候不怎么插嘴了。
这半月以来,日子前未所有的和缓,沈澈一直挂念着的东西,因为皇帝身子突然好转,突然又不怎么急切起来。若说有一点点不和睦的,也就是晚间安置时,两人各睡各的。其实若是小老虎强求,他未必不从,但小老虎许是被他咬怕了,竟一直未再提过,连拽拽被角都没有过。
这感觉……就好像一直**良家妇女的恶霸突然从良了,妇女出门不用拐着弯儿走了,但……也不习惯了!
此时,沈澈就极为不习惯,小老虎低着头,两只白嫩嫩的手给他系好腰间的衣带,完了又伸手抚平衣褶,才低声道:“今日天阴,怕是要下雪,一会儿让玉砚带上伞。”
沈澈瞧着她耳朵后面一层细细的绒毛,自己不知怎地叫了声:“雅雅……”
何雅抬头,很精神地一笑:“昨夜咱俩都说了,以后你好好的读书,其它的事儿都是我的本分,快去吧。”
沈澈被何雅推出门,又在她的视线里渐行渐远,不久果然开始飘雪,他心里的不真实和疑惑就像那团团的雪花一样。
玉砚也沉默,临到书院突道:“爷……你可不能心软哪!”
沈澈抬眼看了玉砚一看,十七八岁的少年朝气蓬勃,黑眸里光泽莹亮,沈澈没想到的是,这光很快便灭了。
因下雪,这日提前下学,中间玉砚出去了一趟,并未回来,沈澈只得自己做好笔记,待下学后,仍未见他回来,等到人都走光了,沈澈猛觉不对,寻了一圈也未见玉砚——玉砚有武艺在身,没他的命令,根本不可能离开他。他正踌躇间,突见两个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的少年,一高一矮,见了他便拜:“老爷,雪大,夫人叫我们来接您。”
沈澈匆匆而回,何雅正同肉圆子小东厨里忙活,两手都沾着面,沈澈张口道:“玉砚呢?”
春生和夏晨两个早知缘由,只候在院子里,肉圆子默默擦了擦手,走了出去。
何雅不急不忙,把最后一片裹了面的香菇放到油锅里:“玉砚这孩子,资质出众,又有上进之心,我托小侯爷给他寻了个差事,省得耽误了他的前程。”
沈澈震怒,尽力寻常语气道:“这是好事儿,娘子为何不早些与我说,我还以为他走失了。”
何雅背对着他,用筷子去翻油锅里的香菇,极随意道:“昨晚上咱俩不说过了么,老爷负责读书,别的事儿都交给我。一个奴婢而已,哪用的着老爷费心。”
怪不得这些日子如此温良……沈澈吸了一口冷气道:“不知娘子为那孩子寻了个什么好差事?”
何雅把香菇捞了出来,笑眯眯地凑近沈澈:“澈郎想知道,先亲我一下。”
沈澈眼睛睁大,想来无法,左右一看,下人们都在外面,只得凑过去飞快在她唇上点了一下。
何雅满意了:“可真是一个平布青云的好差事,说不定以后咱们都得指望着玉砚。”
沈澈眼有疑惑。
何雅得意道:“东厂夏公公你听说过吧,他前些日子偶然见了一次玉砚,发现玉砚特别像他小时候的玩伴,他和那玩伴关系最好,可惜一个进了宫,一个死于饥荒,一见玉砚,他就留意上了,而且吧,夏公公一直都想收个干儿子,这不,玉砚搭上夏公公这条船,不往上走都难。”
沈澈心一下沉了下去,眼睛却越来越弯,他一向是气得越狠,看起来越像是笑。东厂夏公公,不是最高位的一个,却是最阴狠的一个,但凡得罪了他的,没一个不被拆成骨渣的,况且,这阉人要什么干儿子,倒是最喜欢玩弄娈童。
“夏公公是何时见了玉砚的?”沈澈尚对何雅有一丝希望。
“我想想……蓝景明无意给提了一下,他就专门等在你们去书院的路上。”
说来说去,这就是小老虎专门要除掉玉砚。
“外面那两个人哪里来的?”
“蓝景明送来的,说用了你的人,还你两个,不错吧。来,尝尝这香菇,不烫了。”
香菇送到嘴边,沈澈猛地扬手,香菇带着筷子一下子被打在地上,何雅睁大眼睛:“沈澈,你干什么?为个不听话的奴才,你还冲我撒气了!”
“奴才?在你眼里,除了你自己,别人都是奴才吧,玉砚从小就跟我一块儿,这么多年,你一声不吭就把他给送到老太监那儿,谁不知道那夏公公最喜欢娈童!”沈澈冷笑,犀利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何雅一愣,原道此事轻而易举,沈澈这反应竟不像被捏惯了的样子,她眸光一闪,冷道:“你懂得倒多!夏公公就是想收个干儿子养老,玉砚搞不好还欢喜着呢,靠上这棵大树,可比跟着你强多了!”
沈澈:“你不是他,你怎知他愿意?”
何雅:“你是他?你知道他不愿意?”
“此事没有转圜?”
“绝无可能!”
一盘子香菇都洒在了地上,沈澈收手大步出了小东厨,肉圆子急忙闪了进来,见何雅咬牙切齿道:“反了天了!你马上去找蓝景明,告诉他七日给小崽子放一天假。”好叫姓沈的看看得罪她是什么下场!
沈澈去哪,春生和夏晨都跟着他,他没耐性,对着两人冷笑,这两人抵不过,也不肯离去,只垂着头死跟着。
027 学习
沈澈面有迟疑,小老虎这半文半白的话理解起来不费力,费神,想不通透。
何雅见他不明所以的样子,不由暗叹,这就是猪一样的队友啊。反正她话撂这儿了没干什么浸猪笼的事儿,就算干了,想把她浸猪笼也得有那个本事。这么一想,心里那一点点纠结全部消散了,心里剩下的就是对三番四次挑衅自己的玉砚的怒火——何家败了,不是第一遭遇到这事儿,周嘉那样的,暂时弄不到,玉砚这样的,能够着的不捋顺了,都不是她了。
沈澈拿药酒回来见到的就是小老虎盘腿坐在床上对着宋嘉南的对子发呆,他心里略有紧张,那上面令写了一行,乃是他作的,不过是模仿着宋嘉南的笔迹,却不知小老虎如何评价,但……那样好的诗和这般水平的对子或许压根不是小老虎弄出来的。
沈澈完全想偏了,何雅想的根本不是这些,在沈澈离去的这一小会儿,她脑子里已经过了至少九十九种弄死玉砚的方法,不过觉得哪一种都不够惨烈。
恩,我不能弄死他,他不就觉得我糟蹋了他家的二傻子么?我得留着他慢慢看着二傻子对我死心塌地,做牛做马。
何雅猛一抬头,本来圆圆的眼睛突然拉长,挤成一个上扬的狡猾弧线,乍现的光让沈澈机灵零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幺蛾子再大,他也得伺候着,手不甚熟练地去解小老虎的衣裳,触目一片乌青还真吓了沈澈一跳,撞得还挺狠的。颜色虽然可怕,触感却极细腻,这样亲密地接触,又想到这几日来两人的肢体接触,沈澈只觉得呼吸热了起来,鼻尖上也突然多了一根头发,痒得他难受,又不敢去拂,生怕被小老虎发现了他的异样。
“宋嘉南也就这水平,还敢跟我出题,真是不咬人的狗瞎叫唤。”何雅并未注意到沈澈的异常,不过这句说出,沈澈的手听住了,他的那个对子,也入不了小老虎的眼?
“再抹点,我真怕伤到肾了,这个意境太差,这个勉强可以,但……”(学霸总有些怪癖,比如说总是担心肾,可以忽略……)
沈澈忙问:“雅雅可有想好的下联?”
何雅:终于等到你问了,姐今日就要震住你。
“唉,说实话,这个上联不是我作的……”何雅叹道。
沈澈心里顿时松快了,小老虎怎么会是那块料,万一真这么有才,他怎么办。
“但我也作了一个,你帮我琢磨琢磨。”
“为夫也不擅长作对,不过雅雅要是想让我帮着想想自当从命。”快来吧,让爷乐一乐。
“我感觉不太好……雨雨风风花花叶叶年年暮暮朝朝……”
沈澈:……对仗工整,朗朗上口,意境优美,堪称绝配。
何雅:澈郎,我这个还可以倒着念哦,你试试。
沈澈:……我感觉很沉重!
何雅腰如肉圆子所言,只因她皮肤娇嫩,撞一块便是淤青,所以只是看着吓人,稍停了会儿,照例外间用饭,依旧也没什么规矩,四人围坐一张桌子。
通常若是大家衰败了,首先卖得就是要养着的奴婢,万万不可放这些奴婢出去挣钱养家,原因有二:一是惹人耻笑,二是名为主仆,实则地位已换,且此时主人依赖于奴仆,也极易唤起奴仆之前被驱使的仇恨。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肉圆子这样的忠仆,至于玉砚,只是对沈澈罢了,若不是碍着沈澈还维护着自己,看样子都要打上来了。
何雅听着玉砚的挤兑,脸上并无不悦,反而用勺子舀了一勺子小酥肉放在玉砚碗里,温和道:“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好,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服伺老爷。”
玉砚的惊讶无需掩饰,听着沈澈和何雅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雅雅,你已经很好了。”“澈郎,我以后会对你好的。”,玉砚默默端起碗,走到门外蹲在屋檐下吃去了。
然,玉砚只是暂时消停了,饭闭进了何雅命肉圆子收拾出来的西间,一鼻子不屑,这也叫书房?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这间书屋以后就叫做陋室如何?”
沈澈连声称好,玉砚将脸转到一边,令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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