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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长阳湖距盛京没有秦关那么遥远,但马车昼夜不停也要七八天,其间主要是有几座山不易行走,饶是姜胖子和马元做足准备,车上铺上了厚厚的褥子,仍是极为颠簸,又因小芳小华同行,何雅虽心急如焚,也不得不略作休整,幸好司马瑜投桃报李,不时将沈澈消息传来,故而省去何雅再去寻找的麻烦,十日之后,何雅的这架马车终于在一片雨幕之中抵达了荆州。
因荆州有长阳湖,水土肥沃,历代都是富饶的鱼米之乡,但今年是个例外,其实是从去年秋季开始,荆州先发旱灾,然后从入春起,好像那耽误了的雨一块回来了,一直延续到现在。进入荆州地界,便能看到不少水中淹没的村庄,越往长阳湖附近,灾情越重,不过荆州城里看着还好。
不提何雅在荆州落脚,但说他们抵达荆州当日是倾盆大雨,次日仍是,直到大后天,才露出点晴。何雅刚带了小芳小华出去转转,离客栈不远处便见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乞讨者。
又行了一段,乞讨者竟是越来越多。
习惯这些乞讨者,面黄肌瘦,不是一日两日行乞所致,何雅难免动了好奇,递过去一个包子,与其中一人闲聊起来,原来这些人乃是长阳湖的灾民,因去岁受灾,余粮缴税之后开春便没有粮食可吃了,如今长阳湖发水,更是将他们家园淹没,连家都没有了。
“朝廷不是拔了粮款救灾么?”何雅问道,从沈娇口中,端帝光银子已经拨了三笔了。
那乞丐一个包子吃完,还盯着何雅手中的一个,何雅见状,忙递给他。
几乎一眨眼工夫,这包子便入了乞丐肚子,他用手梳着胸口道:“早先还有粥棚,那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有粥也稀的跟水似的……”正说着,忽然道“官爷来了,我得走了”。说着从地上爬起来仓皇逃去。
何雅回头,见远处走来一对官兵,个个凶神恶煞一般吼着“你们这些臭老鼠,不准入城!不准入城!”
那动作慢一点的乞丐立即被鞭子抽到身上,逃跑不及的都被栓在一条绳子上,被推搡着跟着行走。
何雅暗地吃惊,不知他们要如何处理这些乞丐,转眼间这些官差已经来到何雅面前,见她衣着尚可,容貌却极美,目光一沉间竟生出几分调笑之心。
“小娘子,莫非你也是来行乞的?咱们荆州城可不是乞丐来的地方……”这几人眼珠子上下放肆地打量着何雅。
“不过小娘子要是让爷高兴了,爷指不定能容你一个。”有人竟朝何雅伸手。
只是这手还未触及到何雅,这人便“啊”的一声惨叫。
姜胖子似笑非笑地出现在这些官差前面。
对方吃了一惊,他们惯于在荆州城里作恶,见姜胖子出来,暗暗可惜一朵鲜花插在这么一坨牛粪上,为首的官差冷道:“你们阻挠公务,跟我州府走一趟。”
本来只是图个乐子,现在是找回面子,拿着这小娘子男人,不怕她不愿意让哥几个痛快痛快。
孰料,这话说完,只见对方阴冷冷地看着自己,旁边不知何时还多了一个瘦猴般的人,手上拿着一块城砖,可他手指一捏,那城砖就碎成渣渣落了一地。
“你们……”姜胖子还未说话,这头儿就有些发怯了,但这是他们的地盘,还能怕了这几个人?
“我们?我们怎么了?”姜胖子说着将右手伸出,手中亮出一个东西。
那头还要跋扈,眼睛猛地盯住姜胖子的手不动了。
姜胖子怒吼一声:“还不滚!”
他这般霸气,那头后面的几个人禁不住要冲上前去,却被这头拦住,急跪地上:“小的不知大人驾到,请大人恕罪!”
姜胖子不语,冲何雅做了个请的手势,待何雅几日消失在视线里,这几名官差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其中几人不解,围住那头:“大哥,他们是谁?”
这小头目面目阴沉:“赶快回州府报告大人,京里有人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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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个插曲,实际上墨门虽送来了端帝一行的踪迹,可那是几日之前的消息了,自从她到了荆州,端帝等就好像隐藏在了雨中一样。
荆州城游民乞丐不好,官府着力驱赶,何雅估计荆州城外情况更甚,可她此行是为了沈澈,况且她现在能做什么?除了修书一封给司马瑜之外,按下忧心带着小芳小华耐心在客栈等候。
她现在落脚的地方也是墨门的暗桩子,同是一家客栈,却比迎福客栈大上许多倍,因为下雨的原因,这几日前来投宿的客人不多,但客栈满满的,多是早就来城避免的灾民。
这种情况下,能单独享受一间上房何雅觉得司马瑜还是有点用处的,因人多口杂,小华又极淘气,何雅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注意着周遭环境。
天只放晴了一日,次日又是倾盆大雨,连日呆在房里,客人们都要发霉了,男人们几乎都到了楼下大厅坐着闲聊,时有尖锐之音,骂的都是荆州城府不作为,私吞赈灾银粮,草菅人命。
因司马瑜的关系,何雅在二楼占了个雅座,能从上面听到这些消息,常叫上一盘点心,带上小芳小华吃着等着。
小芳小华听到那些话,时有疑问,何雅细语解释,若不是出来是为了找沈澈的,这一趟也不怎么烦闷。
这日午后,何雅有些昏昏欲睡,小芳小华吃了一肚子点心,又喝了些水,伶俐的舌头也懒了,正在此时,从客栈外面进来四个男人。
底下大厅里此时人也不多。和何雅一样都是恹恹的,因此也并无人关注这几人。
这四人见西北角还有一张空桌,便走了过去坐下,其中一人开口道:“小二,先上些茶水来。”
他声音也不大,何雅却猛地醒了,伸头悄悄从二楼往下看去。
这四个人。刚解了蓑衣下来。正对着她的这个器宇轩昂,眉宇间不怒自威,饶是平民打扮。周身仍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势。背对她的人面容看不清楚,但右侧的那个人跟这个人说话之时,并不敢直视此人,虽不明显。行为之中却带有一种恭谨。何雅把视线投向最后一个人——左侧的湿了半条肩膀的男人,说话的也是他。此时正对小二说着菜名,那声音,那容貌,化成渣何雅也认识。何雅慢慢抬起手,揪住小芳小华的耳朵一转……
因为位置隐蔽,客栈又有许多人。这二楼上小小的动静不为人所察。略微不舒服的是那淋湿了肩膀的男人,不知为何。今日菜上的格外慢,他们几人刚从长阳湖赶回,这些日子几乎没吃过一顿热饭,此时更是赶了一夜路,饥肠辘辘。幸好早先选了这家客栈落脚,走时也未退房,否则依照目前的灾情,怕不但所有客栈都满了,连饭食怕都会供应不足。
等了许久,终于见伙计端着一个大托盘朝这边走来,虽然居中坐着的男人极为尊贵,可也捞不到他动手,对面的男人略微动了动,那伙计便从这个位置上菜。
他自幼记忆超群,这伙计是前些日子见过的,一切都很正常,周围虽乱,也无异常,只是……那伙计将饭食放下之后,身子一侧道:“大宝、小宝,快把鸡汤送上。”
随着他这一声,两个费力端着滚烫瓷盆的小娃出现在四人面前,这两个小娃娃约摸五六岁,生得粉雕玉镯,最让人惊奇的是生有九分相像,那是一对双生子,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可……谁这么狠心让这么大点儿的娃娃出来伺候人?
只见这伙计一喝,两小娃端着装的满满的瓷盆慢慢往桌上放去,因个子小,不得不举至胸口,又因为装的太慢,两只眼睛不得不盯着盆面,里面都是滚汤,手不知道烫不烫,鼻尖上紧张的都是汗。
别说这一座人,邻座有看到的也为这俩小娃捏了把汗,那主座上的男人欲言又止,终是把话咽了下去,怕惊到这两个孩子。
终于,在大家捏着汗中,前面的小娃成功把鸡汤放下了,可后面的那个,因为这一等待,有些端不住了,手一滑,众人心脏顿时一紧。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左侧的男人大袖一挥,欣长的身子已起,从盆底儿托住了鸡汤,他力道之稳,鸡汤只是在盆沿儿上打了个滚,又乖乖地回盆子里了。
周围有人忍不住道:“好险哪!”
这男人却一声冷哼:“还不放手?”
原来那小娃娃手还捧在盆沿上,这时听见他一吼,后怕似的小嘴一瘪,只差要掉金豆子了;委屈的模样令周围看客纷纷对着男人侧目而视。
“沈兄,不必和一小孩计较。小娃娃,你没有被烫着吧?”主座上的男人察觉出众人情绪,这么小的娃娃,虽然不是由他们差使做工,但在别人看来,却是来伺候他们的,故而他不得不出来打个圆场,其实也对这两个小娃娃起了恻隐之心。
那小娃娃听见男人发问,却是机灵地擦了擦眼睛,上前鞠躬道:“谢大老爷关心,小宝没有被烫着。”
这一说话,更令人惊奇了,原来是个女娃娃。
男人忍不住好奇,看向一旁的大宝:“你们俩是双生子?”
大宝小宝一块点头。
这时那接了鸡汤的沈兄脸色比先前更加难看,瞧着这两个小东西简直恨不得胖揍……背后那人一顿。这人正是随端帝微服私访的沈澈,刚看到大宝小宝吃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不过他素来善于掩藏自己的心事,故而旁人只瞧见他冷冰冰地对待小宝,殊不知看到小宝端着鸡汤心里面早把何雅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方才已经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可竟没发现她的踪迹。
主座上的男人正是端帝,端帝是没见过小芳小华的,本来不欲多事。但这俩孩子冰雪可爱,又是少有的双生子,若是主人家的孩子,如何舍得这般对待,莫非是被拐来的?这么一想,端帝目光一寒,扫向一旁的伙计:“你们如何用这么小的孩子?按大周律例该送往学堂念书。”
沈澈一听端帝发话。犹豫着是否说明情况。那伙计先开口了:“啧~这位爷,草生贱命的,他们哪有那个福气。去,干活去!别在这丢人现眼,连个盘子也端不好!”
别说端帝,就连沈澈也吃了一惊。
更吃惊的还在后面。小芳小华竟似未认出来他一般,应了一声便拿起大托盘往后厨走去。
“慢着……”端帝道。
那伙计面露不耐。不过看着这几人也点了不少吃食,直往后退了一步,也未阻拦小芳小华回来。
“你们可是这客栈老板的孩子?你们母亲呢?”端帝沉声道,又怕吓着孩子。故而问的也算轻缓。
可小芳小华胆怯地望了一眼那伙计,竟不敢说的样子。
沈澈大奇,不知道她在耍什么花招。
“大老爷问你们话呢。平时日叽叽喳喳的烦死人,怎么这会儿倒不敢说了?给我好好的说!说完赶快滚回去干活!”
这伙计简直可恶极了!
大宝飞快地瞥了一眼沈澈。低声道:“回大老爷,大宝和小宝并不是掌柜的亲生儿子,是……爹爹死了之后阿娘改嫁带的拖油瓶。”
沈澈面前的茶碗发出一声“叮当”,对面的大内总管王来喜看到他杯子倒了。
“老爷,这两个孩子真是可怜。”王来喜在外面不喜欢说话,他声音有些特别,但这会儿也觉得这俩孩子是真的可怜。
那伙计眼珠子转了转,大约觉得不想得罪客人,所以笑着解释道:“大老爷,这有什么可怜的,他们在这有吃有喝,只不过需要做点伙计,比起外面那些灾民可强多了,这场水灾这么大点的……不知道饿死了多少呢。”
这话一说出来,伙计顿觉这器宇轩昂的爷周围的温度降了好几分,他这说的可都是实情,怎么惹着这位爷了?就算客人为大,可打尖住店,他们也不管着别人头上,再则也不是他们这一桌客人,真真在这浪费时间,伙计也没了好脸,推着大宝小宝:“赶快回去!”
这么些年端帝还受过谁的气?袖子下的手青筋暴涨,却被一人按住:“大人,咱们还有要事。”
一息之间,端帝面容已淡,却不代表他把这事儿给忘了。
大宝小宝临走之前还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这顿饭,端帝虽然吃了三大碗,也并无滋味,他不知道的是,有